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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胡喜媚走到白玉床前,缓缓蹲下身子,将头靠在魏谦的脸上。

  这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意识,不会喊娘亲。

  胡喜媚心如刀绞。

  她那样英俊潇洒的谦儿,明明只是下凡去玩玩儿,怎么会将命都玩儿掉了?

  她一个仙岛的代价,都没能将人救回来。

  天帝出尔反尔。

  顾羡之纵徒行凶。

  那个方俏,更是该死。

  明知她要救人,偏偏跟她作对!害她儿子性命。

  这些人,一个一个,都要为她,为她儿子,受过的磨难,付出血的代价。

  特别是那个方俏!

  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儿子,却要自己亲手将他谋杀,这样的疼痛,这些人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泄恨。

  可是不这样,怎么换来他重生的机会呢?

  女娲石生死人,肉白骨,造魂魄。

  复活的是完全在这世界上消失的人。

  而堕下散魂关为聻鬼的魏谦,虽然只是一抹残破的意识,可那也不能算完完全全在世界上消失了。

  她还记得,散魂关下,谦儿是如何哭喊哀嚎,喊着‘母亲救我。’

  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每一声都落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生不如死。

  可是再痛,又怎么比得上亲手杀掉自己儿子的痛。

  上天跟她开了多大一个玩笑啊?

  为人母亲,却要让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杀掉。

  这样宛如剜心的痛,她不加倍讨回来,怎么配叫胡喜媚?

  胡喜媚帮魏谦原本就一丝不苟的头发捋得更加规整,看这张脸时,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深深的宠溺。

  而起身回走的时候,又已经换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恨意,眼神凌厉又狠绝。

  胡喜媚从墙里面出来,喊来侍女,移步去了汤池。

  蓬莱岛四面环海,岛上的淡水资源却很丰富。

  胡喜媚的汤池有十八个水晶打造的龙头,干净的水从龙口中流出,灌满一个汤池,汤池上撒满额花瓣。

  二十个侍女簇拥着她到汤池旁,两个端酒,两个捧干净的衣裳,两个端水果,两个搓背,剩下十二个吹拉弹唱的。

  胡喜媚脱了衣裳,缓步入水。

  她有魏谦那么大一个儿子,统领蓬莱岛万万年,不论是身段还是脸蛋,却都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光看背影,还能让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对她吹口哨。

  并不是说她是背影杀手。

  她的脸也是万里挑一,只是常年居上位者,举手投足见都有一股王者之风,她从不收敛自己,虽然是个仙主,但眼神却比天帝更加霸道。

  天帝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而胡喜媚则不同,你光看她的脸,绝对能让人惊为天人,但只要与她对视上一眼,你就再也不会对这个女人有想法。

  她的眼神太过强势,毫不掩饰的野心与**,一般男人都无法驾驭。

  胡喜媚治下很严格,二十个侍女,连走路都不敢发出脚步声,仙宫里伺候的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踮着脚尖走路。

  这个过程的痛苦不在与踮着脚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侍女,但大家俱已经是成仙的人,踮个脚尖,不算什么,痛苦之处在于习惯。

  就像你二十年来都惯用右手,有一天,因为工作需要,你的老板命令你,从今往后不许使用右手,吃饭喝水乃至于擦屁股,都必须用左手。

  你痛苦不痛苦?

  胡喜媚身边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竞争上岗,所以是踮脚尖的翘楚。

  这二十个侍女除了踮脚尖的功夫数一数二以外,更厉害的,是睁眼瞎的功夫。

  比如现在,汤池里冒出一个人。

  此人最先最冒出一个脑袋,众侍女紧张过后,看清来人,复又低下头去,该剥水果的剥水果,该喂酒的喂酒,该搓背的搓背,对汤池赤身**的男人视而不见。

  此人正是刚刚那个断了手臂的仙人。

  名叫苍修竹。

  胡喜媚的丈夫死后时候一千年,这个苍修竹入了蓬莱仙宫,做了胡喜媚的面首。

  胡喜媚其实不是个**的人,但偏偏就这个苍修竹入了她的眼。

  因为此人长得像她死去的丈夫。

  苍修竹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很本分的做好面首应该做的事情,胡喜媚随时召唤,他随时都有充沛的精力将人伺候好。

  但偶尔胡喜媚不召唤的时候,他也会自己爬床。

  比如现在。

  苍修竹很有才华,也很会算计,用决策千里之外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

  长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个文弱的书生,身材却很好,属于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有肉的那种。

  除了穷。

  高富帅三样,他占了高和帅。

  但自从跟了胡喜媚,吃穿用度上,也当得上一个富了。

  胡喜媚也知道他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不过图一个钱和权罢了,但大家谁也不捅破,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苍修竹除了是一个合格的面首,还是一个合格的智囊。

  胡喜媚再有野心,再擅谋权术,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总会有疏漏。

  魏谦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苍修竹刚好不在,胡喜媚万年不曾算漏过什么事情,偏偏就是这一事,偏偏就是苍修竹没在的这一次,她算错了,搭进了自己儿子的命。

  平时两人不在床上厮混的时候,苍修竹也跟在胡喜媚身边,形影不离。

  胡喜媚喜欢他那张长得像前夫的脸,从没拒绝过。

  从魏谦死后,胡喜媚大多是时间都在那间暗室里,和一具毫无声息的傀儡在一起,蓬莱仙岛的事情很少管了,全都交给了他。

  苍修竹也任劳任怨,从不说一个不字。每日沐浴是胡喜媚的习惯,苍修竹事先便藏好了。

  她一日一日在冰冷的暗室里呆着,不见任何人,连他,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苍修竹慢慢走到胡喜媚身边坐下,手臂一勾,就将她勾在了怀里。

  他坐在汤池的石阶上,胡喜媚坐在他的腿上。

  氤氲的蒸汽飘满了整个汤池,侍女们都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情,连脸都没红一下。

  原先还是会红一红耳根子的,见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胡喜媚静静的靠着苍修竹身上,没有动作。

  她很安静,苍修竹却浑身似火烧。

  他忍了很久了。

  他知道魏谦死后,她一直都很抑郁,也没有心情。

  可是他都替她筹谋好了,就算魔界败了,他也有法子助她拿到女娲石。

  魏谦不日便可重生,她还在抑郁什么?

  “仙主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苍修竹把头埋在胡喜媚的肩颈处,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胡喜媚从他身上挪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现在没有心情。”

  苍修竹才断了一臂,就算接上了,也就是个肉做的假肢,根本动弹不得,更何况他的修为原本就没有胡喜媚精深,所以胡喜媚只是轻轻一挣,就挣出了他的怀抱。

  “我的计划,万无一失。”胡喜媚现在所担心的,无非不过是计划能成与否,苍修竹很有自信,对怀中的人打包票。

  就算计划失败了,他还拟定了planb。

  会发生的种种情况,他都想好了,胡喜媚只要坐在仙宫里,安静的等着女娲石,安静的等着魏谦复活,就好了。

  胡喜媚信任苍修竹。

  可是关心则乱,知道是一回事,忍不住的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牵扯到自己儿子的生死,她不敢掉以轻心。

  苍修竹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什么时候让她失望过?

  从未有过!

  说罢,低下脑袋,俯身去吻她。

  胡喜媚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被苍修竹单手按住脑袋。

  对方的力气不大,但这回,她没有再挣扎。

  他也帮了自己那么多,就当做,是偿他的吧。

  两人的动作原本就大,又因为是在水中,听起来就更加激烈了。

  侍女们也很有眼力见儿,两人一纠缠在一处,就排着队,踮着脚尖儿退下去了。

  汤池里只剩下了一对交颈纠缠的鸳鸯,以及回荡的……叫声。

  **

  赢逆回到西荒的时候,笑魑魅赶忙就‘我的祖宗哎’叫喊着迎了上来。

  看他夸张的模样,赢逆差点以为就自己离开的这点功夫,天庭就打来了。

  笑魑魅说:“我的祖宗哎!外面十万天兵虎视眈眈,你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也不交代一下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再等个天把天的回来,恐怕我们都凉了!”

  “天庭有动作了?”笑魑魅这一番话,很明显就是发生了什么。

  笑魑魅点点头,说:“刚刚抓获一个天族的探子。”

  “人呢?”

  “死了!”

  “审出什么了?”

  “什么也没审问出。”

  赢逆猛然一转头,看着他,意思是‘什么都没审问出,你还有*脸杀人灭口?’

  笑魑魅赶紧摆摆手,甩锅,“人可不是我杀的,是楼错杀的。”

  赢逆一听是楼错,淡淡的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就这么算了。

  笑魑魅心里哭唧唧,差别对待啊有木有!

  明明大家都是属下,明明是他为君上上刀山下火海,明明是他千千万万年都跟在君上身边。

  那个楼错在幽冥白骨幡里多了多少年的清闲,凭什么一听是他杀的就算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赢逆不追究楼错,是因为追究了也没什么卵用。

  他追究笑魑魅,还能将他叉出去打一顿。

  但楼错是谁?

  是从洪荒时期就跟在他身边的人,脾气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犟。

  你要是敢追究他,他就敢在蹲角落里,用屁股对着你三天三夜。

  赢逆实在是不想对着一只娇臀三天三夜了!

  笑魑魅怨念是怨念,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尊上,我们跟天庭对峙那么多天,对方一直没有动静,现在派来了探子,我觉得应该是要有大动作的前兆。”

  赢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笑魑魅在风中凌乱。

  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

  作战计划呢?战略计划呢?不开个会探讨一下?

  赢逆没多久就走得没影子了,笑魑魅只能恹恹的去找仇宝宝。

  仇宝宝很好找,这段日子,一找不到她,她一定就在西荒海角的那株不开花的铁树树杈上坐着。

  正对顾羡之的那个方向。

  笑魑魅看了一眼云中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小点。

  那边站着的,就是他们将要决一死战的对象。

  他一个翻身,也坐上树杈。

  一个大男人,可不如仇宝宝这种纤瘦的女子轻巧,他一坐上去,树杈就狠狠上下摇晃了几下,最终坚强的挺住了,没有被他一屁股坐断。

  笑魑魅学着仇宝宝的模样,望向云中那十万天兵,“尊上回来了。”

  仇宝宝很惊奇,“这么快就回来啦?”

  笑魑魅:“……”快?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她是不是对快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说,这一仗,我们会胜吗?”笑魑魅问。

  仇宝宝木木的晃了晃脑袋,痴痴的盯着天边,“不知道耶。”

  笑魑魅好心的劝她,“你看,君上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什么都不部署,我觉得悬,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若是战败了,你去哪儿藏身?”

  仇宝宝反问,“你已经想好了?”

  “没有。”

  “为什么?”

  “我与尊上同生共死。”

  仇宝宝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呀。”

  “你……”你不一样,你不能死。

  这句话,笑魑魅想说,可是没能说得出口,因为仇宝宝一定会问,‘为什么呀?’

  他答不出来。仇宝宝的智商有限,笑魑魅还是决定提前给她打针预防针,犹豫再三,还是说,“你抽个空想一想,你不能死。”

  仇宝宝果然问,“为什么呀?”想了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着急的补了一句,“凭什么你们都能跟尊上同生共死,我不能呀?你们重男轻女是不是?”

  ……

  白痴!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啊。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是啊,魔界总不能全军覆没呀,要留着你,将来给我们报仇呀,将来你一统天下,做了女帝,是要指望你血染三十三重天祭奠我们的呀。”

  笑魑魅摸着仇宝宝的脑袋,嘴角挂着笑,学着她的语气。

  仇宝宝的脑回路很清奇,“我将来要做女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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