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月色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韩江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凝眸望去，见有一白衣男子从路口处的客栈中出来。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男子。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身形还有同他一瘸一拐的行走姿势全然不相配的敏捷迅速来看，那定是嵇承古无疑。
“嵇大哥？这么晚了，他出去做什么？”韩江容纳闷。
那厢嵇承古以轻功向石宅急掠而来，不等燕晴煦和韩江容反应，他已到了大门外。韩江容当即换回方才聊天时的坐姿，示意燕晴煦也坐回来。
虽然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不过燕晴煦还是照办了。这边刚坐好，嵇承古便推门进来。抬眼看见他们，他怔忡一瞬，随即打了个招呼，问道：“你们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看月亮。”韩江容答道。稍作停顿，他佯作才想到似的问嵇承古：“咦，嵇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嵇承古神情泰然语气平稳，却是答非所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老邻居请我过去叙旧，叙到这半夜了才肯放我回来。不说我了，倒是你们，深夜相约赏月好雅兴啊。”
韩江容飞快地瞄了燕晴煦一眼，怕引她反感，急忙解释：“我们不是相约，恰巧而已。”
嵇承古点点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尾音更长的“哦”，又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先回去睡了。啧，今夜月色甚好啊……”
一边说着，嵇承古一边进了屋，关门前还不忘对他们挥挥手。
韩江容原本想套的话没能套出来，还被对方给打趣了。看看嵇承古刚关上的房门，再看看吃瘪的韩江容，燕晴煦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韩江容幽怨地对着她，“你笑什么……”
燕晴煦强收了笑意，冷着脸扭头望月亮，“没笑。今夜月色甚好。”
韩江容：“……”好个鬼！
笑过以后，思绪再次回到嵇承古的事情上来。对于他说的被邻居拉去叙旧，燕晴煦是不信的。见什么邻居需要到客栈去见，既是老邻居，又怎会住在客栈里，除非请他过去的这位老邻居是那家客栈的主人。
这好像也有可能？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点。她记得约多半个时辰以前，她出去倒水时曾看见齐茂远和嵇承古住的房间窗上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们两人还都在房里，嵇承古是后来才出去的。可当时已经不早了，邻居再怎么想见他，也不会深更半夜的找人过去叙旧吧。
正想着，她又看到方才嵇承古去过的客栈中有人走出。那是三名佩剑的男子，从步法和衣着来看，他们应都是习武之人。
一般来说，人们到客栈投宿都是为了过夜，而这三人却在夜里离开客栈，怪哉。
她心中生出一种猜测，嵇承古深夜溜出去，该不会就是特地去客栈见这三个人的？
当然，这只是她随便猜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跳跃。但这也不能怪她多疑，谁叫他身上谜团那么多、那么可疑呢。
早几天她还以为他是沈香尘的儿子，对他的戒心多少放下了些，随后又发现从时间上看他根本不可能是那位沈师伯的孩子。可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他的轻功就是琼素派的，他一定同琼素派有些什么渊源才对。
思及此处，她又想起在祐城时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那天他意识到她的试探，主动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轻功是琼素派的，同时还承认自己有一些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的秘密，也说了让她放心他不会对他们不利、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这几点连起来听就像……他在谋划算计着什么一般。
她心里忽有些发慌，像是自己成了待入网的猎物、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或是待宰的肥羊。
但转念一想，他们几个初出江湖的愣头青身上哪有什么好被算计的？这肥羊，他们怕是想做也做不成。最多也就只能当颗棋子了，他们若是棋子，最终的肥羊兴许是他们背后的门派，又或是某只更肥的羊？
缺少线索的怀疑一旦开始，人就会陷入惶惑的漩涡里，关于阴谋的灵感源源不断错杂相连，最终织成一张网把自己裹进去。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的事她竟已想到了这么远，燕晴煦觉得自己也是够荒唐，便按了按太阳穴，忍住不再胡思乱想。
一旁的韩江容也在思索嵇承古的事，问她：“去见邻居……燕姐姐，你信他的话吗？”
“不信。”
“我也不信。”韩江容托腮呆了半天，口中喃喃，语气听上去有些困扰：“有时候真的看不透嵇大哥，不知道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还会有你看不透的？”
韩江容回头瞧她，见她正扬着眉梢斜睨自己，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先是略微惊异于她脸上竟也能出现这般生动的表情，惊讶过后他无奈摊手，“都说了我又不是神仙，你还真当我什么都知道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看懂别人心思的，燕晴煦依旧好奇。
“我只不过是……怎么说呢……”他挠挠头，想了想说道：“我从小就喜欢观察别人的神态、语气和细微的动作，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摸出门道了。因而我在这方面会比常人更加敏感，仅此而已。”
“你……为何要从小观察别人？”她怎么觉得……他这喜好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些些的猥琐呢……
“说起来，这个还是因为你。”
燕晴煦：“……”你的特殊喜好关我什么事？
“小时候我们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师父他们白天总要出去办事，只把我们留在客栈房间里。我想和你玩，可是你又不能说话，有时候还不理我，我就很无趣，快要无趣死了。”
燕晴煦：“……”原来她的无趣给这孩子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么……
“你不和我讲话的时候，我就只能在旁边偷偷看你，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说话其实是不必要的，我完全能从别的地方读懂你的意思。我觉得这有趣，后来就……养成了观察别人的习惯。”
燕晴煦万万没想到他这能力是这么来的，还真是因为她。
“那……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从我们在周家相见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吧？”憋在心里的疑问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韩江容狡黠地眨眨眼，“不是在周家见到你的时候，而是在见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
“是师父提醒我的，出发去周家前，我师父对我说，你师父这次肯定会派你过去。”
燕晴煦茅塞顿开，她怎么忘了还有师父们这一层关系。
“只不过我怕认错人，第一眼见你没敢贸然相认。哪知道你……”后来就不肯认我了。韩江容哀怨地咽下了后半句。
他话只说了一半，燕晴煦就默默注视着他，等他的后半句。韩江容和她对视片刻，被她看得不禁红了脸，窘迫地率先移开视线，朝另一个方向一甩头，“没什么。”
他一定是又想起她骗他说自己不是燕二的事，不高兴了吧？燕晴煦是这样理解他这个甩头动作的。犹豫须臾，她觉得可能还是应该再好好跟他道个歉：“我那个时候……”
“没关系的。”他打断她，“起初我的确不懂你为何不肯承认，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不好解释便不必同我解释了，就当重新认识，也很好啊。”
燕晴煦胸中一暖，仿佛长久以来牢牢包住心脏的那层铠甲也柔软下来。他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总是首先照顾身边人的心情，不让人为难。不自觉地，她抿起唇，唇角向上牵起，抬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被摸了头的韩江容愣了愣，回眸望见她原本总是透着淡漠的眉目，在朦胧月色里似也添了几分流转动人的眼波。
这一回，他本来已经微红的脸颊彻底红透了，幸好黑夜足够浓郁，足够掩藏他的失控。
蓦地又忆起，先前他也见过她摸陆语儿的头发，好像……和现在摸他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她拿陆语儿当妹妹看，那么他又是什么，弟弟？
是了，她才刚刚说了她弟弟应该和他差不多高了，果然还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了吧。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骤然将他从一场梦境中浇醒，醒来时从头到脚都在发冷，而他的头脑顿时也冷静无比。
夜色里燕晴煦虽辨认不出他脸色的变化，但神情的变化却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他丧着脸又不说话，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他勉强地让自己露了些许笑意，“没怎么，有些困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嗯。”
跃下屋顶，燕晴煦将他借给她的外衣还回去，二人各自回了房。
韩江容一进屋，徐卓翻了个身朝向门口，打着呵欠对他道：“聊完了？”
“你还没睡？”
“有人坐在我头顶谈情说爱，还问我怎么没睡？你当我是聋的？”
再看看韩江容身上的两件外衣，徐卓话语中揶揄之意更甚，“我说师弟啊，这屋里屋外都差不多冷，也都差不多不冷，你至于冷到要穿两件外衣出去？该不是病了吧？”
自然不至于那么冷，这第二件外衣，其实是韩江容特地给燕晴煦带的。他才不是睡不着出门透气恰巧遇见她，而是见她跑到院子里，故意出去“偶遇”她的。
察觉到自家师弟不太开心，徐卓不再逗他，自己往床铺里侧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别傻站着了，过来睡吧。被窝我都给你暖好了，还不快谢谢我。”
韩江容闷闷不乐地蹭过去躺下，徐卓歪头瞥他一眼，“不就是姑娘不理你么，多大点事，后天咱们去月老庙，你好好求那老神仙帮帮你。就算神仙不帮你，也还有师兄呢，你师兄我可是全城上至风韵少妇下至垂髫女童的梦中情人，有我指点，保你什么姑娘都能手到擒来。”
韩江容冷漠地给他一个后脑勺，“这话还是等你擒到语儿姑娘了再说吧。”
徐卓：“……”会心一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26713/674914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