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莫瑾如在东次间只老实呆了那么一天，人就又被带到西暖阁了。
上次天黑，她又是刚一靠近就被暗卫陆肆抓住了，因此根本没看清这座南商帝王休憩的宫殿到底长得啥模样，如今她倒是看清了，觉得和养心殿十分相似，只是多了生气，也多了威严。
太监们把莫瑾如带到祈儒风面前，就全部都退下了——圣上以前也不这样的，只是不久前突然不爱与人共处一室了，于是太监们只能适应着这位一国之君的新习惯。
也有脑袋不那么机灵的小太监议论，圣上怎么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呢？不过这话刚一说，这太监就被其他人教训了，一个当奴才的，哪来的胆子去质疑圣上？
祈儒风问面前这个姑娘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何人？”
莫瑾如想了想，这是个好机会把失忆这个借口说出来，结果刚要张口那边祈圣上就说：“别跟朕说你不记得了。”
莫瑾如一瞬间想破罐子破摔了，干脆跟这皇上说自己是穿越来的魂儿，让他把自己烧死算了！
祈儒风见莫瑾如不吭声，就拍了拍红木椅子的扶手道：“朕问你话呢！你吱个声！”
莫瑾如把头一仰，语气不是很好地说：“奴婢就是不记得！”
祈儒风一看，放杀招道：“你不记得了是吧？浣衣局的顾嬷嬷失踪了，这有没有让你想起来什么？”
“什么？”莫瑾如惊道，“顾嬷嬷失踪？这是皇宫她一个嬷嬷怎么会失踪的？”
祈儒风就说：“你若是想让顾嬷嬷活着，你就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莫瑾如想想偷着塞给她鸡蛋、又收留无处住的她的嬷嬷，心里着急，跟祈圣上急道：“圣上这是知道顾嬷嬷的下落吗？”
祈儒风一愣，这姑娘以为他是在威胁她啊！“顾嬷嬷失踪与你脱不了干系，她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朕想你最清楚。”
莫瑾如本来就想跟男人表个白，结果莫名其妙穿越到个架空朝代做苦工，现代住校七年也没被排挤的姑娘头一次尝到被孤立的滋味，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整日拿着鞭子要打死人，也就顾嬷嬷给了她一丝温暖，结果现在这个嬷嬷也失踪了，莫姑娘的理智渐渐地就不在线了。
于是她不管不顾地咆哮道：“我清楚什么啊？浣衣局就好像阴曹地府，隔三差五就死个人，皇后宫里的丫鬟跑去浣衣局抓替死鬼抓了我，我怎么知道你的皇后想什么呢？死人比踩死一只虫子还简单，我也不想顾嬷嬷出事啊！”
祈儒风被惊着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莫瑾如前一个月在浣衣局过的是耕牛一般的苦日子，到了坤安宫和上安殿虽然清闲很多，但也是作为一个很屈辱的身份活着，所以今天被圣上一逼迫，她忍不住就情绪爆发嚎啕大哭了起来。
“哎！”祈儒风望着哇哇大哭的莫瑾如手足无措，他没问什么过分的事吧？这姑娘哭什么啊？姑娘哭了怎么哄啊？“你别哭啊！那个，朕命令你不许哭！”
莫瑾如情绪的闸口都拉开了，哪里还止得住，继续痛哭流涕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回家……”
祈儒风无奈道：“那，要不，朕特赦你回家去？”
莫瑾如一想自己在这里那还有家，然后哭得更凶。
就在莫瑾如哭着、祈圣上烦着的时候，从暗地里窜出来两个实在看不下去的暗卫小哥，往地上一跪，暗卫首领七旬说：“圣上，奴才可以代您出手。”
另一个暗卫首领五期没说话，但脸上是同意的表情。
莫瑾如哭得一噎，怎么着？出手？自己是真要走黄泉路了？
祈儒风没说话，从自己衣襟里掏出来一块手帕放到莫瑾如手里，说：“擦擦眼泪吧！”
七旬和五期……怎么觉得他们白出来了？
莫瑾如在一边抽噎着说不出话来，祈儒风看了看这姑娘，把自己心里莫名的情绪平复了下，跟两个暗卫首领说：“朕已经让平顺去内务府查浣衣局的嬷嬷了，五期，你去找大内侍卫统领林卓安，查查皇宫大门都有谁进出过，去了哪里，七旬，你带几个暗卫去盯着坤安宫，寻着机会进去查探一番。”
五期领了旨，七旬面色为难地说：“圣上，您……您让奴才盯着坤安宫？”
祈儒风点点头说：“是啊！”
七旬……圣上您找几个大小伙子盯着自己妻子的寝宫，还让我们进去查，您就不觉得不对劲吗？
五期暗地里给了七旬一下子，七旬才叩首道：“奴才领旨。”
两个暗卫首领隐匿在了暗处，约莫圣上那边听不见了，五期才开口低声跟七旬说：“圣上吩咐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疑问？”
七旬就说：“哥，这事不对啊，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圣上反应过来不会怪罪吗？”
五期说：“怪罪也得受着，圣上的暗卫本就是为了圣上活着的。”
七旬……
五期又说了一句：“我们对圣上忠心耿耿，圣上怎么会要了我们的命？”
七旬这才说话了：“那看样子圣上是对皇后娘娘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五期想起了坤安宫的皇后，摇了摇头没再吭声。
莫瑾如激动的情绪平复了，手里握着圣上的手帕，心里开始后怕了，刚才她怼得可是皇上，这皇上可得怎么对她？
祈儒风看着莫瑾如干笑了一声：“不哭了？”
莫瑾如摇摇头，心里又觉得生无可恋又还残存着对生的渴望。
祈儒风叹了一口气，轻声解释道：“朕已经命人去找那个嬷嬷了，你要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回去安心地等吧！”
莫瑾如看了看祈儒风，说了一句：“我在浣衣局时，童嬷嬷和顾嬷嬷对我多有照顾，我曾听到她们二人谈话，似乎……顾嬷嬷知道我的身世。”
祈儒风想来想去，说：“你……过去的事情就不必记得，往后你在东次间，不会有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莫瑾如被这话弄得心一跳，看着眼前的男人眨了下眼睛：“圣……圣上？”
祈儒风说：“我也不喜欢，人命猪狗不如的样子。”
莫瑾如有些晕乎乎地出了西暖阁，才发现圣上的手帕还在她手里握着，想起方才那男人坚定的神情，莫瑾如心里一动。
“还真是不像个古代帝王啊！”瑾如弯了嘴角，笑意清浅。
莫瑾如走后，祈儒风打开书案上的折子，那是大理寺卿张贽写的。在南商，负责死刑复核的机构是大理寺，只是今年张大人发现，各地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居然先后越狱逃跑了。
祈儒风啪的一声把脸捂住了，这叫什么事啊？他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原来那位皇帝被前朝后宫的棘手事打击得见了阎王，才轮到他这个那啥主义好青年披着皇帝皮演戏。
莫瑾如回了东暖阁，东暖阁说起来就是个书房，没有西暖阁那么大，屋子也不多，就一个正殿是放书的地方，东次间又带一个摆放杂物的稍间，稍间过道走过去就是小花园。
书房那边有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瑾如也没在意，书房原本就是有人整理的，正要回自己的东次间，结果有人从书房里走出来。
“福王殿下慢走。”有太监行礼道。
瑾如一听，又是福王爷，下意识往王爷那边看了一眼，可巧，福王也抬头往她这看了眼，然后这王爷眼睛就瞪大了:“你……你不是……”
福王迈开大步往瑾如这边走，瑾如吓了一跳，转身往后跑了。
“你！别跑！”福王说了一句，语气并不是很严厉，但莫瑾如也没停，福王只好也开始跑起来。
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了，跟福王说话的那个头目太监就是一跺脚，指了两个太监说:“赶紧跟上去看看！”
两个太监应了声就追上去了，头目太监自己转身去了西暖阁准备跟圣上禀告。
莫瑾如跑不过练过武的福王爷，但她胜在对东次间外加小花园一带比较熟悉。福王幼年时是在皇宫里住过，但上安殿自始至终都是皇上的寝宫，他一介皇子甚至不如在上安殿服侍的宫婢熟悉这个地方，因此一时半会还追不上莫瑾如。
小花园有个拱形后门，通向后宫，莫瑾如想了想，奔着后宫就去了。
祈儒风这边刚把杀人犯的事理出一个头绪来，那边东暖阁的头目太监就过来了。
“什么？”祈圣上惊讶地说，“你说福王追着瑾如跑了？”这个王爷对皇帝后宫的女人能不能有个分寸？
头目太监跪在地上说:“奴才该死，没能拦住王爷，现在他们进了小花园了。”
祈儒风扶额，说:“你去传侍卫统领林卓安。”
头目太监应了声是就要下去，祈儒风又把他叫住了，说:“算了，你回东暖阁，让你手底下的人别乱说话。”
头目太监领旨出了寝殿，祈儒风又叫了位暗卫出来说:“你去找林卓安，叫他调一队侍卫在宫里面找找福王，找到了带他来见朕。”
暗卫领旨，又问了句:“那那位宫女？”
祈儒风抿了下嘴，说:“随她去吧，不用找她。”
暗卫也出了寝殿，直奔大内侍卫们换班的井宣门而去。
出了小花园，走了几步就是三岔路，福王停了脚步，没一会儿，身后两个太监就追上来了。
比起喘着粗气的两个太监，福王就显得平静许多，他问了一句:“那是谁？”
太监们从头到尾也没注意到王爷到底是看见谁了，自然答不上来福王爷这个问题。
福王爷又看了三岔路口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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