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守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抬眼悄悄瞟了一眼顾羡之。
只见殿下大人埋首书册中，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众人都知道顾羡之和婉华不是一个妈生的，感情也不太好。
可那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爹的面子总要给吧？
难道还真在阎君府将人打出去。
小守卫望眼欲穿，眼珠子都要望下来了，他的殿下大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脑筋一转，求助的看向崔想。
不夸张的说，崔府君说的话，完全可以全权代表殿下。
殿下大人不给点反应，崔府君总会给点暗示吧？
小守卫满心期待的准备去接受崔想的小暗示，哪想看到了让人绝望的一幕——崔府君也埋首书册，比殿下大人还稳如泰山。
圣母玛利亚！有谁来救救他？
正为难着，又听到了了催命的的声音，“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他亲爱的白无常大人，未来的天妃。
小守卫想了想，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是奉命行事，下命令的人才是主要责任人，跟他没有关系！
恩，跟他没有关系！
刚刚一转身，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他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三声。
天不亡他！天不亡他啊！
走来的正是婉华和华容姿二人。
未经通报，没批允许，就闯进来了！
额……也不算是闯。
两人莲步轻移，姿态优雅，穿了一套闺蜜装，梳了一样的发型，徐徐走来，摇曳生姿，所过之处，留下绵延香气。
小守卫默默退到一边。
这人都进来了，正主儿正面交锋，应该没他这个小炮灰什么事情了吧？
方俏不负他所望，看见华容姿和婉华，脸瞬间就拉到了地上，周遭气场冰封十里，坐在外围的阴帅都感觉到了一阵阴森森凉嗖嗖的风，吹的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婉华和华容姿给顾羡之见过礼后，神同步做了个浮夸的惊讶表情，“呀！哥哥（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呀？”
演技一点都不好。
她们当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她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这是她们策划了多年的结果。
如今来，是因为听到了顾羡之在四处寻找什么秘术，下来确定一下。顾羡之抬起头来轻轻扫了二人一眼，伸手一变，手中多出一把三尺长的古拙铁棍，手腕一转，就递给了方俏，然后继续埋头翻书。
方俏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
华容姿和婉华二人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等方俏提着棍子，一身杀气向她们靠近的时候，二人才后知后觉，惊慌的尖叫：“方俏！你想做什么？”
方俏只字未言，双手握棍，对着二人就横扫而去。
两人穿得花枝招展，完全不利于行动，见方俏攻势凌厉，手忙脚乱，好险好悬，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但由于裙裾太长，脚下一绊，双双摔倒在地。
婉华发髻散落，披头散发的对顾羡之喊：“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怎么能纵容她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妹妹啊！”
话虽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她的哥哥，只有一个伯阳，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顾羡之，是谁？
哥哥？不过嘴上喊喊罢了。
顾羡之抬了头，连敷衍的表情都没有了，“滚。”
其实对于这个妹妹，和那个弟弟，他心里是有过期待的。
西王母仙逝后，天帝政务繁忙，三界**都是他的子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到顾羡之的感情。
那时候的顾羡之很孤独，孤独到，自己一个人到银河旁去数里面的星星。
后来天帝娶了东王母，他抵触这个女人，不想喊他母亲，可是对这一对弟妹的到来，还是有小小的欢喜。
他想过带着弟弟翻遍八荒四海，带他浪迹天涯，等往后长大了，这是可以吹一辈子是事情。
也想过给妹妹买珠翠胭脂，在她年幼的时候，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牵着弟弟，驮着妹妹，去玩，去闹。
太孤独了，渴望有兄弟姐妹。
那时的顾羡之还算不上一个成人。
小孩子的感情，是纯粹的。
可是他一腔热枕的付出，换来的只是一次对尊严的践踏。
他今天带伯阳去骑天马，明天西王母就在天帝的枕边吹风，说他带着弟弟不务正业，教坏了弟弟。
天帝训斥了他一顿，伯阳当场反口说是顾羡之强迫他去的，不然就揍他。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央求着要去。
他今天把小婉华举起来，让她在自己脖子上骑大马，明天西王母就唆使她在他脖子上尿尿。
然后这对兄妹指着散发着尿骚味儿的他，放肆大笑。
他不是一开始就容不得弟弟妹妹的人。
是她们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一开始，他也是个憨厚老实又善良的愣小子。
被伤得多了，才怒了，把东王母死揍了一顿，他们才收敛了起来。
这群人，就是贱，看不得别人给他们好脸色。
打一顿就好了。
后来婉华才哥哥前哥哥后的亲热喊自己，可是他已经没有想亲近妹妹的心了。
既然他们乐得恶心自己，他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他们喊哥哥，自己就受着。
有什么受不得的？
恶心的又不是自己。
可是今天，顾羡之觉得他受不起这一声哥哥了。
恶心。
反胃。
她的亲弟弟和亲妹妹，这样对他。
而只是下属的崔想和孟缃，才让他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情。
可是她就是不放过他们。
孟缃的内丹，说跟婉华没有关系，他是不信的。
只有婉华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但他只能猜测，嫉妒，不也是很好的理由么？
就算没有证据，只是臆测，也突然的莫名无比厌烦婉华这幅嘴脸。
完全和西王母如出一辙。当初他不惜以一半内丹的代价，也要救崔想，孟缃在他心里的地位，也是一样的。
现在她要死了。
顾羡之要不断的念天帝的名字，才能使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跟他是一个父亲？
婉华听了顾羡之的冷言冷语，见他连装出来的和平都撕裂了，知道今天在这里是讨不了好了，赶紧牵起华容姿，匆匆的走了。
临走时，眼睛在旁边阴帅手中的书册一扫，模糊看见‘内丹……’等字样，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心里忍不住的窃喜。
方俏一棍子没打到人，心里十分不爽，提起棍子就要追上去，被顾羡之喊住了，“俏儿，正事要紧。”
方俏冷冷的看了眼远去的一双背影，重重的哼了一声，把铁棍往地上一丢，重新坐了回去，捧起书册。
华容姿和婉华出了阎君府，并没有立刻回三十三重天，而是在阴司街闲逛。
“容姿，你说……这事是成了，是吧？”婉华虽然心里有了七八分底，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才算安心。
华容姿沉吟了一下，道：“我看，应该是成了，方才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阴帅翻着手里的秘册，若是碰到内丹等字样，便会放慢速度，其余的都是扫一眼就不看了……应当是成了无疑。”
婉华长舒一口气，举目望远处，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说：“你说……朱厌会在哪里？”
“阎君府里没有朱雀的气息。”华容姿说。
婉华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笑，“你说，她会在无常府，还是孟婆府？”
华容姿望着她的眼睛，也笑了，“我猜……是无常府。”
“我猜也是。”
两人携手，调转了方向，向无常府走去。
**
孟缃在无常府，不知道熬了多久，慢慢的，连内丹离体，也不能缓解分毫疼痛了。
方俏不敢来看她。
因为她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替她痛，没有良药可以替她止痛。
来了，只会分心。
方俏是理智的，既然没有办法缓解她痛苦，只能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孟缃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所以只能忍住守在她身边的冲动，全神贯注的把精力倾注在寻找解决办法上。
婉华和华容姿走到无常府外，被方俏留下来的阴差拦住了，“望公主和容姿仙子见谅，无常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婉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华容姿扯了扯袖子，住了嘴。
华容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这位小哥，不必紧张，就是俏儿让我们来的。”
阴差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无常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婉华怒了。
这人长没长脑子？她是正经的帝女，她一个区区的白无常，是个几品神官？能把她拦在门外？
华容姿又及时的拦下她，仍然笑着对阴差道：“孟缃一个人在这里，她情况不太好，我们不太放心，就是俏儿让我们来看着她，以防万一。”
守门的阴差一听，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他能被方俏派来守护孟缃，可见是比较信任的心腹了。
孟缃的事情，在这幽冥司里，除了他，连黑无常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与其他阴帅也只接到命令，从古籍里寻找修复内丹的方法。
但具体是谁等着用这方法，他们不知道。
而华容姿和婉华开口就知道孟缃在里面，还知道她情况不太好，除了真的是方俏告诉他们的，阴差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
如果说是方俏告诉她，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
华容姿也不催他，就静静的站着。
等了一会儿，阴差把门口让出一条路，“公主和仙子里面请！”
华容姿深深的看了婉华一眼，携着她的手，进去了。
无常府不大，拢共也就一个一进一出的院子，很容易就找到了孟缃。
一进房间，只看见床帏上方悬浮着一颗明珠般大的内丹，就算还在门口，也能看见上面龟裂的痕迹。
一只半人半鸟的生物躺在床上翻滚，身体还是人的身体，只是手臂变成了一对大翅膀，漂亮的尾巴了露了出来，满身都是火红的羽翎毛，房间里都是她泄露出的灵力，虚无缥缈的红色装满了整个屋子。
华容姿和婉华踏进屋子，嫌弃的挥了挥手，挥散眼前的红雾，慢慢走到孟缃的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婉华把脸凑到床边，仔细打量了一阵，对孟缃的外观吐出了两字评价，“好丑。”
孟缃听见她的声音，停下翻滚的动作，睁眼去看，就看见婉华正用看一只爬虫的眼神看着她。
她一愣。
她怎么来了？
她怎么知道的？
孟缃没想出问题的答案，但即刻咬牙忍住脸上痛苦的表情，收起了悬浮在空中的内丹。
内丹一入体，她身上的翎毛和翅膀立即收了起来，变幻成了人形，只是整个人像要从里面碎裂开来一样，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微微发着红色的光，显得面容比较狰狞。
婉华见她的动作，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还急着收起来做什么？你那颗已经快碎成渣渣的内丹，送给我都不要，还藏什么藏？”
孟缃没接她的话，扶着床沿坐起来，闭目养神。
她不想搭理她，也不想反驳她。
那样会显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婉华吃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继续不疾不徐的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
孟缃缓缓睁开眼睛。
她想知道。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方俏。
她不是怀疑俏儿，只是她的内丹不会平白无故的碎掉，知情的人只有自己和方俏，至多不过还有顾羡之和崔想。
她确信，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会告诉婉华的。
而婉华能知道，只有一个解释——她就是始作俑者。
自己的内丹碎裂，出自她手，所以她才会知道，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是你？”孟缃平静的开口。
她早该想到了。
除了她，还会有谁？
早在几百面前，她就已经想除掉自己了。
婉华得意的笑，“是我。”
说完又似乎苦恼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也不是我。”
孟缃没理她的故弄玄虚，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果然，婉华只停顿了一小下下，接着道：“不仅是我，还有文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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