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陆沣有了心事,上课不免走神。任课老师见他走神,要叫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班主任看到了,却是要把他叫到办公室,问清楚原因的。
陆沣当然不能说是为了别班男生的恋爱婚嫁问题发愁。他只能现场编个理由,说自己晚上老睡不着觉,白天就没精神。班主任再问为什么睡不着,他就说是认床。
本以为谈话到此可以结束了,谁知班主任太认真,听说他认床,特地又把他舍友叫过去谈话,让舍友们多照顾他一些。
舍友还以为偷偷带的MP3被发现了,差点被班主任吓死。听说是要照顾“想家”、“认床”的陆沣,他们的神情从忐忑变成了迷茫——
老师,您口中可怜无助的陆沣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位霸、道、王、子吗?
临睡前,几个舍友跟陆沣聊天。舍友A说:“班主任把我们三个人叫过去,板着脸,问,‘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的目的吗’。当时我们脸色都变了,差点就把MP3供出来了。陆沣,你得请客啊,惊吓费少不了的。”
“想得美。”陆沣说,“上次你们骗蔡有阳买干脆面赔你们精神损失费,我还没揍你们呢。”
舍友A说:“他来睡我们宿舍的人,我们问他要包干脆面怎么了?不过分吧!”
舍友B和舍友C赞同地点头。
陆沣不想跟他们扯淡,糟心地说:“睡个屁。天天就想些有的没的,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舍友A说:“嗳,你别装了。班主任都找到我们了,说你最近注意力不集中。你好意思跟班主任说是认床,我们可不好意思认。晚上你打呼声最响了,大家说对伐啦?”
舍友B和舍友C说:“对的呀。”
陆沣不跟他们争论。七年多了,蔡有阳从来没说过他睡觉打呼噜,足以证明他睡相好了。“赶紧睡吧你们。”陆沣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舍友A说:“你先告诉我们,是不是思-春了,要不然怎么会注意力不集中?你不是好学生嘛。”
陆沣把指关节掰得“噼里啪啦”响,眼睛都不睁开地说:“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仨舍友面面相觑,思索利弊后,异口同声地说:“算了,我们还是睡觉吧。”
世界安静了,陆沣终于能静静地思考人生了。想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很痛苦,但又很有必要的决定。他要和蔡有阳保持一点距离,给彼此一些空间。
也许这样,他们就能平稳地度过这段“七年之痒”期吧。
陆沣满怀心事地睡着了。
蔡有阳并不知道陆沣自作主张的决定,他只是发现,陆沣突然就不大搭理他了。开学一个月了,他每天中午都要和陆沣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可是现在,他下课后去找陆沣,陆沣都不要他跟着,说要各吃各的。
“你舍友不都在等你吗?以后不用先来找我,直接跟你舍友去食堂。”陆沣如此叮嘱蔡有阳。
蔡有阳说:“那你呢?”
陆沣理所当然地说:“我跟我舍友一起。”
蔡有阳:“……”他不明白地说,“那大家一起,不可以吗?”
陆沣说:“我舍友跟你舍友不熟,坐在一起吃饭会很尴尬。”
蔡有阳:“……”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蔡有阳以为陆沣是生他的气,故意要晾他几天,想着过几天就好了,也没有太紧张。但有点失落是肯定的。
姚颍看到陆沣好几次没有跟蔡有阳一起吃中饭了,就问蔡有阳是不是吵架了。蔡有阳把陆沣的话告诉姚颍,给陆沣找借口说:“可能最近有活动,他要跟舍友商量事情吧。”
姚颍说:“我看未必哦。会不会他跟舍友在一起,已经比跟你在一起更开心了呢?”
蔡有阳有点傻眼:“怎、怎么可能呢?”他说话结巴起来,心里是很难以置信的,“我们小学里商量好,一起上这个学校,永远做最要好的朋友的。”
“说过的话也可以不算数呀。”姚颍给蔡有阳看《张爱玲选集》,“你看这段,‘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你想想看,是不是有道理的?”
蔡有阳说:“张爱玲是那个大作家吗?”
“对的。”
蔡有阳说:“大作家的话,总有点道理的,虽然我不那么懂。”
姚颍:“拿你跟陆沣来说吧。陆沣是跟你要好,但你总去找他,是个人都要烦的嘛。他现在看见你,也许就像看见黏在领口的白米饭一样,嫌弃得很。”
蔡有阳道:“你讲得有点道理。”
“对伐?”
“但是,”蔡有阳说,“陆沣不是这样的人。我跟他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姚颍无奈摊手:“个么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的了。你再去找找他,试试看吧。”
蔡有阳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姚颍点点头,心想反正也劝过了,要是蔡有阳真的吃亏了,他肯定要帮忙的。现在么,蔡有阳不死心,他是不好拦着了。
蔡有阳本来只是对陆沣的行为感到不解,听完姚颍的话,却生起一股斗志了。他想,他一定要让姚颍知道,他们的友谊不是普通的感情,是金子也换不了的。
蔡有阳打算采取行动,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按道理说,考试完的一段时间,应该要放松一点,学业不会那么紧张了。可要命的是,再过一个多月的期中考试是全市统考,学校里重视得不得了,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抓得更紧了。蔡有阳自学过初中课程,刚开学的时候游刃有余,现在不行了,不认真一点,可能要掉出班级前三了。
虽然对自己要求不是特别高,但蔡有阳还是希望能够保持在前五、最好是前三的水准。他到底是全区第一考进来的,还是要点面子的。
他小小年纪,心里装着两件大事,很有压力了。也不知是不是压力太大的缘故,这天早晨起床,轮到他打扫卫生,他捏着鼻子清理厕所,突然感觉眼前发黑,险些往前面倒下去。他赶忙挪到洗手池旁,扶着墙站稳了。
“差点摔进去。”蔡有阳想想一头栽进便池的场景,就觉得生无可恋了,“刚刚有点晕,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实在在地吓出了一身冷汗,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着,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外面挪,打算去床上躺一会儿。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本应该在操场做早操的宋钦走了进来。“回来拿书。”他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蔡有阳,就说明了一下。
宋钦拿到书,准备出门时,蔡有阳终于挪到了卫生间门口,宋钦正面迎上他,才注意到他干燥发白的嘴唇和没有血色的脸庞。
“怎么回事?”目光从蔡有阳脸上移到他扶墙的手上,宋钦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蔡有阳说:“好像不太舒服。”
“脸色这么差。”宋钦摸了摸蔡有阳额头,“没发烧。具体什么症状?”
蔡有阳说:“有点晕,其他就没了。”
“吃过早饭没?”
蔡有阳摇头。
“可能是低血糖。”宋钦把书丢回桌上,伸手说,“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蔡有阳点点头,刚打算伸出手,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却没见人。可能是隔壁宿舍有人折回来了吧,他想,也没往心里去。
宋钦却提高音量,又问了一句:“蔡有阳,你是不是不舒服,头晕,眼前发黑,还想吐?”
蔡有阳心里纳闷,说宋钦怎么突然变啰嗦了,问过一次了,还要问。“是啊。”他说,“但是我就去床上躺一会儿就好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陆沣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不舒服?”陆沣皱着眉,说,“怎么搞的?”
蔡有阳看到陆沣,立刻不装坚强了,嘴角垮下来,说:“头好晕,都不知道为什么。宋钦说可能是低血糖。”
说话的当儿,陆沣已经看清楚蔡有阳不太好的脸色了。
“说不准。”陆沣快步走进宿舍,“我带你去医务室。”
蔡有阳说:“还要打扫卫生。”
“没事,我帮你。”陆沣说,“先去看医生。”
“你们去吧。”宋钦挥手,“卫生我来。”
陆沣摸了摸蔡有阳额头,问道:“还走得动路吗?我背你去。”
蔡有阳当然没有病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但是陆沣这些天总跟他保持距离,好不容易主动关心他,他怎么能放过呢?
蔡有阳在三分真病的基础上,硬是拗出了十分的病弱感。他扶着头说:“可能走不了那么远。”
陆沣就转身蹲下,说:“上来。”
蔡有阳趴到陆沣背上,先跟宋钦说声谢谢,然后才凑到陆沣耳边,小声说:“好巧哦,幸好你来啦。”
陆沣还没回答,耳尖的宋钦已经接话了。
“巧么?”宋钦说,“他天天都掐准你出门的时间过来看一眼,哪里巧了?就算你昨天生病,他也会在的。”
陆沣:“……”
蔡有阳:“……”
蔡有阳看到陆沣耳根红了,就知道宋钦说出了真相。
蔡有阳:“原来如此啊~”
陆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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