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好吃了
刘小巧已经有些冻傻了,坐在炕上披着被子,双手捧着黑陶碗大口大口的喝热水。猛子眼巴巴的瞅着,十分心疼那碗热水,曹闻婷把小宝抱在怀里喂米糊。
刘小巧喝完一碗热水缓过劲儿来,打量了下身上披的棉被,又拿手摸摸屁股底下的铺盖,“嫂子,这床被真软乎,是新弹的棉花吧?被褥子真好,真舒服呀!”刘小巧今年十六岁,跟汪蘅珍这个新媳妇只有几面之缘,也从没来过曹家,还以为这被子早就有了,心想这大高哥家果真有钱,之前爹娘还打算等自己长大嫁给大高哥当续弦,还没往外提,曹大高就讨了新媳妇。原来爹娘是知道曹大高手里有钱了,连棉被都是新棉花做的。
“嗯。”曹闻婷敷衍一声,把最后一点米糊喂小宝吃了,抱着他一边拍后背一边在屋里来回转圈,回想了一边记忆里的刘小巧,明知故问:“小巧你会看孩子吗?”
“嗨,嫂子你开玩喜呢,俺下面三个弟弟妹妹不都是我带大的,”
“小巧,我雇你给我看小宝,一天二十个铜板,我再跟你爹娘商量一下,把婚期往后延,把事情解决了再结婚,怎么样?”曹闻婷提议道。
小巧听了低着头不搭腔,抠了半天被角,曹闻婷好脾气的等她回话。
“嫂子,俺,俺不想嫁给那个人了......”小巧依旧低着头,泪珠珠子断了线似的从脸上划过滴到被子上,她抬手用棉袄袖子狠狠擦了眼睛,“俺找他想办法,他吓得跟老鼠似的,让他爹拿主意,他爹跟俺说,过了那遭就行了,咱川马镇上有好几家都是这样的,他们家不嫌弃......他们家凭什么嫌弃?嫂子,你说他们凭啥嫌弃俺!”小巧越说越恨,头高高抬起来,愤恨非常。
曹闻婷轻叹一声,柔声安慰:“他们没什么资格嫌弃,你不想嫁就不嫁了,好好跟你爹娘说......”
“不是这么回事儿啊嫂子,俺爹收了他们家彩礼,俺还怎么退婚?彩礼都是给弟弟留的,俺爹是不会拿出来的!”说完刘小巧的表情更加绝望痛苦。
曹闻婷终于弄懂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刘小巧家弟弟需要刘小巧的彩礼当聘礼娶媳妇,结亲的那家需要个媳妇传宗接代,不在乎这媳妇是不是要被王地主糟蹋,只要把头胎溺死,再生个就是了。王地主手底下的两个佃农结亲,他顺利成章的要人家小姑娘的初夜权。而刘小巧成不得婚,退不了婚,夹在中间,只有去死。
曹闻婷内心哀嚎一声:“这吃人的社会......”自己还得在这个社会讨生活,只幸好自己头上没有公公婆婆,有个爹也几乎断绝关系了。
不过刘小巧虽迟钝了些,还是抓住了重点,“嫂子,你刚说雇佣俺,一天给俺二十个铜板,是真的吗?”对刘小巧来说,她当然不想死,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曹闻婷向她发出的雇佣邀请,不啻为一根救命绳,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在永安县城是三百个铜板兑换十个银角,十个银角兑换一块银元,二十个铜板能买一碗豆腐脑并两个杂粮面馒头,够刘小巧一天温饱。一个月赚两个银角,能买一斤猪肉。对于二十一世纪这就是奴役,在川马镇,再没有这么好的活儿了。
“当然是真的了,春夏秋冬都给你做身衣服穿,你也不用住这儿,早晨七点来,晚上七点走,成吧?”
“嫂子,你可不是哄俺开心吧?”刘小巧真的怀疑曹闻婷是在哄她,她年纪小见识也短,但却不是傻,曹大高去世,这曹家没了经济来源,拿什么发自己工钱?
“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县城给你扯布做衣裳,你只要帮我把孩子看好了就行,其他不用你操心。”曹闻婷今天去源河码头大受打击,准备明天去县城碰碰运气,县城怎么说也比川马镇繁华许多,像川马镇连布匹都是外地的货郎推着独轮车来卖。
“那俺跟爹娘说,俺的工钱都给他们,让他们把彩礼退回去,俺们只要一、二、三、四.......”刘小巧掰着手指头算着,“嫂子,俺只要跟你这儿干十个月的活儿就能把彩礼挣回来了!”
原来只是两块银元的彩礼,就逼着刘小巧不得不死,“傻丫头,你不给自己留点儿,跟你爹娘就说我给你十五个铜板吧,且留五个自己存着花。”曹闻婷开始教坏小朋友。
“这......还是算了,俺都给爹娘,他们一高兴就给俺退亲了。”刘小巧有自己的考量,工钱说的多,爹娘就越大方把礼金退给人家,她再不想跟那种人做夫妻。
听刘小巧这么说,曹闻婷也不再劝。把睡着的小宝抱给她,“你在这里等下,我付你点定金,你好回家交差。”刘小巧小心的接过孩子。曹闻婷推门出去,走到牲口棚里,进了空间。
曹闻婷从空间拿了几双家里人常穿的黑色毛线袜,家里的袜子最爱丢,往往一双就缺那一只,浪费的很。几年前妈妈学会网购,从网上买来这种纯黑色袜子,怎么丢都行了,反正都是一样的。这袜子羊毛含量高,弹性好,不管多大的脚都能穿,后来把妹夫带的也爱穿这种袜子,家里一到秋冬天就从网上买两大箱备着。
曹闻婷打算给刘小巧拿两双,自己和猛子穿几双,再拿几双去县城看能不能卖点钱。
先拿了两双出了空间,曹闻婷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屋。
刘小巧接过两双袜子,震惊的无法言语,好半天才组织好了语言:“嫂子......这是?”
“是给你的,你拿回家,好当个凭证,跟你爹娘好好说,明早你可能得早点过来,我得去县城。”川马镇每天去永安县城的也有一二十人,十多里地,有的走路去,小半天就到了,有的跟着进程送货的骡车去,只消花十个铜板,不过还是走路去的多。曹闻婷不打算挑战自己,决定明天早早的起去镇上卖豆腐的高瘸子家搭骡车,他家每天都往县城送豆腐。
刘小巧立马应了:“俺明天鸡不叫就过来!”粗糙的手不断摩挲着那两双袜子,“真的,嫂子,俺从没见过这么软和的布,不过这是干啥用的呀?”原谅这个时代的农民吧,他们穿的袜子还是宽松的土布缝一下就套脚丫子,更多时候是没有袜子可穿,哪里见过这么“袖珍”的袜子。
曹闻婷闻言噎了一下,把脚上的破布鞋脱了,露出穿着黑袜子的小脚,刘小巧见了又是一声惊叹,“竟然是袜子!太好看了!这是什么洋货吗?”
“是啊,我姥爷给的,你知道的。”曹闻婷露出一副“你应该懂”的表情,她发现姥爷们都是很好的甩锅对象。
刘小巧立刻心领神会,脑补了一出曹闻婷的大官姥爷呼奴使婢的去买洋货的场景。
刘小巧把两双袜子揣进怀里,冒着大雪回家了。走前再三跟曹闻婷保证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宝的,明天天不亮就过来。
曹闻婷趁出门送她的空儿,进空间把袜子拿了出来,又盛了一大海碗米饭,烧了一小锅西红柿鸡蛋汤,切了盘肘子,饭菜都用菜盘端着,临走时又从在宾馆搜到的零食袋抓了几块水果糖。
再也没什么理由能哄骗猛子,曹闻婷也不想再用一百个谎圆一个谎,想用一句“小孩别多问”来堵他的嘴,没想到一进门,猛子看着两手满满的曹闻婷,目瞪口呆:“俺姥爷又来了?”
“呃?.....啊对!刚在门口碰到了,这是给早上赔礼送来的饭菜,咱们趁热吃!”多贴心的孩子,多会给自己递台阶啊!曹闻婷感动万分。
这吃的已经是晚上饭了,一大一小的胃口都很好,吃的呼哧带喘,满嘴流油。猛子第一次喝酸甜香咸的西红柿鸡蛋汤,也是第一次吃西红柿,喝了足足三碗,曹闻婷不敢再给他吃,让他穿鞋在屋里走动消消食。
吃完饭天已经大黑,给小宝换上干净的尿布,曹闻婷打算给两个人洗洗澡,屋子里灶火烧的旺,穿着单衣一点都不凉。曹闻婷到牲口棚里装作找东西的样子,从空间把蒸馒头用的大钢筋锅装了一半的热水,费劲儿的搬进屋。猛子在炕上逗小宝玩儿,没在意曹闻婷的动静,等猛子抬头的时候,钢筋锅里已经满满的热水,屋子里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塑料大盆也是半盆水,正热气腾腾冒白烟。塑料大盆是厨师用来杀鱼的,还有股淡淡腥味。
“先给小宝擦一擦身上,再好好给你洗一洗。”曹闻婷定了调子,小宝才三个多月,擦一擦就行,而五岁多的猛子就需要澡巾伺候了。
曹闻婷用一个小的塑料脸盆兑了温水,把黑瘦的光屁股小宝慢慢放进去,大概小婴儿都是喜欢水的,小宝在水盆里惬意极了,小手在水里一拍一拍的,还发出“嘿嘿嘿”的笑,猛子也凑上去,把手伸进水盆里,捧着水往弟弟身上浇。
曹闻婷试了试大盆的水温,下了命令:“你把衣服脱了,进这个大盆泡着,等给弟弟穿上衣服,娘给你搓一搓。”猛子听话的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刚伸了一只脚进大盆就瓷牙咧嘴的把脚从水里□□,“娘,太热了!”
曹闻婷终于懂得小时候老妈的心情,小时候自己洗澡没有一次不嫌水热,总会被妈妈揍一顿才老实的进池子泡澡。
“你进去就不热了,快进去,乖啊。”完全没有善心大发的饶过猛子。好在猛子听话,省了一顿胖揍,磨磨蹭蹭的坐到水盆里。过了一会儿就躺在水盆里,开始享受泡澡的乐趣。
曹闻婷用阳阳的婴儿沐浴露给小宝打了满身的泡泡儿,把头顶上的那一小撮头发也用沐浴露揉了揉,换了盆水把泡沫一冲,小宝全身又嫩又香。曹闻婷拿早晨裁的的布块迅速的把他擦干,塞进暖烘烘的被窝。又从床边的塑料袋里把阳阳差不多月份穿的连体开档棉衣拿出来给他穿上,再给他塞上一块尿布,放他在被窝里自己玩儿。
猛子看着娘从一个红色的透明的口袋里拿出一件淡黄色点缀着小花的衣服给弟弟穿,他以为这也是姥爷给的,暗自有点羡慕。曹闻婷收拾好小宝,转身看到猛子正怔怔的看着那个红色塑料袋,有点破罐子破摔:“以后家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你要早点习惯才行。”
猛子听不懂这句话,不过还是点点头。到底是五岁多点的孩子,再懂事对这个世界还是懵懵懂懂的,一些解释不了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就像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水盆,就像香香的洗发水沐浴露,那一定是大人们从哪里得来的。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有些话大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从不会多想。
曹闻婷把自己第一次进空间时用的那两块澡巾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洗干净了继续用,毕竟空间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珍贵的资源。曹闻婷把猛子从头到脚用澡巾搓了一边,把一大盆水搓的跟洗过拖把似的,成了浑浑的黑水,先把猛子先擦干了身子抱上炕,再把盆拖出去换水。
在空间把水盆用热水烫了烫,装了半小盆温水出了空间。再把盆拖进屋里,灶上的钢筋锅的热水倒进去一半,猛子自觉的趿着布鞋下炕,坐进水盆里。
曹闻婷先用宾馆用的两小袋的洗发水给猛子仔细洗了遍头,猛子的头发有半年没理了,已经长的齐脖颈,跟个小姑娘似的,曹闻婷打算有空带他去理个发,剪个利落的小平头。给猛子头上打了一层护发素,身上涂了沐浴露,整个人红彤彤,香喷喷的。
“娘,这味道又香又甜,不能吃吗?”猛子天真的问。
“不能吃,不过我从外面给你带糖了,忘了给你了。”曹闻婷把猛子头上的护发素冲干净,把身上的沐浴露搓干净,再用一条白床单把猛子包住,一把抱起来放到炕上。
猛子自己用床单把身上擦干,兴奋的看着曹闻婷,“娘,你真的给俺买啦!”言语里满是惊讶,快活。
曹闻婷从蓝布大褂的兜儿里掏出一张白纸块放到他的手心,猛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白纸,白纸里面包了五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糖果是超市散称的水果硬糖,苹果味的、水蜜桃味的、桔子味的、荔枝味的五六种口味的糖果买了两大包,不知道这个旅客买那么多糖是要干什么,不过却是便宜了猛子。塑料糖果纸上的文字可是不少。曹闻婷怕水果糖这种小东西弄丢了,就把包装纸撕了,用白纸包了带出来。
曹闻婷看猛子子捧着糖不吃,又在吞口水,好笑的说:“吃一块吧,一天吃一块。糖也不能多吃。”
“都被俺吃了,那弟弟不吃吗?娘你不吃吗?”猛子赧然的问道,圆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像只被榛子砸晕的小松鼠。
曹闻婷看猛子虽然恨不得把糖果一口都吞了,但还是想着弟弟,想着自己这个冒牌的娘,有些感动,也为他的懂事心酸,“弟弟还小,可不能给他吃,他吞不下去,娘也不吃,娘是大人了,娘小时候也爱吃糖,跟你一样!”说罢点了点猛子的鼻头。
猛子被手指点的一个屁股墩儿坐下来,咯咯笑出声,还出主意:“那俺咬碎了喂给弟弟吧!”
“等他跟你一样大了,你再喂吧!快吃吧,要先吃哪一个颜色的呢?绿色的是苹果的,荔枝是透明的。”
这个问题果然转移了猛子的注意力,“那我就先吃绿色的!不过......娘,哪一个是绿色?”
大概没人教过猛子辨认颜色,他也整天待在家里,没有玩伴,只认识过年要贴的春联的红色,黑天半夜的黑色和身上衣服的白色和蓝色。
曹闻婷捏了个苹果味的塞进猛子的嘴里,糖果一入口,猛子立刻蹦了起来,身上的床单被抖掉了,满炕乱蹦哒,边蹦跶嘴里边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小宝被惊得吓了一跳,咧嘴哭了起来。
曹闻婷先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见小宝哭便抱进怀里哄,又训斥猛子:“快进被窝,小心着了凉!”
在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木门又一次被敲响了,曹闻婷心想这都快九点了,谁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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