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任务五:玉质世子总暗醋?(十七)
翌日,沐初进宫面见了皇帝,兄妹俩密谈了一会儿,便一同去见了太后。
得知猜测的太后默了片刻,方缓缓道:“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先皇仙逝后,按祖制,太妃们不论有无子嗣,都应居住在宫内,唯独荣太妃,求到了太后面前,固执地请求回故土的寒辞庵带发修行。
荣太妃膝下没有皇嗣,素日里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为妃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帮衬了太后不少,却从未向太后要求什么回报,只那一次,跪在殿前,死活不肯起来,太后不忍,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若沐初的猜测便是真相,那么,荣太妃的与世无争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属意西宁侯,且早就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甚至秘密诞下一子。
“母后,皇兄,”沐初福了一礼,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这是荣太妃娘娘所赠添妆,她说,待珍珑阁的大掌柜把箱子送到帝姬府,这串钥匙便能派上用场。”
太后垂下眼眸:“等箱子到罢。”
……
可送来箱子的不是珍珑阁的大掌柜,而是从西宁城回来的荣太妃和一直随侍在她身侧的鹊岚姑姑。
沐初从最初的怔愣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亲自将荣太妃送到了太后宫中。
“虽然早已给了添妆,但我与太后娘娘分别多年,又逢初云成婚,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回来一趟,”荣太妃坐在下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太后娘娘不会怪我没说一声就突然回来了吧?”
太后摇了摇头,笑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性子。”
荣太妃也笑:“人的性子定了型,哪有那么容易改的?”
“也是,”太后垂下眼,“只是我从前却没发现,荣姐姐竟如此胆大妄为。”
荣太妃的笑容消失了。
“……你还是知道了。”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承认。
太后闭了闭眼,压低声音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句:“荣姐姐,你好糊涂啊!”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
太后和荣太妃谈了很久,直到晚膳才告一段落。
沐初第二日进宫,又和皇帝一道去见了太后。
几日后,西宁侯请封世子的折子到了京城。翌日,皇帝下旨,封准驸马楚颂为户部左侍郎,撤去其世子之位,改封楚顼为西宁侯府世子。
如此一来,原先西宁侯府和礼部尚书府二小姐饶从菀的婚约,就从前任世子楚颂那里,移到了新任世子楚顼头上。
饶从菀本就倾心于楚顼,自然乐见其成;但楚顼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楚顼想娶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沐初。
但当西宁侯提起此事时,他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不知他心有所属的西宁侯只觉得他比楚颂明事理,对他越发看重。
可知其性行沐初和楚颂却愈发担忧:虽然不是冲动莽撞的个性,但楚顼却没有一次表现出这般的忍让和无作为。如果不是因为沐初和楚颂的婚期临近,感到彻底无力回天而死心,那就是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楚顼的动作,来得比意想中的快。
得知皇帝同意了楚顼所提出的,与楚颂同一天娶亲的请求时,沐初、楚颂与万斯年立刻就猜出了楚顼的意图——
偷梁换柱。
同一天成婚,新娘互换,新郎醉酒入新房,一夜过后,周公之礼已成,届时便再无挽回的余地,只能将错就错。
“既然如此,”万斯年端坐在主位下首,难得地没有抱着猫儿,“何不将计就计,先让公主和饶二小姐错位,到时楚顼再换,不就正好各归各位了吗?”
楚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沐初,“阿初以为呢?”
沐初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我却觉得此事还有蹊跷,”她轻轻摇了摇头,“楚顼此举,太过光明正大,没有半分遮掩,轻易就叫人看出了他的意图。我倒觉得,让我与饶从菀互换,才是他真实的意图,”沐初抬眼瞥了一眼万斯年,又看向楚颂,“而且,在禁军和巡防营的重重护卫之下,靠近我喜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实在是很好奇,他要如何将我与饶从菀调换?”
“他可以让两轿相撞,混乱之中,或可令轿夫抬错喜轿。”万斯年回道。
“这不可能,”沐初看向万斯年,“即便他能让饶从菀的喜轿突破禁军和巡防营的护卫,可帝姬喜轿规制与礼部尚书府天壤之别,一眼就能分辨出。”
“公主,无法换轿,但可以换人,”万斯年笑着迎上沐初锐利的目光,只是笑了笑,“若是两位新娘子摔出了喜轿,再要扶起来,回的,可就不一定是原本的喜轿了。”
“万公子大概也不知道,帝姬喜服也与常人不同。”沐初难得如此与人针锋相对。
万斯年却仍是一派不恼不怒的模样,他淡淡一笑:“是草民鄙薄愚昧,多谢公主指点。”
沐初忽然就觉得无话可说,只移开眼,回了一句:“不知者无罪。”
尽管如此,楚颂和万斯年还是坚持认为应该先行调换一次新娘,沐初默了片刻,没再反对。
一切商定完毕,沐初也不宜在楚颂这儿久留,可临走出花厅时,沐初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楚颂,沉声问了一句:“你真的决定要让我和饶从菀在一开始就对换吗?”
楚颂一愣,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眸子不复往日般清亮,倒像是被搅混了的莲池水,上浮的污泥在旋涡中慢慢离解,混沌了一池的清明,教人看不清莲叶之下的盘根错节。
楚颂喉头滚动,却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沐初忽然咧开嘴,轻轻笑了:“好。”
转身,抬步,离开。
楚颂忍不住追了几步,却被万斯年出声阻止——
“楚顼得了世子之位,却还想巧夺公主;如此鱼与熊掌兼得之事,他想得,世子难道就想不得了吗?”
楚颂脚步一滞,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
大婚当日。
沐初从宫内出嫁,楚颂在帝姬府迎亲;饶从菀从礼部尚书府出嫁,楚顼在兵部侍郎府迎亲。按照楚颂和万斯年的计划,在出府之前,沐初就和饶从菀掉了个儿。为避免怀疑,翠菡还是跟在帝姬府的喜轿旁边,一来等待着楚顼调换新娘的动作,二来,也可以为饶从菀指点些许。
饶从菀也是知情的。
万斯年告诉她楚顼的计划时,并未提及楚顼钟情沐初一事,只说楚顼是为了同时得到世子之位和皇家的荣宠才会有此之举。可即便如此,她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夫竟如此胆大包天!她很想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万斯年的鼻子骂他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可她忽然就没了力气。
楚顼一次都未曾登门拜访。
心中的猜测让她愈发不安,万斯年的眼神又太过笃定,她想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路行进,虽然城中老百姓交谈议论、庆贺道喜的声音不绝于耳,可却一直没有发生混乱,甚至,她连沐初所乘的喜轿都没遇见过,更别提借机调换新娘了……
不止是饶从菀,看着越来越近的帝姬府门和门前越来越清晰的楚颂的轮廓,翠菡心里也觉出几分不对来。可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憋着满腹的疑问,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她只能等到入府后,寻机盘问楚子信;当下的状况,她只能祈祷沐初即便孤身一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这边饶从菀和翠菡各怀心事,那边,沐初已经被安置在兵部侍郎府的婚房。
本该在正厅宴客的楚顼,此时却推开了房门,遣走了所有的下人,从内给婚房落了锁。
正红绣鸳鸯戏水的盖头被人挑起,沐初顺势抬起了头。
楚顼眸中惊艳一闪而过,转而替代为温沉柔和的爱意。
他伸手轻抚沐初的脸庞,唇边勾起此生最温柔的笑:“初儿,你今天真美。”
沐初轻笑开来:“怎么,平常就不美了?”竟一反常态地没有露出抗拒厌恶的神情。
楚顼简直受宠若惊:“初儿,你——”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盖头下的人是我。”疑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楚颂笑道:“初儿似乎也并不惊讶,新郎是我?”
“没有人敢在京城打禁军和巡防营的主意,”沐初微笑着看向楚顼,“你也不例外。”
“既然你明明看穿了一切,”楚顼坐到圆桌前,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却为何还是往这圈套里跳。”
沐初没什么诚意地笑了笑:“我只是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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