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陆沣站在蔡有阳宿舍门口，对门内的安静感到意外。这是男生寝室，静悄悄的没个声儿，是在集体绣花么？他觉得没到熄灯时间，里面几人不可能就睡觉了——至少蔡有阳肯定没睡。他抬手扣门，没想到，手一挨上门板，门就往里荡开了。
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四个……并排的……不提也罢的……小动物……
陆沣：“……”
排排站的四个人：“……”
“砰！”陆沣摔了门，转身就走，虽然决绝，步伐却有点踉跄。
蔡有阳在追上去解释和先提裤子之间犹豫了一下，他的小伙伴们已经眼疾手快地提起了裤子。姚颍和边永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那么有所谓。大家都是男生，又不是没去过厕所或者是澡堂子，都看过别人的小动物，自己的小动物也被别人看过。宋钦理智上可以这么说服自己，感情上接受不了。他立刻就爬上床，面朝墙，闭上眼了。为什么他会参加这么奇葩的活动？他想不通。他回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蔡有阳拿来尺子，给自己量了一下，又把尺子借给姚颍和边永。当时还比较正常，都是在被子里量的，没有当众脱裤子。宋钦是最后一个，量完就把自己的尺寸报出来了。
其他三个人表示不相信，说宋钦吹牛逼。宋钦说自己从来不吹牛逼，其他三个人就攻击他，说他一定不知道正常大小，瞎编了一个数字。
“自己量，当然是想说多长说多长了。”
“是长是短，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不敢了吧？生怕原形毕露吧？”
宋钦不知不觉就中了激将法。
“溜就溜。”他冷冷地、很有自信地说。
然后，四个人为了公平起见，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拉下了裤子……
再然后，就出现了陆沣看到的那一幕。
姚颍比较怨念的是，他们的大小还没有比完。
蔡有阳更加担心的是，陆沣肯定要说他变态了。想起用口水攻击对方、互相骂彼此恶心的前事，他忧心忡忡，觉得自己以后在陆沣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蔡有阳穿好裤子，想去找陆沣说明情况，证明自己不是变态。到了楼梯口，转念一想，不行，陆沣都看到那个场面了，已经抓到他把柄了，他再是舌灿莲花，也扭转不了局面了。
怎么做才能掰回一局呢？蔡有阳想了半天，脑中蹦出一个主意。
已经快打熄灯铃了，但他还是下了楼，去了陆沣的宿舍。宿舍门关着，他敲门，里面问谁，他粗着嗓子说，查房！开门！
要是陆沣知道是他，可能不会给他开门——刚刚陆沣摔门离开，好像有点生气了。
门里应了一声，就有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显然是来开门了。
“不是老师。”这时却响起陆沣的声音，“别开。”
“那谁啊？”陆沣舍友问。
“一个变态。”陆沣冷冷地说。
蔡有阳：“……”真是意料之中、毫无新意的词汇啊。
蔡有阳想说怎么把门骗开呢，陆沣舍友又说话了。“他说是查房的，肯定是老师。”舍友信誓旦旦地说。
蔡有阳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说：“对，我是老师，开门。”
“好的。”舍友就给他开门了。
蔡有阳：“……”
陆沣：“……”
舍友呆呆地看着蔡有阳。
蔡有阳朝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然后就直奔陆沣的床。陆沣睡在上铺，此时盘膝坐在床上，冷冷地俯瞰他，等他踏上楼梯时，就抬起了光脚。
“下去。”他说，“不然——”
蔡有阳抬手把他脚撇开，“嗖嗖”地爬上了床。他踩在楼梯上，陆沣真要把他踹下去，他非摔个仰倒不可。所以陆沣只是做个样子，不会踢他的。
被看穿了的陆沣：“……”
蔡有阳厚脸皮地扒住陆沣，没话找话地说：“你另外两个舍友呢？”
“没听见水声？”陆沣冷嘲。
蔡有阳：“在洗澡啊。”想了想，神情诡异起来，“两个人一起？”
“都跟你似的。”陆沣冷笑，“一个在洗澡，一个在洗衣服。”他想说他们正常男生并不会特地去看别人的那个。
“哦~”蔡有阳好像没发现陆沣在讽刺他似的。
陆沣说：“问完了？赶紧走。”说着想甩开蔡有阳。
蔡有阳抱紧陆沣，随着他的动作身体也甩来甩去，却愣是没从陆沣身上掉下去。
陆沣脸渐渐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别想用这招蒙混过关。”他咬着牙，瞪着蔡有阳，“这次你、你实在太过分了。”
蔡有阳好声好气地解释说：“我们只是比一下大小，没有做变态的事。”
陆沣简直要怒发冲冠了：“你还要做多变态的事！”
蔡有阳说：“你猜。”他知道陆沣不会听他解释，于是早早想好了应对之法。
陆沣：“……”觉得这个答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沉默了一会儿。
冷静片刻后，陆沣平复了心情，谨慎地说：“快熄灯了，你还是先回宿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表现出息事宁人的态度，心想，明天再跟你算账。
蔡有阳摇了下头，这个动作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刚还亮着的灯倏地灭了。
然后才响起熄灯铃。
陆沣暗骂一声，铃声和灯灭的顺序变了，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他需要适应黑暗，眨了下眼，失去防备的那么两三秒内，就被一个柔软而又颇有些分量的物体砸中了。
“蔡——”
“咚、咚。”门口响起查夜老师的声音，“还有人没睡觉吗？”他语气暗含警告。
熄灯之后，还有人没上床，或者发出声音，都是要扣分的。
陆沣那一声怒斥就这么被掐哑了。
蔡有阳趁机动手，目标：陆沣的裤头。
陆沣立刻防守，同时明白了蔡有阳的意图。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就想让他出洋相，这可真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陆沣咬着牙，决心要给蔡有阳一个颜色看看。
黑暗中，两人进行着无声的搏斗。他们一个想抢对方的裤头，一个护得严严实实，本来该是动静很大的战斗，却做到了悄无声息地推拿挪转。
他们几乎无师自通了太极这项古老而神秘的运动。
门口，查夜老师侧耳倾听片刻，没听到声音，离开了。
卫生间里蹿出只穿着内裤的俩男生。他们直奔自己的床，往铺上一滚，松了口气，小声说：“差点就被发现了。”说完，却发现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都是睡下铺的，就想看看上铺的两人是不是睡着了，怎么就没动静了，但这时，查夜老师的脚步声又大了起来。老师从走廊尽头折回来了。他们只好缩回头，乖乖装睡。
这时的上铺，一张床上有两个黑影扭打在一起，仿佛在进行攻防战，另一张床上，则有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幕。
来找陆沣的男生不是他朋友吗？怎么打起来了？要不要上去帮忙呢？会被老师听到吧？
他纠结的同时，查夜老师站在门口，又一次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总觉得这间宿舍有古怪。
查夜老师屏住呼吸，耐心地听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风声、蛙鸣、蟋蟀叫中，分辨出了宿舍内的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呵。
查夜老师踮起脚，透过门上的窗户，观察宿舍内的动静。他看到一张床上有两个黑影，不禁冷笑。
还是被他抓到了吧？掩藏得不错。
查夜老师看了眼宿舍门牌号，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笔，在扣分表上添加了今晚的第一个记录。
后来蔡有阳到底有没有抢到陆沣的裤头，已经不是重点了。
第二天，军训完，他自觉地带着四包干脆面，到陆沣宿舍负荆请罪。因为他一不小心，让陆沣和他的舍友都出名了。
查夜老师扣了他们宿舍分也就算了，还如实记录了扣分原因。他在那个公告小黑板上写：“熄灯后有人床上打架。”
这句话在黑板上挂了一段时间后，查夜老师好像意识到有歧义，为了保证祖国花朵的纯洁性，他又赶紧加了一句话：“字面意思，不要引申。”
没加这句话前，陆沣和他的舍友们还只是小有名气；加了这句话后，他们就名声大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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