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赏灯会
入夜，乜国皇宫。
一向威严肃穆的宫殿各处都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与明月相应，传说那会指引死去的魂魄找到回家的路，享受生人的祭品。
今年的晚宴设在清毓宫，受邀的大臣们却大多带着家眷去了御花园，听说灵妃为了博墨玷欢心，在那里办了赏灯会。墨珂本不想去，却耐不住芳闻的再三祈求，毕竟她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总对这些东西心生向往。
墨珂到的有些晚了，本就不算大的御花园里处处是人，不过她也的确为眼前所见惊叹，灵妃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从进了御花园，道路两旁便是形状各异的灯，或是普通的虫鱼鸟兽，或是古书上记载的上古神兽，更有飞禽状的灯挂在树枝上，仿佛那树上真有会发光的鸟兽似的。走过了人迹杳然之处，便能看见一些公子王孙从灵妃安排的宫女处取来了糊上白纸的普通灯笼，在上面作画题诗后挂在路边，也有玩心大起出了字谜的，便有人围上去想要解谜。再往前走一些便是御花园的琼池，这是宫里唯一一处活水，直通城外的护城河，多有闺中小姐在池边用纸条写了心愿放进莲花灯的灯芯里，放在池水上任它随波逐流。
“公主，不如我们也去许个愿吧。”芳闻看着那些飘散在琼池上的莲花灯，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和父母兄弟一起看灯会。
这些民间的玩意儿墨珂早在从前就见过，中秋时她也总瞒着简凝在晚上跑到回龙镇去逛市集，那儿的灯可比今天见到的样式多得多，只是毕竟宫里的东西做的更加精美漂亮罢了。
“你自己去吧，小心些。”
芳闻犹疑了一会儿，可毕竟小孩子玩心重，还是自己跑开了。
墨珂正好嫌弃有人跟着自己做什么都不方便，这下芳闻一走，她便自由了许多。只是此处人多，认出她的人也多，虽说节日的气氛淡薄了大家的等级观念，可想要与墨珂结交的人络绎不绝，她应接不暇，只好慢慢向着人少的地方走。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不过是转了个弯，古奕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墨珂猝不及防，差点被吓得惊叫出声。
“你竟没发现我吗？”看着女子惊魂未定的样子，古奕觉得有些好笑，按理来说以她的武功应该早就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才对。
墨珂瞪着他，一脸哀怨，“若不是那些烦人的大臣，你以为你能吓到我吗。”
“既然是在下吓着长公主了，便让在下将功补过吧。”
“恩？”墨珂还没理解他的意思，那人便牵了自己的手，拉着她向前方去了。
好像有个焰火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一瞬间的绚烂，然后留下一片空白。
“喂！手是可以随便牵的吗？“墨珂甩开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若是换作旁人，她早就动手打人了，可现在面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她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只好气得站在原地直跺脚。
看见这个一直公主包袱很重的女子恼羞成怒，古奕不仅毫无愧意，反而笑的十分和煦，“自然不是随便牵的，因为是你，所以才牵的。”
墨珂愣住，这厮是在……告白？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以身相许，现在便要赖账了？”
当初在京郊客栈的一幕重新再脑海中显现。
“这样说来，反正公子未娶，珂月未嫁，救命之恩未报，我愿以身相许，公子愿娶吗？”
当初说这话时墨珂的确是厚了脸皮只为争一口气，可这事她早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却不料古奕这厮还记得。现在突然忆起，她便忍不住羞红了一张脸，好在天色极暗，只有微弱的灯光，并看不清。
“公主墨珂没说过那样的话。”此刻她是墨珂，不是白珂月，只能如此狡辩。
古奕早知她不会认，并不打算与她争辩她到底是谁的问题，仍浅浅的笑着，“走吧，我带你去看好看的东西。”
墨珂跟在他身后，却总忍不住回想被他牵着时的感觉，男子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现在仔细想想，她似乎触到了他右手的伤疤。
“你右手的伤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大的伤口，却几乎废了他的右手，这便是他不曾习武的原因吗？
在墨珂看不见的地方，古奕的神情变得十分哀伤，“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旧事了。”
墨珂明白，他只是不想说，那她便不再多问了。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墨珂知道，他们早已不在御花园了。
“到了。”
前方郁郁葱葱的草木后面是逐渐宽泛的河流，无数莲花灯从上游飘下来，又顺着水流到远方去。
“这儿是琼池注入际海的地方。”古奕向她解释。
“际海？”墨珂一直知道乜都北临际海，却没想到皇宫离际海这般近，“琼池不是注入护城河的吗？”
“乜都的护城河水便是从际海引来的，我也是从一本古书上看见的。”
墨珂走到河边，那些河水在灯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像天上的星子碾碎了撒进河里的一般。她用手拨了拨，深秋的河水透心的凉，沾了水的四指很快便冻的通红。
“来一起许个愿吧。”
古奕不只是从何处变出来的两盏莲花灯，可仔细看，又与御花园里那些宫女准备的不同。
“楚国也有类似的习俗，不过没有乜国这般盛大。小的时候母妃会为我和阿铭做这样的灯，后来母妃病了，便是我和阿铭做给她。”他说着，用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写起字来。
提前做好了灯，还准备了纸笔，虽然知道他是早有预谋，墨珂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眼看着古奕写完了愿望，将那小张纸条卷好塞进灯芯，墨珂忍不住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古奕笑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如果我能做到，会倾我全力为你实现。”她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就当做你带我来这里的报答。”
“我已让无书去安排了，你到了回龙镇再去那家酒馆，便说要取一坛梨花酿去见故人，他们会安排你出城的。”
察觉到他刻意换了话题，墨珂还想追问，古奕却不给她再问的机会。“快写下你的心愿吧。”
墨珂提了笔，沉吟许久，最后只在纸上写了一个“安”字。
她要母亲泉下魂安，要所爱之人喜乐平安，要大乜长治久安。
将纸条卷起，塞入灯芯。两人手捧莲灯，将它们放在了缓缓流动的河水之上，莲灯随着河流漂远，带着最美好的祝愿一直到天上去，也许会有哪个好心的神仙看见了，圆了他们的愿。
古奕望着河流的尽头，他知道这些灯最终会熄灭，然后沉入海底，愿望也不会实现，就像他小时候一直许愿能与母妃阿铭平安度过此生一样，可他还是忍不住写下了那样的愿望。
“山河永固，佳人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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