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近卿
到了卫家大门外,叶染就看见檐底明亮灯光下卫霁朗撑着一根木拐立在门边。
她凝着他颀长玉立的身姿,清俊尔雅的脸庞,那深邃眸光里重重复复、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焦灼令她心中的委屈与忧患都瞬时一扫而空。
她加快步伐,来到他面前,半嗔半忧道:“怎么站这?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床上吗?偏要折腾,骨头长歪了变成铁拐李我就不要你啦!”
卫霁朗顾不得后面宋祁竣的目光,只单手一把将眼前人儿裹入怀抱,深深地,锲入骨血般,以慰满心的惶然与爱痛。
他顿了好几秒才道:“都急死我了!哪还能躺得下去!你还好吗?”
他满心自责,她惊惧的那一刻他居然没能陪在她身边。他不能再让她待在他望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他再也不敢将她单独放在外面。
“没事了!”叶染情动,抬眸望着他俊逸非凡的容颜,浅浅一笑,“不就是别人恶作剧嘛!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捉弄,没事的!”
他既轻描淡写那些惊魂,那么她也便权作不知,不去教他更加担忧心惧。
卫霁朗凝着她,只轻轻一叹:“委屈你了!”
“傻瓜!都要嫁你了,还说这种话!”叶染娇嗔。
默立一侧的宋祁竣目睹着她与另一个男人的两情缱绻,他教自己忍住这针刺入肉的痛,直到麻木。可是听闻叶染一句“要嫁你了“,不由心底倏然揪痛,那些刀口牵痛所有神经,疼成扑面而来的闪电击中,再也无法隐忍住。
他故意轻咳一声。
“阿竣!“卫霁朗这才从情动里清醒,转眸望向不远处的宋祁竣,感谢道:”麻烦你了!房费我让小方明天去结清!真的很感谢!“
叶染也立刻退出卫霁朗的怀抱,有些羞涩,回头道:“多亏宋哥帮忙!要不留这吃饭吧?“
此言令两个男人都一时怔忪。
卫霁朗唇边漾出柔软笑意,他的小学妹已然有将自己当作女主人的意识了,这真是可喜可贺的态度呢!
而宋祁竣眸光更加暗沉,心中的疼痛似乎快抑制不住,他淡淡笑道:“不要了!云碧落霞还有很多事呢!我给你将行李放进去就走!“
叶染也蓦地意识到自己这句挽留的不合体,她眸色一滞,有点尴尬地笑笑:“那多谢宋哥!我自己来吧!“
宋祁竣也不再多言,只将行李搬进去,看到卫母就客气地招呼了一声便直接走了。
叶染将他送出大门,他的沉默令她无措,而他甚至连再见也没说,只点点头就大步而去。叶染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浸入夜色朦胧里,逐渐消成一个浅淡的剪影,直至消失不见。
她静静地叹息。
对不起!
谢谢你!
对于远走的那个男人,她惟此两句,再也想不出其他来!
她缓缓地回身掩上大门,一回眸就看见学长依旧拄着拐杖立在主厅的门边望着她,不由嫣然而笑:“老实点找个椅子坐下,立在那腿不疼吗?“说着她快步走了进去。
从此,她真正走入这个人的人生与生活里了!一圆八年清梦,再也不愿离去!
卫霁朗唇边笑意绝艳,待她走近,便揽着她,任由她搀扶他落座。
“你腿疼得厉害吗?“叶染仔细打量着石膏问。
“嗯!“男人苦肉计重演,剑眉蹙起,墨眸里却忍不住春意盎然。
叶染睨他一眼,捉到他的恣意,好笑地陪着作戏:“好!我心疼死了,可以了吗?“
卫霁朗心满意足地揽着她,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叶染边推边瞪他,没好气道:“你真老实点!我这么重,能坐你受伤的腿上吗?呆瓜!“
卫霁朗任由眼前的人儿呵斥,只一径幸福地笑着。她就在身侧,他伸手便可裹入怀抱的距离,如此亲近,这般贴合,她终于来到他的生命里,从此再不许离去。
门外,卫母端着菜笑眯眯地进门。小若儿也帮忙端着一只小平盘,小脸上透着点人来疯的兴奋,一见叶染便小跑冲进客厅:“阿姨!“
叶染见状赶忙接下孩子手上的小碗:“我们若儿好能干啊!能帮阿嬷干活了呢!“她愉快地夸奖若儿,说着便抱起孩子,”我们去厨房看看阿嬷还有什么要端来的?“
“还有饭碗的托盘!“卫母边调整着菜碟的位置边笑着嘱咐。
“好嘞!“叶染逗着若儿,”小若儿,阿嬷的命令我们是不是要坚决完成啊?“
若儿咯咯笑,孩子气的娇嗲嗓音:“坚决完成!”
“走咯!”叶染抱着若儿边闹边往厨房而去。
看着眼前一切,卫霁朗饱满的笑意就没有从唇边褪尽过,似暖风里的玉树,临临荦荦,无限缠绵之意。
卫母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连皱纹里都有笑意溢出来:“都还跟孩子似的!”
她是真心真意喜欢这个城里姑娘,自儿子叫她收拾隔壁房间开始,她的一颗心就在腔子里似喜鹊般东窜西跳,全是喜气洋洋。
虽然儿子受了伤,可是这样媳妇也跟着进了门,怎么看这点伤都受得值。
“你的伤伤得好!”她很不给儿子面子道。
卫霁朗抚额失笑不已:“你是亲娘吗?”
“就是亲娘才不能看着你打光棍!”老阿嬷睨着儿子。
卫霁朗发现自己居然已跟不上亲娘的节奏了,不由笑影似云聚,融也融不开。
很快叶染端着饭碗回来,若儿又蹦又跳地做着愉快的小尾巴。
大家坐定,开始用餐。
卫母边给叶染夹菜边热情道:“楼上阿朗旁边的房间我收拾好了,被单跟褥子都是干净的!你放心住吧!”
叶染闻言有些羞意,不由睨了卫霁朗一眼,而男人正含着笑意望着她,她禁不住垂眸低笑,然后也为卫母夹了点菜:“多谢伯母!可能要打扰几天了!”
“什么打扰!以后这就是你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也不要去乱花钱住云碧落霞!瞧瞧你赚钱也辛苦,能俭省就俭省!”
叶染眸色嫣然,脸颊桃夭一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埋头吃饭。
卫霁朗宠溺地凝着她妍若西府海棠的容颜,但笑不语。时而给她夹上一点她爱吃的菜色,也不去将她从母亲热情的包围里解救出来,只任由自己醉在她娇美的羞涩里。
一餐饭吃得尽兴,卫母不许叶染帮忙收拾餐桌,只叫她赶紧将卫霁朗给扶楼上好好休息去。
叶染无法,只好遵照老阿嬷热情的指令。
她扶着一直就笑意不散的卫霁朗上楼。
待将男人安顿好在床铺上,叶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跟伯母说我们的关系的?”
卫霁朗无辜地一耸肩:“我当然说你是很好的朋友了!”
叶染狐疑地睨他,不置信道:“一直就是这么说的?”
卫霁朗一拍床侧诱惑道:“你来我怀里我就告诉你!”
叶染失笑,却也忍不住投入他宽阔的怀抱,深深嗅着他熟悉的气息,似蜿蜒在心上的暖流,委婉缠绵,直教她沉沉溺毙在那温柔里。
卫霁朗牢牢地裹着这娇小的人儿,心里俱是满足。终有一日他可以在他的房间里抱住心里这个人了!这间他曾经在无数个梦见她的午夜梦回里黯然醒来的房间,真切地拥有了她,这一切真恍然似梦般。
二人就这般缱绻地拥抱在一起,一时都无语地凝着月色清霜般撒在窗棂上,夜风温和地鼓动半掩的窗帘,来来回回荡漾成水波照影。
夜虫唧唧,偶尔还有邻居家孩子清亮的叫闹声传来。如此宁然的夜晚,这般美好的怀抱,连梦里都不曾有这样的场景啊!
半晌,男人松开怀里娇美的人儿,墨眸深深地凝着她妍丽润泽的樱唇,眸色一浓,情不自禁地攫住那令他痴狂的甜蜜。
叶染嘤咛一声,任他予取予求,热烈的碰触似火灼,熔岩流经般遽然都是烈焰。他用力地舔舐啃咬她娇嫩的唇瓣,唆吮碾磨,令她心麻轻醉地疼爱辗转。
慢慢地,他从唇边往她白皙的颊边、腮下轻吮拱动着,诱惑逗引地路过她润玉般的下巴,最后直接在她最敏感的喉口处挑逗,令她忍不住颤抖。
叶染攀着他的肩颈,贝齿锁不住娇吟轻逸,细细的喘息似娇羞的呢喃,落在男人情动的耳际,一团野火撩在胸腹处。
他的手掌也从她后背隔着衣物的爱抚里往更隐秘的地带潜去,探过她粉色亚麻的衬衣下摆,直接摩挲上她幼细滑润的肌肤,蕴着一抹不容逃脱的恣意将她挑逗得轻喘难耐,酥麻无力。
她似一潭春水般融化在他的胸怀里,再无法挽回理智,只任由男人的痴狂肆意。
好一会儿,卫霁朗克制着自己的火燎,缓缓松开叶染,他们凝着彼此眸光里的自己,那里的人影笑容羞涩而美好,若如一幅工笔画般,浓墨重彩却又意犹未尽。
“还要听我是怎么跟老阿嬷形容我们关系的吗?”卫霁朗清俊的脸庞上映着明耀的爱恋,毫不掩饰。
叶染娇媚低笑:“管你说什么了呢!肯定没有正经话!”
“怎么不正经呢!我说要给她娶个媳妇回来,你说这话正不正经?”他不服气地牢牢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不准她反驳他的一本正经。
叶染一怔,情不自禁羞红了脸:“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不由想起前日卫母亲热的笃定,原来这人早就许过如此重诺了!
“你喝醉酒的第二天早上!”男人得意洋洋地偷啄她唇角一口,老神在在道。
叶染错愕地凝着他,顿了几秒,蓦地无端想起一桩怪事来:“我酒醉后第二天唇角有点破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自认是梦中磨牙咬破自己的。
卫霁朗大笑,情不自禁又是一阵唇舌纠缠,直到怀中人儿娇喘着讨饶才放了她道:“所以叫你不准喝酒呢!被人轻薄了都不知道!”
叶染彻底脸羞红成枫色如火,不依地轻捶了他的胸口几下:“你就那个登徒子!还敢这么冠冕堂皇!”
“谁让我的爱人那么吸引我呢!我根本就情不自禁!怎么能怪我呢!”
向来持重沉稳的男人再无一丝正经,倒真跟泼皮肖似,全然无赖地将自己埋首在她馨香柔软的胸口,胡乱地轻薄无状。
叶染实在是被他脱去常态的痞样给逗得全无招架之力,只能使劲掰正他轻狂的脸庞,深深凝着他悸动火热的眸子笑道:“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我这以后是不是只有挨你欺负的份啊!”
卫霁朗揉她入怀,无限眷恋,眸光缱绻:“怎么舍得欺负你!将你藏哪都觉得不妥,哪里还舍得欺负你呢!我的叶染!我的珍宝啊!”
叶染情动地伏在他怀抱里,喃喃唤着:“学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是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卫霁朗浅淡里坚定异常。
二人又是一阵情动依恋,相拥着默默平息彼此的悸动。
叶染环顾宁静的房间,蓦然想起自己昨日看着这人卧室的感慨,笑道:“我昨天上来过!看你的房间立刻想到一个人!”
“谁?”卫霁朗亲昵地蹭摩着她靠在他颈间润玉般吹弹可破的小脸。
“刘禹锡!”叶染顽皮地一捏他高挺的鼻。
卫霁朗不由笑起来:“好吧!我终于也能排在大家后面了!”
叶染凝着他,心里的恋慕似枝繁叶茂的林荫,绵绵难绝,她感慨道:“你将生活的需求降到只剩必需了!我看你的衣柜里,只有几件白衬衣和一些简单衣物!我昨天就想,我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圣人?”
卫霁朗凑近她的唇角眷恋地轻舔吸吮,低低魅惑道:“我的媳妇,圣人都是清教徒,我可不感兴趣!我更喜欢和我心爱的人一起朝朝暮暮!”
叶染被他撩拨得心抖,不禁轻颤着呢喃回应他的蛊惑:“学长!”
好一会儿,卫霁朗松开她的唇瓣,捧起叶染清丽惑人的脸庞,眸光似碧海深邃,粼粼扬波,神色专注:“叶染,你会介意这样清简的生活吗?离现世的繁华很远,甚至还不是很便宜,你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吗?”
虽然他已有离开的打算,但是暂时还是只能委屈她留在这里,他很担忧她不适应如此清寒的生活。
叶染仰面凝着他,琉璃晶亮的眸子并无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淡笑似菊,悠然而清雅:“如果我很在意那样的生活就不会来燕尾岛!你知道吗,有几次你还没回家时,我待在楼下的客厅里等你。“
”那时陪着若儿玩耍,耳边是厨房里伯母炒菜的声音,而四角天空悠蓝,院落里一片宁然幽碧,我就想如此静致的岁月,多么美好!再无奔波,再无彷徨无依,就这么平和地生活着,人生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卫霁朗更深地裹她入怀,似要揉入血脉里般,而一时心中的震动宛如悬崖上烈烈风中的一株独木,飘摇而执意地坠入心谷,轰然却无声。
他到底前世做了怎生感天动地的事,今生老天才会让自己遇到她?
叶染深偎在他令人依恋的怀抱里,突然玩笑道:“幸好我是画漫画的,不用朝九晚五去上班,否则还真不能这么洒脱呢!不过,也没事,你不是说养我吗?总归不会饿死你媳妇吧!“
卫霁朗笑:“就是我不吃,也得让媳妇吃饱呀!怎能饿着你!“
叶染蹭蹭他,笑得一脸甜蜜:“嗯!好吧!我对我男人还是很有信心的!”说着一抬手豪气干云般拍拍卫霁朗,“你好好加油!以后养家糊口就是你的伟大任务了!我负责做闲妻就好啦!很闲的闲!”
“好!我的闲妻!”卫霁朗爱宠地凝着她,喃喃附和。
叶染的视线无意又扫到到书桌上的画框,甜甜地笑问:“那幅画你一直留着呢!”
卫霁朗顺着她的眸光也望向书桌,浅笑着:“你送的!就这么一样,还不得当宝贝供着!“说着又一指那一摞漫画,”不过我现在打算研究研究你的漫画,看看关于这匹雪飞狼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你不要觉得幼稚就好啦!”叶染有些羞涩地含住下唇笑。
虽然她的漫画很畅销,但是倒从未指望他也会爱读,毕竟读者群大多都是青稚少年阶层。她不由生出一些拘谨不安来,就怕他觉得乏善可陈。
“小傻瓜!”男人的薄唇轻轻抵了抵她光洁的额头,“你的一笔一划我都感到非常了不起!我一直觉得能将热爱的事做成事业,便是极高的成就了!我的小学妹这么厉害,那还不够出类拔萃、秀外慧中吗?我可记得当年你说父母担心你学漫画以后会无法谋生,要饿死自己呢,他们知道你现在的成就一定会很自豪!”
叶染眸光轻颤,能被心爱的人如此夸赞多么甜蜜婉转!当年的她就是经他那般简单的两句赞扬与鼓励才能走到现在,说明他的看重对她而言是多么弥足珍贵!
“你还记得当年我说的话?”她喃喃道。
“当然记得,每个字都记得!”男人亲亲她鬓角,眸光柔出汁水来般,“就统共说了那么几句话,哪里忘得掉,早就刻在这里了!”他握住她的手,揉揉自己的心口道。
叶染鼻头不由一酸,心尖酸甜交织,汤汤潮涌。
顿了几秒,缓和了下情绪,她道:“你的书法也很棒呀!”她也不吝赞美地指了指门外过道墙壁上的书法作品,“起承转合都跟一幅画似的!”
卫霁朗淡淡一笑,依旧是那么不自诩不自得的从容。
叶染被他这波澜不惊的模样给撩得心动,探唇啄了他一口,自然不可避免地又被那人卷进一场掠夺缱绻里去。
好一会儿,她才平息自己从他怀抱里退开,生怕再惹他火撩。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画框,笑笑又放回去。素手掠过漫画册,拿起那本《罗素传》,抬眸望他:“这是你的生活标杆吗?”
卫霁朗剑眉微挑笑道:“不过就是活着的一点动力!否则只是庸碌活着,太浪费生命!不过我现在的动力已经果断地换了!”
“换什么了?”叶染好笑问。
“你呀!”男人理所当然地甜言蜜语。
叶染立刻羞涩地垂眸娇笑,口中却越发顽皮:“我可不敢跟罗素抢你!你还是继续跟着他老人家混吧!有前途的!我看好你哦!”她学着电视明星的腔调调戏他。
“做个听媳妇话的好男人才是我的终极目标!”卫霁朗的口舌也越加戏谑油滑。
叶染忍不住扶额哀叹:“我怎么会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稳重尔雅的成熟男人呢!你确定你是我的那个清俊优雅的学长吗?”说着冲过来,扶着他俊逸端方的脸庞淘气地四下打量,“你没整过容吧?”
卫霁朗宠溺地笑凝着她,将她裹入怀里,任由她的絮叨玩笑。
他就是忍不住要逗戏自己的小女人,跟平日持重老成、沉默无语的自己确实相去甚远。
可是他也欣喜自己不再似一口枯井般全无波澜了,因为这个人儿他终究也鲜活生动起来。
原来他亦有叶落、花开,也可以三分笑谈,二分戏谑,一分微嗔,剩下的便是期许八年寒暑的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窗外的月色愈加清辉胜雪、积水空明。夜风里听见芭蕉飒飒作响,和着虫鸣彼此唱和。情人眼里的夜晚,是月明星光熠的清朗,是你眼中的笑影,我眼中的恋慕,是花有清香月有阴的静好,更是愁容不上春风面的甜蜜。如此俪影成双的夜,直教月亮也暗叹孤单呢!
那厢。
神女峰的幽密无人处。
同样是清霜月色,在宋祁竣的眼中却是冷然而淡漠的。一弯明月似凉薄微眯的眸悬在暗黑的夜空,带着漠视一切的寒意凝着这世间一切。
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将易拉罐捏成扁平,似碾过自己破败的心情一般再也无法饱满起来。
送走叶染,他默默地回到云碧落霞。直接走入尚未来得及客房服务的房间,静静地将自己关在里面。
第一次,全然无言地让自己浸入还残有她幽香的空间里。
她休息过的床铺,她工作过的书桌,她斜靠着阅读的布艺沙发,对他而言,那些属于她的气息,如同一种□□的弥散,侵蚀他早就丢盔弃甲的心。他的心已经被她的气息蛀空,仿佛轻轻一吹,就能碎成齑粉再也拢不齐全。
他离开时连再见的力气都没有,他好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揽她入怀,再也不放她离去。可是他还是眼睁睁将她送去另一个男人身边,从此朝朝暮暮,与他无关。
她眼中没有他,除了退让,他还可以为她做什么呢?
宋祁竣静静地坐在月光下的灰青树影里,面庞也无可避免地堕入这灰青里,与眸色一般阴郁暗沉。
他抬眸望向上岛处光影流转似星辰碎屑,瞳孔微缩,眸光里微芒轻掠。
正出神间,兀地被衣兜里的手机动静震醒——
“阿叔——”他接起手机低低招呼,然后顿了几秒,似认真倾听,“这事我知道了,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他!而且我就怕他临死前跟卫老师说过什么!你最好跟张警官那再确认清楚------“
”那群人,我来安抚吧!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早骑虎难下,走一步是一步吧!”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明显极是低沉了。
电话进行了四五分钟,待对方挂断,他静静盯着浸入黑暗的手机,良久,才闭目长吁一口气将手机收回衣兜。
将放在一侧捏平的易拉罐丢入包内,他又仔细梭巡一下周围有无遗漏的痕迹显示他的出现,重新背好背包往神女峰某一隐秘的黑暗处而去。
他穿过幽深的密林,翻过崎岖岩石,跨过潺潺涧溪,如同白日陪着那个人一起翻山越岭般驾轻就熟。只不过他一个人的脚步更加轻捷敏锐,似在这样的道路上已盘桓千百遍,即使夜色微光,也完全明了如何避开山间险峻,如履平地。
大约走了二十几分钟,他来到一处苍竹、桐木掩映的山涧入口处。他四下张看一下,空山无人,除了夜枭桀桀再无其他声响。
他迅速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雨披套在身上,裹住头部,一个箭步就跳上岩石,从旁边陡峭处小心攀入涧溪狭窄到仅供一人侧身才能进入的洞口,很快便消隐在黑暗的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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