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29
范无救搬了座金山去砸崔想，将谢必安多留了段时日。
送君千里，终归是有一别，该走的人始终留不住。
这日方俏和范无救一同去奈何桥送谢必安转生，她跟谢必安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主要是想抽个空去探下孟缃，且终究要亲嘴吃过猪肉，才晓得猪跑起来的确很锻炼腱子肉。
她心中虽然对无常一职略有解析，但也需跟着范无救先观摩观摩其中流程。
孟缃头一次正经见方俏做无常的模样，一见之立即满怀幽怨又意味深长道：“殿下真是偏心啊~”
方俏头顶白色长帽，黑线竖绣‘一见生财’四字，半圆帽沿一抹绿色弧线装点，长发盘成髻藏进长帽里，将余发在头的两侧各盘一鬟直垂至肩。
上身着大红色裹胸，金红交错丝线绣出一株牡丹，露出大片凝脂肌肤，外穿一件白色紧身开衫，同样用白线细致绣上流云纹饰，领边袖口镶黑色滚边，金线纹绣点缀，衣袖做成束臂样式，下坠汉唐式假袖垂地。
正面露出鲜红裹胸，外衫直直扎进白色束腰，系细细一条红色腰带，描画一握楚腰，挂一块古朴令牌，上书一字——‘白’。紧身白色微喇裤勾勒纤细长腿，裤脚一片流云纹饰与开衫相得益彰。
徐徐走来，摇曳生姿。
孟缃色眯眯上下扫视，“殿下很有眼光嘛。”转而看想远处正在依依惜别的范无救，不住感叹，“同样都是无常，双重标准也太明显了些吧！”
范无救一身黑袍从头拢到脚，同样一顶黑色长帽，腰上挂一块‘黑’字令牌，一对比白无常服，衣裳裁得的确太过敷衍。
方俏走进凉棚，径直在唯一一张方桌旁坐下，大言不惭，“衣靠人装。”
孟缃默默低头看自己一身荆布麻裳，眼珠转了转，“俏儿，你去同殿下给我讨件好看的衣裳呗。”
方俏抿了口茶，不以为意，“还需要讨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买一身。”
孟缃伸根指头戳她的脑袋，“差役服，殿下尊口未开，谁敢私换呀？”
对方沉默半响，“那师父口味挺独特的，他那身阎君服，恩……能有百十来种颜色？”
“阎君服是天帝亲赐的。”孟缃幸灾乐祸。
“哦，难怪这样好看。”方俏面不改色地看菜下碟。
“……你个趋炎附势的狗尾巴草”
**
孟缃盛一晚孟婆汤给谢必安，“小七，我给你留了锅底根儿，保你把前事旧伤忘得干干净净。”
方俏看着杌落盏里那碗漆黑浓郁的汤水，忍不住问，“不会是刷锅水吧？”
“呸，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无救：“……”
谢必安看着稠得像粥一样的孟婆汤，咽口口水，“那在下同大家告别了，来世再见。”然后一饮而尽，便被引渡正使送去转世。
转身一刹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方俏一滞，是她眼花了吗？这笑容，有些……古怪？
她迟疑地问孟缃和范无救，“你们看见了吗？”
范无救：“看见什么？”
孟缃：“看见了！”
两人同时回答。
“我怎么觉得他什么都记得？”
“我也觉得……”
范无救被她俩没头没尾的对话绕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走回凉棚，孟缃还在挠头苦思，喃喃道：“那个笑……笑……”她使劲挠头，愣是想不起来像什么。
方俏摸起茶盏灌了一口，一语道破，“得逞的笑。”
孟缃一拍桌子，“对，得逞，就是得逞的笑。”
“天杀的！”孟缃惊声尖叫，恍然大悟的表情僵住，拍桌子的动作定在那里，直愣愣盯着方俏。
方俏顿住，“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孟缃一把将她手里的茶盏夺走，嚎得撕心裂肺，“我的祖宗，你喝它做什么！”
方俏轻轻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一惊一乍，因为祖宗渴了。”
孟缃又劈手把杯子抢过来，“祖宗，你渴了问我要水啊，这是孟婆汤！”
方俏：“……”她觉得有点头疼……
范无救从头到尾唯独听懂了这一句，“你把孟婆汤装茶杯里做什么？”
“你把孟婆汤装茶杯里做什么？”方俏同问。
孟缃呐呐把杯子放回桌上，“给小七盛孟婆汤的时候多出来的。”
“多出来的你让它安生装在缸里，把它装在茶盏里做什么？”
“那不是刷锅的时候就剩了这些，把它盛出来装新熬的汤嘛。”
“果然是刷锅水……”方俏伸手揉太阳穴，觉得脑袋更疼了。
范无救跳起来，指着孟缃的鼻子质问，“你给小七喝刷锅水？”
孟缃瞟了一眼方俏，弱弱道：“剩下的锅底根儿顺便刷了刷锅，功效是一样的……”
一听效用还是有的，范无救哦了一声，坐下去了。
刷锅水就刷锅水吧，反正也不是他喝。
方俏手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忍住呼她一巴掌的冲动，“多了你就倒掉，刷锅水你留它做什么，啊？”
“节约一点嘛，后面还有人排队，可以……”剩下的话在方俏杀人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
范无救眼神在方俏和孟缃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又转了一个来回，再转了一个来回，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问，“孟婆汤多久生效？”
孟缃思付一会儿，指着奈何桥，“最多走到奈何桥，便生……”她顿了，突然想到什么……
奈何桥……这么长一段时间，凉棚到奈何桥这点距离早就够走好几个来回……
范无救和方俏齐刷刷盯向她。
孟婆汤失效了？
“不可能！”孟缃摆手，“我可没偷懒。”
方俏幽幽道：“那就是……孟婆汤对地府公职人员没有用……”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
那就是说……他们被谢必安诓了。
“无救，你牙缝上有片菜叶子。”
“啊？我没进饭……”
范无救张嘴这个空档，不幸重蹈谢必安的覆辙，被方俏用同样套路制服，活生生灌下没喝完的半杯孟婆汤。
范无救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指着方俏的手抖得像风中落叶，“你……你……咳咳咳……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脸涨的绯红，也不知是呛得还是气的。
方俏和孟缃皆目不转睛看着他，他咳完了，却被盯得有些害羞，呐呐坐下，只觉得脸上极烫。
半柱香过去了……
又半柱香过去了……
再半柱香过去了……
孟缃小心翼翼问，“还记得我是谁？”
“陵光神君。”
孟缃在凉棚里来回踱步，双手一锤，想起了不得了的大事，“你们是不是去事宗地宫把小七从阴司册上除名了？”
范无救默默点了点头。
孟缃一脸果然如此，“第一回被灌孟婆汤时，小七还是阴司册在籍公职人员，所以俏儿灌的那碗汤并没有什么卵用，他确然将我们耍了。”
方俏语调森森，“杀千刀的谢必安，别让我看见他。”
范无救有点懵，不相信好兄弟连自己都忽悠，绞尽脑汁找出其中纰漏，“可是我饮下的孟婆汤不是用杌落盏盛的，孟婆汤不是非杌落盏不能装盛吗？”
孟缃用看傻孩子般和蔼又怜惜的目光看他，“孟婆汤非杌落盏不能盛的原因是往生魂都肾虚，喝了重则是要魂飞魄散的，亲，你肾虚吗？”
此乃是一个关乎男人的尊严的问题，范无救拍案而起，“胡说，我怎么会肾虚。”
“那不就结……”孟缃话还在嘴巴里，只见范无救双目一翻，脑袋在地上砸出响亮的一声“哐”，两手呈卤鸡爪状不断抽搐，不多时嘴唇变得乌黑，口中缓缓吐出白沫子。
方俏感觉脑袋上飞过一排乌鸦，她哽了一下，转头问孟缃，“轻则怎么样？”
“轻则……如中鸩毒……”……她咽口口水，怯怯问方俏，“不会真是汤的问题吧？”
方俏安慰她，“不是，我就不肾虚，所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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