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后来高校领导、警察都出现了，但直到坐上回学校的大巴车，蔡有阳也没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使馆是什么机构？在哪里？它被炸了，为什么就要□□示威？
李老师给他们补课，告诉他们，大使馆是国家的对外代表机关，美国误炸大使馆，侵害了国家利益与安全，每一个中国人都要强烈谴责这一行为。
有同学举手提问，美国炸了我们，我们能不能炸回去呢？
李老师艰难地挤出僵硬的笑容，说中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不能做违反和平的事。
同学不答应了，说明明是美利坚先违反的，咱只是以牙还牙，都不行吗？
他同桌就反驳他，人美国说的是误炸，误炸！
后排同学举手，说不相信是误炸。
“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它就是故意的。”
“这样做对它有好处吗？”
“谁知道，反正它乐意。”
有博闻广识的同学给大家科普：“美国自己的飞船、宇航飞机都出过事，比如1967年的阿波罗号，1986年的哥伦比亚号，第一次死了三个人，第二次死了七个！这次可能真是误炸。新闻里说了，美军拿的地图过期了，这是中情局的责任，没法怪美国。”
大家搞不懂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中情局。
“中情局是美国的情报机构。”
刚有人解释了一句，教室里就出现一片嘘声。
“那还不是美国人！”
“抗美援朝！”
“真要打仗，你上吗？别瞎喊了。”
“我上就我上。”
“跑题了，我们在讨论美国是不是误炸的问题……”
小小的教室俨然成了一个大型辩论赛现场，牙都没长齐的熊孩子操心起了国家大事，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有模有样。李老师看着闹哄哄的班级，却也不出言阻止，反而坐到教室最后一排，认真倾听了起来。
放学后，蔡有阳跟陆沣说起这件事，告诉陆沣，最后班上分成了两派，坐在教室左边的，一般都认为美国是在故意挑衅中国，坐在教室右边的，则相信此次事件纯属意外，不久以后会有官方说明。
陆沣问：“你支持哪一派？”
蔡有阳说：“我觉得……”犹豫了一下，没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你觉得呢？”他反问陆沣。
陆沣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误炸，我只知道，是因为国家弱小，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蔡有阳一开始不明白陆沣的意思，后来陆沣进一步解释说，如果中国强大了，美国的地图就不敢过期。
蔡有阳说：“你不还是支持左边那一派吗？”
陆沣想了想：“这样，你跟着我走几步。”他拉着蔡有阳，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感觉？”
蔡有阳茫然摇头：“就走了几步啊。”
陆沣说：“所以你走路的时候，会在意蚂蚁的想法吗？”
蔡有阳一愣。
陆沣追问：“如果你踩死了蚂蚁，那肯定不是故意的吧？”
蔡有阳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懂你刚才的意思了。周总理说过一句话，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现在更明白了一点。”
陆沣道：“对，我们要努力些，把中国建设好。以后中国要做雄狮，不要再做蚂蚁。”
蔡有阳说：“凭我们能做到吗？”
陆沣说：“你忘了，中国有多少人？十几亿的同胞齐心协力，还有做不到的事吗？”
蔡有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学校降半旗，悼念大使馆事件中牺牲的三位公民。
举国同哀。
5月13日，□□授予三位英雄烈士的称号。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这是国家高等学府发出的呼声，振聋发聩，激励人心。
12月20日，澳门回归，中华复兴之路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12月31日，跨进新世纪的夜晚，漫天烟火，通宵不灭。
火树银花不夜天，这是二十世纪送给二十一世纪的礼物，也是它能留下的最后的温柔与浪漫。
新年伊始，蔡有阳跟着爸爸妈妈去邻居家拜年。
“新年好啊！”
“新年好！”
“万事如意！”
“恭喜发财！”
孔令海和陆沣面对面拱手作揖，绞尽脑汁地回忆四个字的拜年成语。
玉玲从桌上的瓜果盘里抓起一大把瓜子花生糖果往蔡有阳怀里塞，蔡有阳手小装不下，只好用衣服下摆来兜。
蔡美琪笑道：“你还真不知道客气！”
玉玲说：“给他吃。”然后拍拍他肩膀，“去吧，跟陆沣哥哥出去玩，大过年的，别老闷在家里。”
蔡有阳点点头，但是兜着吃的，不好走路。
陆沣拿来一只塑料袋：“装这里。”
蔡有阳把零食装进塑料袋，跟着陆沣往门外走。陆沣却先去推了辆自行车来。“骑车去兜风，怎么样？”他问蔡有阳。
蔡有阳说：“好啊，但是我今天不想骑，你带我吧。”
陆沣说：“可以。”
玉玲皱起眉来：“陆沣，你会带人吗？”瞥了眼蔡美琪，有点担忧，“别把弟弟摔了。”
“不要紧的。”蔡美琪道，“男孩子就该摔摔打打，能长个。”她对蔡有阳说，“你自己要坐陆沣的车，真摔了，不准哭鼻子啊。”
蔡有阳白了她一眼：“老妈，我早就不哭鼻子了。”
自打开始上高年级，蔡有阳就再也不肯喊叠字，非得在“妈”前面加个“老”，让蔡美琪郁闷了好久。
“老妈老妈，老妈真要被你叫老了！”蔡美琪有点生气。
陆沣把蔡有阳的零食放自行车的前框里，回头向家长告别，还跟蔡美琪说：“阿姨，我提前练过，肯定不会摔了蔡有阳。”
蔡美琪笑道：“我相信你。”
陆沣点点头，推车出门，蔡有阳跟在陆沣身后，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准备路上嗑。
玉玲看着蔡有阳的背影，心里想，这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跟陆沣倒还般配，可惜了……
蔡有阳坐上陆沣的车后，发现没机会嗑瓜子。到处在修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骑在上面，十分颠簸。蔡有阳不得不把瓜子装进兜里，抱住陆沣的腰，以免真给颠下车去。
蔡有阳说：“我们去哪里啊？”他说话时开始戴蔡美琪硬塞给他的帽子和围巾。刚刚在屋里不觉得冷，才上车一会儿，他就有点受不了了。幸好他有装备。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陆沣说，“等会儿就到柏油马路上了。”
蔡有阳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问你，我们要去哪里。”
陆沣没有回答，专心骑着车，应该是没有听见。
上了柏油马路后，陆沣加快了骑车速度。急速的风掠过蔡有阳的耳侧，吹起他的发梢，他觉得耳朵有点痒。该剪头发了，他想着，下意识抬头去看陆沣。陆沣是年前才剃过的头，当时几乎剃成了和尚，此时才长了半个月，头发很短，只有青色头皮上冒出一茬胡子般的发根，看起来笔直而粗硬。
蔡有阳大喊：“我们去哪里？！”
陆沣终于回答：“兜风！”他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车流。蔡有阳便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他在微笑，侧脸的神情惬意而轻松。
蔡有阳心里嘀咕，陆沣肯定是要带他去某个特殊的地方。比如说……比如说秘密基地？
蔡有阳满头黑线，心里给这个选项打了个叉。陆沣在他这儿，哪还有秘密啊。
车速越来越快，蔡有阳的脸都被风吹僵了。他抱紧陆沣的腰，把脸埋在陆沣的后背上，借此挡一挡风。
什么时候到啊？他冻得发抖了。
陆沣让蔡有阳把手塞自己的衣兜里，蔡有阳想了想，起了个坏心眼，手爬上陆沣的背，爬进了陆沣的颈窝里。
“嘶。”天生火炉的陆沣也倒抽一口凉气。他是真让蔡有阳的爪子冰到了。
“马上到了啊。”陆沣说，“等会儿我给你捂捂。”
这么神秘？到现在都不肯说去哪里。
蔡有阳摸了摸陆沣的脖子，抽回了才有些暖意的手，塞进了陆沣衣兜里。
这时他隐约听到了轮船汽笛鸣叫的声音。
他头藏在陆沣身后，看不到前方道路逐渐开阔，一座大桥矗立于滔滔运河之上，下面是船来船往，上面是车水马龙。他只能凭记忆与经验猜测：“我们在运河附近吗？”
陆沣刹住车：“到了。”他说，“下车看看吧。”
蔡有阳跳下车，从陆沣身后走出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运河边上，一艘停靠在岸边的轮船近在咫尺，不远处还有更多忙碌的、川流不息的船舶，对岸仿佛在卸货，却已经看不真切了。
流淌了千百年的大运河，依然承载着内河航运的大运河，就在蔡有阳的眼前了。
蔡有阳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用力搓了搓：“运河啊，跟老爸老妈出去玩的时候经常路过，但还没停下来好好看一下。”他转头望身旁的陆沣，笑嘻嘻道，“亏你想得出来，到这里来吹冷风。”他跺了跺脚，“真的冷，风好大。”
陆沣解释道：“运河大桥修了好几年，终于通了，感觉挺壮观的，就想带你看看。”
蔡有阳伸出手：“可是我冷，怎么办？”
陆沣无奈地低下头，自觉地伸出手，给蔡有阳取暖。
两人拉着手，上了大桥，慢慢走路，看运河，看船，也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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