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公将军
当陆伯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此刻他正被几条手臂粗的藤条缠着,挂在空中来回晃荡,脚下的峡谷浓雾弥漫,因为浓雾的遮挡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陆伯言向下看了一眼,就吓得他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抓住藤条不敢松手。
这峡谷两面都是笔直的峭壁,左右峭壁之间距离很近,大概只有四五米的样子,缠着他的这些藤条正是从峭壁的最上面垂下来的,一直垂进浓雾中直到看不见了。也不知道这些藤条长了多少年了,才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多亏了藤条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交织打结在一起,才救了他的小命。
“我不是被黑衣人杀死了?刚才的令牌又是怎么回事?”,虽然陆伯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亦真亦幻的场景还是令陆伯言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陆伯言发现周围有许多看不见但是却能够感觉的到东西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并不断的从胸前像水一样流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翻过身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低头看到被黑衣人刺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下一块淡淡的红印。
“这是…?灵气!!!!”
陆伯言猛地想起了《引灵道诀》中对于灵气的描述,一时间激动的手脚乱动,搞得缠着他的藤条使劲的摇晃,还不断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吓得他再次小心翼翼的伏下身。
想来是这些灵气修复了他的伤口,虽然陆伯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能感应到灵气了,但是总算是因祸得福。第一次感觉到灵气涌入自己的身体,陆伯言只觉得全身体暖洋洋的、轻飘飘的,舒服的他整个人都酥了,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陆伯言爬在藤条上对下面都是大雾的峡谷大喊。
“啊——,我可以修行了,我可以修行了——哈哈哈”,峡谷里回荡着陆伯言爽朗的笑声。
虽然他对着周正的时候嘴上说不在乎,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不能感应灵气这件事情的,所以他每次打坐耐心都极差,动不动就心情烦躁,现在自己也能修行了,陆伯言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忽然一道黑影从浓雾中一闪而过,直接冲进峡谷岩壁中,带动着下方的浓雾一阵翻腾,因为有浓雾遮挡,陆伯言并没有看清楚黑影是什么。他立马停止了喊叫,伏在藤条上仔细的向浓雾里面看去,才发现刚才黑影穿过的地方应该有一个山洞,因为被浓雾遮挡不仔细的观察是无法发现的。
陆伯言抱着藤条爬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发现黑影再次出现,倒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四下看了看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充饥的东西。虽然是感应到了灵气,但是灵气不能当饭吃,必须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以目前陆伯言的饥饿程度可撑不了几天,既然爬不上去,只能先爬下去山洞里看看了。
他扶着藤条缓缓的坐起来,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对折后环住一条深垂进浓雾中的藤条,另一边仍系在自己身上,然后顺着藤条缓缓降下,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山洞旁边。
陆伯言停在山洞前又仔细的盯着看了半天,山洞里面没有任何的光亮,黑洞洞的山洞口就像是随时择人而噬的巨口,陆伯言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是随即一想,反正已经没有退路,豁出去了。
他抓住藤条缓缓的前后晃动,随后在山洞对面的山壁上猛地一蹬,藤条吊着陆伯言直接冲进了山洞里,摔在地上。陆伯言爬在地上没动,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附近的黑暗后,才缓缓站起来向四周看去。
这山洞仅仅是入口而已,前面不远处有台阶弯弯曲曲向地下延伸而去,难怪之前冲进去的黑影不见了踪影,想来这山洞里面定然还别有洞天,说不定能通到外面,一想到能出去,陆伯言登时来了精神。他将解在藤条上的腰带重新系回自己腰上,又将藤条向山洞里拖了拖,以备之后还能再用,做完这些陆伯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沿着山洞内的阶梯向下走去。
山洞里很黑,陆伯言摸着山壁沿着阶梯走了许久,越走越心惊,他发现整个阶梯竟然都是在山腹内由人工开凿而成的,而且整个阶梯打磨的非常光滑,他一路走来都没有感觉到阶梯有丝毫的不平整之处,就像是现代那些高档建筑中的大理石地面一样。而且就连山壁也是触手光滑,毫无刀砍斧凿的痕迹,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也就算了,这汉朝人是如何做到的,陆伯言实在是想不通。
陆伯言已经忘记了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远,才远远的看见洞口处有绿色的光亮,他加快了脚步走到洞口,才发现洞口的外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厅里。
大厅里面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顶部居然是一片湖水,还不时的能看到有鱼从头顶游过,也不知道建造这山洞的人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这湖水不流到房间里来。外部的光透过湖水射进房间里,把整个房间都映照的绿莹莹的,他刚才看到了绿色光亮就是这湖水反射的光。
陆伯言一边感叹建造者的神奇手段,一边走进大厅里,大厅四面都是光滑石壁,在湖水的映照下石壁都变成了碧绿色,陆伯言惊奇的发现四面石壁的其中一上有着大量的拳印。
走近细看墙壁上的拳印,每个都是同样的深度,清晰的印在光滑的石壁上,甚至连拳头凸起处的纹路都隐隐可见,这一面墙上或高或低印了五六十个拳印,一直延伸到整面墙的尽头,而在这排拳印的末尾,还有三个深浅不一的拳印,和之前那个拳印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的,而且这人的修为也是稍差了一筹。
大厅的尽头是两间房间,陆伯言走进左边一间房间,房间里只有简单的陈设和一张石床,所有的座椅板凳上都是落满了灰尘,看这个落灰的程度,陆伯言判断至少有四五年没有人来过了。房间里只有石床还是一尘不染,床中央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镶嵌有七颗苍蓝色宝石,苍蓝色宝石在透过湖水的光照亮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陆伯言靠近仔细观察,苍蓝色宝石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乳白色的灵气流过,虽然陆伯言没有什么鉴赏知识,也没见过什么值钱的宝石,但是傻子也知道石床上镶嵌的这几颗绝对不是凡品。
“发财啦!发财啦!哈哈”,陆伯言一边念叨一边迅速的拔下自己束发用的发簪,就开始抠宝石。
就在陆伯言专注的走在发财之路上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湖水中直接穿进了房间里。
“嗷”的一声怒吼,一道黑影已经落在了陆伯言抠的宝石上。
陆伯言被吓了一跳,往后倒了四五步,才停下来,他向石床上看去时,发现石床上多了一只比手掌略大的黑色乌龟,此刻黑色乌龟正摇头晃脑的怒视着他,就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小狗一样。
陆伯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得吼声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原来只是个巴掌大的乌龟而已,陆伯言顿时放下心来笑骂道:“吓死你哥了,作为会叫的乌龟,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黑色乌龟仿佛听懂了陆伯言的意思一样,两个小眼睛瞪着陆伯言,四肢弯曲做出防御姿态,爬在床上对着陆伯言嗷嗷直叫。
“叫,再叫把你炖了王八汤”
陆伯言说着就要动手抓黑色乌龟,突然黑色乌龟周围灵气涌动,它张开小小的嘴发出“嗷——”的叫声,它这次嚎叫和刚才不同,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一阵阵音波攻击全部集中在陆伯言一个人身上。
陆伯言只听到一阵嗷嗷的声音震耳欲聋,高速音波撞在陆伯言身上,将他猛地推了出去,陆伯言被音波压在墙上无法移动,脑海里都是黑色乌龟的吼声,那吼声好像是按照一定的韵律,一声声的敲在陆伯言的心头,令他心头狂颤,血流加快,异常难受。
“啊——”,黑色乌龟的吼声越来越大,陆伯言觉得自己的脑子就要爆了。
突然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印堂穴与百会穴交汇处的泥丸宫中流出,三道乳白色灵气分别进入陆伯言的大脑、四肢和心脏,大脑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心跳也逐渐恢复平静。乳白色灵气缠绕在陆博彦周身,渐渐挡住了音波的攻击。
黑色乌龟看着陆伯言身上溢出的乳白色灵气,吼声瞬间停了下来,呆呆的爬在石床上看着陆伯言。
被震得头昏脑胀的陆伯言再也不敢小看这只巴掌大的黑色乌龟了,刚才如果不是这三道灵气,恐怕现在陆伯言就要爆体而亡了。他爬起来,远远的躲在桌子后面,盯着黑色乌龟,只要它再有任何动作,陆伯言一定会夺路而逃。
一人一龟就这样隔空对峙,陆伯言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生怕再惹恼了这龟,而黑色乌龟也没有再发出音波攻击,而是盯着陆伯言出神,陆伯言觉得它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陆伯言实在是跪的双腿发麻,于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双腿,刚刚扶着桌子站起来,突然发现黑色乌龟猛地一下跳到石床上与七颗宝石相对的位置,冲着房间顶上的湖底再次发出吼叫声。
陆伯言还以为自己又惹恼了黑色乌龟,吓得捂着耳朵迅速躲回石桌后面。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音波攻击。他从石桌后面偷偷探出头看向黑色乌龟时,发现那只乌龟竟然浑身散发出黑色雾气,雾气中龟蛇缠绕的形象时隐时现。
忽然黑色乌龟身上的黑气涌动,全部聚集到石床中央,形成一个人的形象,而后黑雾退去,露出一个身穿黄色长袍,细眼长髯,须发皆为暗红色的中年人形象,只是这人的身影似实似虚,飘忽不定,好像恐怖电影里的鬼魂一样,中年人看了陆伯言一眼问道:“你是天师道弟子?”
陆伯言听得中年人说话,吃了一惊,暗自猜测这中年人怕就是刚才那黑色乌龟成精了吧。他不敢怠慢忙回答道:“天师道禹余天弟子陆伯言见过黑色乌龟大神,刚才弟子是不知道大神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中年人听了陆伯言的话,又看了看黑色乌龟,哈哈大笑。黑色乌龟则瞥了一眼陆伯言,闭上眼睛不再理他们。
“哈哈,你不必害怕,这只黑色乌龟乃是上古神兽玄武的血脉,是被本座从万年冰山中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鬼怪。”
陆伯言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奇景,脑中响起了小说上看到的一种生物——玄武!!这巴掌大的黑色小乌龟居然是玄武,想想自己居然想把玄武炖成王八汤,陆伯言一阵汗颜。
中年人继续道:“你是禹余天李天师的弟子?”
“禹余天的天师是赵天师,我是赵天师的弟子,您是?…”,七大天师里根本就没有姓李的,陆伯言心下暗道。
“赵天师,赵杰?没想到这小子已经是天师了。”
陆伯言听中年男人直呼自己师父的名字,还叫他小子,暗自好笑,看这中年人的样子应该还没有自己师父年纪大。
“本座是大贤良师张角 所留下的一道神识。”
“大仙梁氏?不认识”,陆伯言摇摇头。
中年人略显尴尬,清了一下嗓子又道:“天公将军张角,天公将军知道吗?”
陆伯言瞪大眼睛,依然摇摇头。
“你…”
中年人差点儿让他噎死,急道:“太平道?黄巾军?黄巾义军总该知道吧”。
“黄巾军?…黄巾起义!”,陆伯言突然想起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好像是说过什么黄巾起义的,具体记不清楚了,因为当时他在睡觉。
陆伯言点点头,试探着说道:“黄巾军好像听老师讲过,是什么农民军吧”
“呸”
中年人大怒道:“什么叫农民军,一派胡言。老夫本于巨鹿山中修道,不问人间世事数十年,道成下山后本欲效仿张道陵开宗立派的,奈何山下后发现皇帝昏聩,朝廷混乱,宦官横行,奸佞当道,本座实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于是带领黄巾军揭竿而起,乃是为国为民的义军。这叫老师的家住何处?可是官军走狗?”
“啊…那个…您先别生气哈,这老师是我家乡下对教书先生的称呼,他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您伟大的志向”,陆伯言急忙安抚中年人。
“哼,算你小子是有点见识,不像那些乡野村夫”,中年人捋着长髯满意的点点头。
“嘿嘿”,陆伯言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有见识,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公将军老大,你现在怎么弄得只剩下一道神识这么凄惨了?”
张角眼神一黯,摇了摇头道:“哎,余前半生醉心修行,五十岁前已达到归虚境,但始终无法踏出羽化的一步,于是乎为寻找成仙的契机而遍游天下,所见者官家是庖有肥肉,厩有肥马,而百姓却是民有饥色,野有饿莩,余愤而发下道誓,既然汉家天子不恤民力,搞得哀鸿遍野,余便要取而代之,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此后三十年余建立太平道,一边以符咒治病广收教徒,一边向饥民布施组建黄巾军,于光和七年二月领百万之众起义,雄踞数个州郡,奈何汉家王朝始终是气数未尽啊,我与左中郎将卢植战于广宗,却不知被何人偷袭,落得个身死人手的结局。”
“啊,谁偷袭你的你都不知道?”
“哼,我只是本体的一道神识而已,偷袭我本体的那人,在出手之前已经用法力遮断了因果,我这神识能够知道本体做了什么,全因为有因果的作用,一旦遮断了因果,我自然无法感知本体的情况。只是后来我的神识越来越虚弱,才知道本体已经陨落,全凭了玄武灵气我才能支撑至今。”
中年人爱怜的看了看爬在自己脚下的玄武,继续问陆伯言道:“你为何会身怀祖灵气?”
“祖灵气?又是什么?”
张角奇道:“你竟然不知道祖灵气?那你是如何感悟灵气的?”
陆伯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能感悟灵气了,于是将自己修炼《引灵道诀》却无法感悟灵气,以及在第六峰山崖上被人刺伤后推下山崖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感应到灵气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张角说了一遍。
张角直听得目瞪口呆,末了只说了一句,“你小子真的是把狗屎运都走到了极致了”
其实这祖灵气是天道规则所直接诞生出来的灵气,任何一系的灵气都是祖灵气的变化而已,所以无数的修行者修行的目标之一就是将自身灵气全部转化为祖灵气,因此掌握祖灵气的高手可以运使任何一系的道术,只是祖灵气在诞生之初就根据天道运转的需要转化成为蕴含各种属性的灵气,所以修行者们是根本无法直接感应到祖灵气的,难怪连张角都羡慕陆伯言的运气。
“那我的资质是不是第一流的?”
张角看着死皮赖脸的陆伯言微笑着点点头。
“那天公将军老大,你是不是会教我绝世武功?”
“嗯,绝世武功…。不错,本座可以传你太平道的绝世武功《连山易拳》和绝世武功《四象天道诀》”
陆伯言听张角一口一个“绝世武功”,暗自好笑。他猜张角应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而且好像很中意这个词。
张角忽然一改之前微笑的样子,严肃的对陆伯言道:“但是传功之前,你必须先发下道誓,你学我太平道道法,皆因与我有缘,非我太平道弟子,所以你依然是天师道弟子,本座也不会有门户之见,并不限制你修行天师道法,但是你习我之法,当以天下为己任,唯善唯德,方不负我道“太平”之意。切记不可肆意为恶,祸乱天下,否则必遭天道惩罚,身死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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