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真假

　　墨珂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里，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她用手捂住胸口，明显感受到不同往常的心跳。不可否认，古奕的话在一瞬间乱了她的心神。她突然想起当日在客栈时自己图一时开心骗那个小医女的玩笑话，一时间心乱如麻。

　　“公主，您还好吗？”

　　门外突然传来的青宁的声音让墨珂浑身一抖，她仿佛是被撞破心事的闺阁少女，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无事，我乏了，你明早让人备些滋补的药膳。”

　　“是。”青宁领了令，正打算退下，又听见那紧闭着的房门里幽幽传来一句话，“若下次逸王再来，便找理由推辞。”

　　青宁虽不清楚今天主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听墨珂这样说，也知道不会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想必是逸王说错了话，得罪了墨珂吧。想起那个长的比女子还好看的男子，往后便见不到了，青宁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打发了青宁，墨珂才算是缓过来，双拳紧握着，有些气恼自己的不争气，只因为古奕一句话便方寸大乱，她还是乜皇口中那个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墨珂，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这场权力和仇恨的角逐，结局将没有悬念。她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错综复杂的掌纹像提前书写好的宿命，只是她还看不懂，自己这一生究竟为何而生，为何而战，为何而死。她突然想起乐鸢那张总是温柔微笑着的倾世容颜，她的宿命又是被怎么书写的呢。

　　墨珂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简凝和简蕙全身是血倒在血泊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剑，剑上染血。墨珂只能静静地看着那个人一次次把剑刺进两具温热的尸体里，又□□，如此反复，鲜血从一处处伤口喷涌而出，甚至流到了墨珂的脚下，她想叫停，可是发不出声，她想冲上去阻止那个人，可是挪不动步，那些剑仿佛刺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剧烈的疼痛令人窒息。

　　“不要！住手！”墨珂怒吼着从床上坐起来，满面冰凉的泪水，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通红的眼眶里，眼神利地像要杀人。

　　青宁闻声而来，站在她床前一米处，却再不敢近身。墨珂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月光笼罩着，那被月光笼罩着的本该倾城绝世的半张脸此刻却分外苍白，在这深夜里十分骇人。

　　青宁楞在那儿，甚至没敢说一句话，只见黑暗里剑光一闪，一脸戒备的墨珂已经拔剑指向了她。她一直都知道，那把霜白剑墨珂从不离身，哪怕是睡觉。

　　“为什么要在饮食里下毒。”如果不是单孤若提醒，她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是什么要了自己的命。虽然一直以来她都知道青宁别有目的而来，却因为她带给自己的温暖而刻意忽略了这一点，何其可笑。

　　被当场揭穿下毒之事让青宁感到震惊，甚至一时想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奴婢……”

　　“给你两条路。”墨珂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像这月光，“从现在起滚回墨玳那里去，或者变成未央宫里新的亡魂，反正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鬼了。”

　　如果一份温情建立在谎言甚至伤害之上，那她宁愿不要。

　　“公主……”青宁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墨珂要赶她走，甚至要杀她？“您一定是做恶梦被吓着了，我是青宁啊。”这段日子来的相处，墨珂待自己极好，青宁是看在眼里的，昨天还好好的，现在不过是过去了几个时辰，墨珂的态度便变了，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她还能为自己求一次情。

　　“我说过了，要么滚回墨玳那里去，要么去死。”墨珂没有要改变自己决定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很清醒，并非是像青宁以为的那样为噩梦所扰，“我不管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我也不想猜了，你若是还想要自己这条命就趁早走吧。”

　　青宁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没有犹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大概是她心里其实是相信的，如果不离开，墨珂手里那把剑真的会刺进她的身体里，同样的毫无犹豫。

　　默默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逃一般地跑了出去，墨珂收剑回鞘。赶走青宁这个念头是在清醒的一瞬间冒出来的，但她并不后悔，也许这个小丫头最初来自己身边的目的不纯，但至少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关心是真的。母亲死了，现在师父和小蕙也死了，她多么希望这世上最后一个关心自己的人还能活着，哪怕也许将来的某天她就会亲手把带毒的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如果不是单孤若，也许自己就会在经年累月的毒里变成一个死人。可墨珂知道青宁只是某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这颗棋子只要还留在她身边就一定没有活路，除非那只下棋的手的主人死去，可墨珂看不清重重迷雾后那人的面目，她只好用自己的方式为青宁寻一条活路，墨玳只身在这宫里活了数十年，她会有自己生存的方式。

　　重新躺回床上，墨珂裹紧了被子，也许是窗户没有关严，深秋的夜风吹进来透心的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青宁是跑着出未央宫的，她像是逃命一样，一路惊醒了好几个守夜的宫女太监。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从今往后，未央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再和她没有关系了。

　　青宁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一次被巡逻的侍卫拦下来询问身份，她下意识地回答说是未央宫的宫女，心里便又蒙上一层阴霾。她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走过这条路了，当年武惠皇后过世，墨玳就从未央宫搬了出来，住进了离明德殿很远的守月宫，一年也很难见到乜皇一面，那时墨玳总是自嘲自己住在衣食不缺的冷宫。

　　轻轻推开守月宫的大门，守门的小太监偷懒打瞌睡，被吓得一个激灵，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谁？”看清来人，他有些惊讶，但更多是欣喜，“青宁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公主呢？”

　　青宁一脸疲倦，小太监看着便不再问其他，“公主在房里，最近总失眠，刚睡下不久。”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向着墨玳的寝殿去了，小太监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儿，便继续守他的门去。

　　推开寝殿的门，青宁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本不想吵醒刚睡着的墨玳，但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公主，您终于回来了。”她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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