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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49


  小二看她的脸色,一下就懂了,愤愤指着她,“没有银子?是谁给了你勇气点这么多菜?”

  方俏黙了默,变出一锭金子放在小二手心,“带了金子,成么?”

  小二大喜过望,赶忙点头哈腰把人往门外送,“哎~成!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好走,好走!”生怕人把金子要回去。

  方俏止住脚步,指了指小二手里的金锭,优哉游哉道:“你还没找零。”

  小二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闷闷不乐地去找银子。

  出手这么阔绰,说书的不是说这种客人一般都是大手一挥,壕无人性地说‘不用找了’么?

  说相声的都是骗子!

  方俏坐下来等着找钱。

  开玩笑!她凭本事变出来的金子,凭什么不找零?

  小二捧着一把散碎银子找给方俏,她微微一笑,“这些银子……”

  小二立刻精神百倍,像打了鸡血一样看着她——接下来就应该说‘赏你了吧’?

  方俏一把接过来,说,“挺沉的吧,快给我,辛苦你了!”挥一挥衣袖,走了……

  小二:“……”

  方俏准备去青丘异境寻人。

  虽然元乙师叔不太可能入得了仙乡,但,总归试一试吧?

  去之前,她先回凌虚观去看一看,也许人已经回来了?

  一入招摇山境内,方俏就知道又出事了。

  静,千山鸟飞绝的静。

  她怕不是个扫把星的命格吧?

  怎么走哪儿哪儿出事?

  她立即驭风赶往凌虚观。

  进了凌虚观,倒是放下心来,道士们聚拢在大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她扒开人潮,往里面走。

  被扒拉的小道士心里正着急,突然被人一扒拉,转身就想骂,一看,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掌,掌教?”

  愣了片刻,小道士忽然振臂一喝,“大家快让开,掌教回来了!”

  人潮退去,给方俏留出一条康庄大道,直通观殿。

  进了大殿,玄诚站在大殿中央,隐约能看到他面前坐了个人,只是被他的身影挡住,方俏喊他,“玄诚?”

  瘦弱的身影一僵,刚才还能从紧绷的背影里看到准备英勇赴死的决绝,一听到声音转身就扑过来,藏在她身后,“掌教!你可回来了!”

  方俏去看面前坐着的人,也一僵。

  漆黑长袍,金色竖瞳。

  魔头的标配。

  玄诚感觉到她的紧张,心头立刻一沉。

  这个魔头玄诚上次见过,那时掌教受了伤,也没见过和这个魔头交手。

  掌教从来都是顶天立地,就没怕过谁!

  原来,竟然打不过么?

  他神色一凛,从方俏身后站出来,挡在她身前,悄声道:“掌教快走,去搬救兵。”

  方俏把他扯开。

  可拉到吧,还等你提醒,人都死绝了!

  赢逆见了方俏,没什么表情,“本君还没找你,倒自己找来了。”

  方俏对敌的政策向来都是一个字——拽!

  对方拽,你就要比他更拽,对方狂,你就要比他更狂。

  就算是要死,也要带着狂拽炫酷不可一世的表情去死——有人收尸的时候看起来也好看一点。

  免得后人读道宗正史的时候,看到这么一笔——

  某某道观掌教对敌阵前,被魔头吓得面无人色,屎尿横流,未打先流泪。

  撰写人点评:疑似吓死!

  赢逆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阴翳森冷的气息,比睡着的孟缃还像个冰疙瘩,让大殿徒然往后推移了好几个月份,直接跨入冬天。

  方俏挺直脊梁,不动声色问,“魔君驾临,有何贵干?”

  “找你。”赢逆言简意赅。

  方俏诚恳与他提建议,“魔君往后想找我,可以直接来寻我。”老盯着凌虚观,总让她疑心再回来时只能看到一地尸体啊!

  赢逆没说话,脸色冷得能滴水成冰。

  他倒是想直接找人,那条大黑龙像条牛皮糖一样,他有什么机会寻人?

  方俏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立刻就懂了,他忌惮顾羡之。

  于是给他台阶下,斥责玄诚,“给你的紫金钵盂呢?魔君找我有要事,你怎么如此愚笨?”

  顾羡之还没来,能拖一会先拖一会儿吧!

  心里头还是满满都是感动,玄诚这小子,这些年也算没白宠他,关键时刻也晓得护住她的小命,没将她喊回来送死!

  玄诚被吼得一哆嗦,伸出一根指头弱弱指了指赢逆。

  方俏一看,差点没被噎死,赢逆手头端了个钵盂,问,“你是说这个?”

  她扯起一个十分勉强的笑,“魔君怎么没直接叫我?”后退一步,踩在玄诚的脚面上,狠狠碾了两下。

  呸!白疼你了!

  赢逆顿了顿,对着碗喊,“楮忌?”钵盂没反应……

  方俏:“……”

  这个魔头修为太高,她豁出三条小命也打不过,遂不能硬碰硬,她仍然不紧不慢,只是把语气放得尽量柔和一点,问,“魔君找我什么事?”

  赢逆不屑看她一眼,冷言冷语道:“要你的命。”

  方俏拳头紧了紧,沉下脸,不再拐弯抹角,侧开身子,“出去打。”

  赢逆起身上前,突然把她夹在胳膊下,转眼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殿面面相觑的小道士。

  玄诚的脸色顿时像死了爹娘,立刻咬着牙齿对涌进大殿的道众吩咐,“搜山,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掌教找出来!”

  赢逆没带方俏走太远,去了凌虚观后山,这里四处荒芜,是一片被伐了树的空地,空地正中央一座孤坟。

  是白枫的墓。

  站稳脚跟,赢逆欲把方俏放下来,忽然右肋处一痛,一柄长剑从他右侧贯穿他的身体。

  方俏挣脱他的手,顺势利落地把剑从他身体里抽出,带出一束血柱。

  赢逆看她的眼神像毒针,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剑一抽出,他身上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俏和他拉开距离执剑在手的功夫,已经复原如初,她一剑只在衣服上留了两个洞。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开挂!

  赢逆脚下一动,瞬间距她不过三尺,一掌狠狠拍在她胸口。

  方俏被击得后退十来步,站稳后立即发动攻势,和他战在一处。

  赢逆明显没尽全力,方俏却是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与他过招。

  天黑了,光线暗下去。

  她想,如果顾羡之再不来,死之前她想留一封遗书,让玄诚在师父的坟旁刨个坑,把她一并埋了。

  她和这个魔头的差距太大,走了七八百招,已经是方俏的极限了。

  又被一脚横踢飞出去,砸在白枫的坟前,折断了墓碑。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未果,然后被一只手揽住扶了起来。

  方俏挨了无数掌,被踢了无数脚,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吐血——把她往死里揍的是赢逆,正儿八经扶她起来的也是赢逆。

  是被队友扶起来的那种扶,不是对手想在你死前将你凌辱一番那种带有嘲讽性质的扶。

  这人不会有精神病吧?

  她一口老血将吐未吐之际,一道凌厉掌风呼啸而至,劈手把她从赢逆怀里夺过去。

  方俏抬头一看,放下心来,这回是顾羡之了。

  他把方俏小心安置得远些,二话不说,上去就开打。

  两人都是属于天赋逆天的那种,修为精纯,一招一式都威力极大,一来一去,没过多久,差点把招摇山的山头的削平了。

  玄诚带人循着动静找来,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他巡视一圈,看见不远处的方俏,上前把她扶过来,给她验伤。

  其实也都是些内伤,验出来也只能暂且让它伤着。

  顾羡之和赢逆两人战着,你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一来一回打了很久,方俏看得昏昏欲睡。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赢逆掌风一转,忽然削了白枫的坟头,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在地下埋了八年的棺材被刨了出来。

  方俏立刻精神紧绷,飞身过去抢棺材。

  顾羡之很郁闷,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这傻徒儿不抱他,去抱棺材?

  里头外头不都是他么?

  两人都停了手,顾羡之防范着赢逆,别叫他背后一掌把方俏拍上了西天。

  赢逆却直接把方俏推开,两只手一扣,撬开了棺材板。

  众道士不解,这魔头是要想将掌教师父鞭尸?

  可是人家早就是神仙,玉树临风地站在你对面,棺材里面也没人啊?

  他撬棺材做什么?

  没有困惑太久,众道士只看到掌教像魔怔了,直勾勾死盯着棺材,良久,从棺材里抱出来一个人。

  是当年白枫下葬的模样,和站着的顾羡之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白色殓衣,一个锦衣华服。

  怎么回事?

  两个掌教师父?

  方俏看了看怀里的白枫,又看了看变了脸色的顾羡之。

  原来,这才是他没有记忆的原因?

  他根本不是师父?

  可是为什么下葬八年,师父尸身不腐,连尸体都没有僵硬?

  顾羡之喊她,“俏儿……”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喊她一声,似乎不喊一声,她就再也不会应他。

  可是他喊了,方俏也没有应他,只是怔怔看着怀里的尸体。

  她抱着尸体,脑中一片混乱。

  尸体怎么会没有腐烂?

  师父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顾羡之到底是不是白枫?

  方俏抬头看向赢逆,这个魔,他一开始的目的明显就是带她来刨坟取尸,那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怎么回事?”她问赢逆。

  赢逆轻飘飘看了顾羡之一眼,冷哼了一声。

  方俏果断抱着尸体站起来,对顾羡之说,“殿下,我告两日假,事情弄清楚了,我就回来。”

  顾羡之心里窒了一下。

  她称呼他‘殿下’,从一开始,她一直是叫‘师父’,最冷淡的那段时日,也是一直唤的‘师父’。

  她抱着一个男人,对他说‘殿下,事情弄清楚了我就回来’。

  听在他耳朵里,完全就是在说‘相公相公,这个男孩子想跟我睡觉,我去打一炮就回来。’

  叫他怎么将‘好的’应出口?

  而且,事情弄清楚了,如果他不是白枫,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顾羡之知道,如果他不是白枫,她不会回来了。

  方俏抱起尸体,跟赢逆走了。

  顾羡之在背后喊她,“俏儿!”

  方俏顿了顿,没有回头。

  凉风习习的夜里,他看着她越走越远,走出了他的视线,走出了他的世界。

  顾羡之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疯狂的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失忆?

  他到底是不是白枫?

  顾羡之凄凄惨惨站了很久,走了。

  诺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一节节被伐过的木桩,和一群满心问号的道士。

  方俏没有问赢逆要去哪里,只沉默地跟他走,停下来时,已经是在他的老巢里。

  她紧紧抱着怀里冰凉的白枫,低头看他未腐的脸,一眉一眼,一唇一鼻,都看得仔细又小心。

  赢逆看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就来气,招来仇宝宝,把白枫抱下去。

  方俏抱着尸体,像抱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死不松手。

  仇宝宝没办法,认真对她保证,“我发誓,我不会吃了他的,死了这么久,不新鲜了。”

  方俏抱得更紧了。

  赢逆越显不耐,仇宝宝看得心里一怵,直接把方俏捆起来夺走尸体,叫人抱下去后再给她松了绑,自己哧溜一声跑了。

  方俏欲追出去,听见赢逆在后面冷冰冰地说,“还想不想知道他到底死没死?”

  方俏踏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反正只是一具尸体,师父要是没死的话,应该已经有新的躯壳了。

  赢逆没给她讲什么从前后来巴拉巴拉巴拉之类的,直接把她带到了一面长镜前。

  其上携刻太乙玄纹,古朴厚重,里面汹涌着磅礴的神力。

  是昆仑镜。

  昆仑镜拥有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间空间间隙的神力。

  赢逆没跟她废话,直接道,“自己进去,就知道了。”他生性话少,让他费力去讲一段恶心巴拉的故事,不如杀了他。

  方俏也没废话,直接往镜中走去,进去前,她还是问了心里的疑惑,“你到底是谁?和我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我?”

  赢逆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前夫。”是回答和她的关系。

  方俏脚底踉跄了一下,直接跌进了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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