75.任务五：玉质世子总暗醋？（十三）
万斯年醒来的时候，他的灰猫儿耷拉着耳朵，蜷在里间儿的被子里睡着。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猫背，却发现猫儿身上附着一丝乌发。
万斯年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毛乎乎的猫脑袋：“你昨夜去见她了？”
没有回应。
万斯年也不恼，反而笑开来：“看来是失败了，”他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愈发加深，“想是因为你老了，没有以前那么惹人爱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爪。
……
入京之后，沐初一行人没有休息，径直入了宫；昌平伯府、礼部尚书府的护卫、家丁，迁就着饶从菀缓步行进，傍晚才入了京城，回到礼部尚书府。
金銮殿上，皇帝远远望着沐初身姿挺拔，领着楚颂、楚顼、贺廷四人拾级而上，款步而来，唇边不由得扬起浅浅的弧度，眸中浮起几丝暖意。
“小初。”帝王的声音意外地温沉柔和。
“臣妹不负皇兄所托，今来复命。”沐初微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全礼。
“起来罢，”皇帝笑容温和，微微偏头吩咐内侍，“给公主赐座。”
“谢皇兄。”沐初俯身颔首致意，随即款步上前入座。
沐云璀这才愿意把目光投向另外三人，声音里的温柔也已然被淡然和威严所代替：“贺将军，这二位，想必是西宁侯府的世子和四公子吧？”
“微臣，贺廷/楚颂/楚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三人齐齐撩袍跪地，磕头行大礼。
“都起来吧。”沐云璀笑道。
“谢皇上。”
沐云璀瞧了一眼沐初，又将目光放回到三人身上：“朕的准妹婿何在？”
楚颂闻言，朝前迈出一步，颔首：“臣在。”
年轻的帝王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旋即微笑道：“婚旨下得匆忙，朕如今才想起，竟没有问过世子的意愿。”
此话一出，楚颂再度撩袍，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承蒙圣上抬爱，此乃臣三生之幸。”
沐云璀笑了笑：“世子文质君子，不像西宁侯，倒是承袭了侯夫人的风采，”顿了顿，又道，“比起千里之外的西宁，的确更适合留在京城。”
楚颂眼神一凝。
……
京城也有一座西宁侯府，是先帝赐给老西宁侯的。
楚颂等人随沐初进宫面圣，万斯年却不必，他一介白衣，若非宫内召见，不得擅入宫城。因而，甫一入城，载着万斯年和灰猫儿的马车就放缓了速度，慢慢悠悠地抵达了西宁侯府。
主子们虽不住在此处，但这儿也一直有人照管打理，是以万斯年对这座侯府的印象并不差，反倒还因为身处其中所感受到的难得的清幽静谧而略感欣慰。
可与灰猫儿独处的安宁很快就被人打断——
“斯年你这是？”从皇宫回来的楚颂看着万斯年右脸上的那道血痕，微微蹙起眉头，“请大夫来瞧了吗？”
万斯年一怔，抬手摸了摸右脸，随即垂下眼眸瞥了怀中蜷成一团安眠的灰团儿一眼，轻笑一声，复又抬眸看向楚颂，笑道：“我今晨练剑，一时分心，不慎划伤了，无甚大碍，不必请大夫，我自己涂些金创药，过几日便没事了。”
“是吗，”楚颂皱着眉头笑了笑，“可我怎么觉得，这像是爪痕呢？”说着，看了万斯年怀中的猫儿一眼，“你倒真是惯着它。”
万斯年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抬手极轻极柔调整了抱猫儿的姿势，温声道：“世子有所不知，这猫啊，与狗不同。猫儿性子骄矜，时时都得宠着疼着看护着，经不得半点儿疏忽，否则啊，若是磕着碰着赌气了，这养猫的人啊，是既心疼又无奈，少不得煎熬。”
楚颂闻言一笑：“你这哪里是养猫？分明是养了个小娘子！”
万斯年看向灰猫儿的目光更加温柔：“谁说不是呢？”
他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柔软，甚至能觉出其中真情实感来，楚颂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安睡作一团的灰猫儿，隐隐觉出几分异样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楚颂沉默的这会儿，万斯年再度开了口：“世子今日入宫，可是听了什么不舒心的话？”
楚颂思绪回转，却只是看了万斯年一眼，不置可否。
万斯年也不在意，又继续说道：“按祖制，驸马不可承袭爵位。待你与公主完婚，西宁侯也该定下新的世子人选了。”
“这个人选，”万斯年顿了顿，直直看向楚颂，“世子心里，可有数？”
楚颂侧过身，朝向只有七八尾鱼招摇游过的清池，眼眸低垂：“只怕除了那人自己，其他人心里都有数罢。”
“那是从前，”万斯年也侧过身，与楚颂一样朝向游鱼清池，“虽不知因何缘故，但此次战场归来，那位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唇边勾起极浅极淡的弧度，“大有要拼力一搏的架势，可却又出奇的冷静，仿佛置身全局之外，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万斯年微微偏过头看向楚颂，笑问，“世子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楚颂默然。
“世子可曾想过，皇上的婚旨为何这么快就降下？”
“是阿初密信……”
“世子可曾想过，公主为何如此果断地传了密信？”
“是因她与我……”
“世子可曾想过，公主为何舍身相救于初识不久？”
“是因——”楚颂张了张嘴，却已经找不到理由。
“世子其实想过，”万斯年朝着清池迈近一步，“世子曾经疑惑过，不，确切地来说，世子一直都疑惑着，只是这份疑惑随着和公主愈发亲近而愈压愈深，最终被忽视。”
楚颂的喉头滚动。
“可是被忽视并不等同于消失，疑惑仍然存在。而近来，那位的突然改变、公主的有所隐瞒、圣上的试探敲打，让这疑惑重新浮上心头，世子这才隐隐察觉到，这桩桩件件的事，暗里透着蹊跷，”万斯年垂下眼眸，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可世子却还想自欺欺人。”
“只因，”万斯年回身侧头，正正看进楚颂的眼眸，“世子对公主，动了真心。”
“世子，情爱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现下，世子还来得及回头。”
楚颂眸中骇浪滚动，却始终不言一辞。
楚顼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万斯年让它发了芽。
……
沐初陪在太后身侧，细谈一路所见所闻，太后听得有趣，几日之后，才想起准女婿还被晾在京城，这才匆匆嘱咐了女儿几句，连忙放她出宫去。
沐初也正担心着：之前楚顼的一番话，无疑让楚颂和她之间生出了嫌隙，楚颂当时虽稍有发作，但之后却再不提起，仿若从未发生过；可怀疑就像毒素，若不清除干净，只会越积越深，等到发作的时候，便是结束的时候。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楚颂不在西宁侯府。
当她踏入西宁侯府花园的时候，楚顼正侧倚在廊下，一条腿搭在水榭之上，另一条腿垂在水边，将点水而未点水，他望着水中游弋的几尾小鱼，唇边噙着一抹淡笑，俨然一副潇洒不羁的江湖剑客模样。
如此一副令人心动的美人图景，却让沐初蹙起了眉头。
楚顼在下一刻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见是沐初，唇边弧度一下就弯成了新月。
他说：“公主，你来了。”
如此语焉不详，似乎沐初前来是为寻他。
他以手撑住榭台，略一用劲，潇洒地翻身而起，一抚衣袍，抬步就向着沐初走来。
“阿颂在何处？”沐初眉间沟壑加深，翠菡会意，立时上前几步，斜挡在沐初身前。
“二哥和万先生出门了。”楚顼随手扔出一粒小石子，瞬间就击中翠菡，只见她身体一僵，随后就软倒下去，若非沐初及时扶住，只怕就要直直栽进池子里。
沐初将翠菡轻放在廊边，抬步迎了上去：“不知四公子此举何意？”
楚顼微微颔首，温软一笑，抬眸看向沐初时，眸中满是随风摇曳的柔然芦花：“我意随心，”说着，倏而低头倾身靠近沐初，错颊而过，薄唇轻贴在那小巧莹润的耳边，吐气如兰，“我心在你。”
话音刚落，一阵热气喷洒，楚顼心中一荡，侧头轻舔了一下那并不算饱满的小耳垂——
身前一空。
再看去时，沐初已经退开几步远，捂着被“突袭”的耳朵，一脸戒备又惊怒地看着他。
楚顼却再度笑开来，比先前更加温柔，甚至溢出几分宠溺。
他说：“初儿，你且往左避一避，先让二哥过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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