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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方才又自嘲般笑了笑,尽力用平情的声音说道:“我原以为,你也象我念着你一样,念着我。每日每夜、无时无刻都在念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似乎是打累了、倦了、乏了,她在半空中的手软软地垂下,身体也无力地依向他的怀中。原本空荡凄冷的心,此刻被突然破闸而出的暖流填得满满,满得她的心不能承受,随而化作两行清泪从脸上无声地淌下……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
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
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美玟那天所诵之诗,何尝不正是自己近日来的情形?
梁正飞再次拥住她,凝视着这张令他日夜魂牵的精致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模糊……
他似乎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于是俯下头,以滚烫的唇去触,触到一行咸咸的泪。
是真的……他的泪也禁不住滚滚而下,落在她的脸上,流淌在一起……
“兰……”他低低地唤着这个于心中曾唤过千遍万遍的名字,用力地抱着她,仿佛怕她长了翅膀飞开去似的。
上官淑兰把头深深地偎入他怀里,轻轻啜泣着……
他才要去深吻她,却被她轻轻地躲闪开了。他于是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低低地说着:“兰,我定要娶你。我们在戏里能成眷属,在世间也定要做夫妻!”
上官淑兰却只是低泣着,并不答话,仿佛她所有想说的话,都用泪水来表达了。
不知过了多许,上官淑兰才平静下来。梁正飞轻抚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求你能等我——等着我们一起读大学。我去府上求婚,求令尊允许我娶你。我并不需要贵府与你多么贵重的陪嫁。我只想将来凭自己,给你一份好生活。”
上官淑兰安静地倚在他的肩头听他讲话。
“我已下定决心,今生非你不娶。所以,兰,”他捧起上官淑兰的脸,认真地说道:“答应我。等我!”
上官淑兰羞怯地拿开他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窗外一阵微风袭来,带来雨后的新凉与花草的清香。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原本昏暗的天空此时也放了睛,天上飞着一条美丽的虹!
“看,彩虹!”上官淑兰手指着窗外。梁正飞扭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从后面拥着她。
“天上的彩虹也为我们祝福呢。”上官淑兰轻声说着,将头向后斜倚在梁正飞的怀里……
直到彩虹完全消失,天也暗下来。上官淑兰才不舍地轻声说道:“雨停了。我们走吧,天就要黑下来了。”
梁正飞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恶的雨!为何不再多下一会?”
上官淑兰被他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挽着他的手笑道:“走吧——”
“那我们周末时还来此处见面,好吗?”梁正飞恳切地看着上官淑兰。
“你才说不为难我呢。怎么现在就出了难题呢?让我可怎么能相信你呢?”上官淑兰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可是梁正飞却是真的认真了。他紧抓着上官淑兰的手,说道:“兰,你还信不过我吗?我只是太过想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想你。从前还好,我们每周一次排戏,终是能见到你的。自从演出结束,我的心里似长了草一般,一刻踏实不得,只想着如何才能见到你。”
听了他的话,上官淑兰才想到,其实这几天,每每的拿起曲谱,心里面总是空空的,只有忆起排戏时种种,才有片刻的温馨。然而,这份温馨过后,又更深一层的凄冷,使她迫切地去忆想那时的一切……
这种感觉呵,好似那些吸食鸦片的瘾君子,明知道会愈陷愈深,却又不得自拔。这一切恰如戏文中所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
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她抬眼看着梁正飞明显清瘦了的面庞,心疼地说道:“可是,正飞,我们这样的一对人总是来这里,终会被别人发现的。”
是啊,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县城里是太过瞩目的人物了。原本谨慎行事,还不知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呢。倘若稍有慎,被人发现他们相恋的事,怕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了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以上官淑兰家的行事作风……梁正飞不敢往下想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难不成我们就苦等两年多么?”
上官淑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温柔地说道:“如果我们有情真,两年多的时间又算得什么呢?只作是上苍对我们爱情的考验。”
“也好,横竖两年之后,我们便可相守在一起了。到那时,什么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梁正飞说着,眼里满是期盼的光。
二人低声说笑着行进在雨后的小路上。路过一片泥泞时,梁正飞怕上官淑兰的鞋子弄赃,于是一把将她托抱起来。
“快快放下我。当心别人看见。”
“你快勾住我勃颈,当心我将你扔到泥里。看你回去如何交待?”梁正飞说着用力抱紧她说道:“别人看见又如何?人家定以为是新婚的小夫妻回家。”
“谁会傻到,把一对身穿校服的学生当作夫妻的?”
“好!那我们以后出来定要着便装。”梁正飞说着,在一块干净的树下将上官淑兰放下。
“看你!怎么才说好的事情又忘记了?”
“唉!恨死这个鬼地方,人人都喜欢说三道四。幸好再有两年你就毕业了,否则,我真要熬白了少年头呵。”梁正飞恨恨地说道。
上官淑兰的也深情地看他一眼,然后温柔地说道:“再不走天就要大黑了,进不得城门了。”
二人往前走不多久,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你突然回家,如何交待?”梁正飞问道。
“我自有办法的。你呢”上官淑兰笑道。
“我横竖是走读的。”
上官淑兰这才想起,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于是关切地低声问道:“你早已饿久了吧。”
“我不饿,正所谓秀色可餐嘛。”梁正飞笑回道。
上官淑兰轻打了他的臂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十哥你可认识?与你同校。他们一系同学经常一处玩的。每个礼拜六下午都来学校门口接我们去玩,原来咱们去君乔家拍曲时,他们也曾去过的。”
梁正飞勉强一笑,道:“那都是你们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一处,我哪有钱与你们相处?”
上官淑兰被他说得红了脸,道:“那有什么?美玟也经常与我们一起玩的。”
“她是姑娘家,别人总愿意担待些。”说着,梁正飞忽然认真地说道:“我只求你可别被哪家少爷死死追求着,便变了主意。”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上官淑兰嗔怪道。
“即便你不肯,倘若家里为你订亲呢?”
“放心。只要我不肯,我家里定不会逼我订亲的。”
“那你可一定要‘不肯’呵。”
“倘若我肯了呢。”上官淑兰调皮地笑道。
“那我只好去投云台湖了。”
“你胡说什么?这话若让梁师傅听到,不知要多难过呢。辛苦养你一场,怎能轻言投湖?”上官淑兰认真地说道。
“正是呢。家里全都指望我呢。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是连投湖的资格都没有的。”梁正飞颇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别这样说,英雄莫问出处。”上官淑兰真诚地鼓励着。
“我自然有信心成为英雄,只怕不等我成为英雄,美人便琵琶别抱了。”
“你若说这样的话,不如此刻就别在一起了,反倒省心。”上官淑兰气道。
“你无法理解,何为富贵限人。我们两家若门当户对,我何至于等到此时?早便求着家父去提亲了。前几日,家父还劝我死了这个心呢。”
“你对梁师傅说了?”上官淑兰急道。
“我何曾说过?只是家父自己看出来的。”
上官淑兰低头不语,只管向前走着,良久方才说道:“那么君乔家岂不是比我家门第高出许多?她对你的意思尽人皆明,倘若你有意,想必谁也拦不得你们在一起的。何来富贵限人一说?”
梁正飞看了她一眼,然而天色已黑,根本看不清任何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苦笑着想:“叶君乔是有勇气反抗家里的,你则不然。”但他没有说。
回程的路似乎一下子缩很很短,二人觉得才走不久,就已经来至城门附近了。两人依依不舍地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分开,先后分两路进城回家。
上官淑兰搭了辆人力车径直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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