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成爱之美 > 103.沙子

103.沙子


  叶染端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涂画着,这一周她都日日不休赶着之前伤病落下的进度。所幸前期她是个勤奋的好孩子,以致现在漫画进展也不算落后太多,只要静心创作,很快便也追上原来的计划。

  出版社方面她亦早在医院便联络过,陈情现状,主编虽心急却还是宽慰她好好休养。

  原先那人还执意要将她送回沪上,但是她心底不愿跟他分开片刻,便从苦情计施到美人计,教男人心疼又无奈地惟有点头许应。只一条再不许她随便乱走,一定得有纪默的保护。

  对此她倒无谓,正好手头工作也容不得她闲逛。于是白日闭门用功,暮色下时便侍弄一下花草,再陪着卫母准备晚餐,又有纪默在一旁闲话,若儿戏耍玩乐,倒也日日真有夕阳篱落、明月帘栊的静好惬意。

  而待到卫霁朗下班归来二人相对时,她大多时间还是需要忙着绘图,而他亦不会搅扰,在一侧或读书或闲练书法,静静陪伴。待到夜深,自是又有一番凉夜促膝的旖旎缱绻,直教她觉得此生的好时光都似乎纷至沓来了一般。

  正道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如此快意的时光,一晃便也快半旬了。即便时有梅雨连绵、暑热难耐却也还是夺不去她满心的青云逸远。

  伏案了半晌,她停下笔休息。

  视线落于窗外蟹壳般微青的天色,雨早就停了,湿湿的气息缓缓在闷热的空气里流连。不远处一株高大枫杨上落了一只鸟在低低吟唱,仿佛氤氲着一股呼唤伴侣的婉转多情。水汽悠悠地蒸腾在窗沿边,似乎隐约都能闻见泥土的腥气。

  目光就这么放在杳渺的远方,而放空的脑海里却不知怎地又泛上昨夜那人痴狂纠缠的模样,她不禁粉颊一热,轻咬下妍丽盈润的唇瓣,清眸含水地抬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兀自羞涩地笑起来。

  恁地想起一句唐寅的诗句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大半日未见,她真的开始思念他了!

  正心思缭乱,蓦地手机响起来,倒令她吓一跳。

  她捞过动静甚响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慈心,不由莞尔。

  接通电话,那厢向来热风般的姑娘居然嗓音暗哑寥落,只低低说道:“叶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婚前一周呀!你婚礼的确切时间订了吗?”

  因为林慈心的孕吐十分厉害,家长们都担忧她的身体,一时也还没决定下来婚礼日期,只想着她的身体和缓后再决定具体的日子。

  林慈心顿了几秒,完全没有如常的爽利开朗。

  叶染有些疑惑,直觉对方的情绪似乎比较低落,“怎么不高兴?孕吐不是说好一点了吗?又难受了吗?”她关切地问。

  “叶子,你说人要吃多少次亏才会学乖?”林慈心蓦地抛一句全然无关的话。

  叶染心底一沉,有一种不安快速掠过她的心尖,仿佛飞鸟忽闪着飞过清明如镜的湖水,带来一片薄薄的阴翳。

  按照沈公子对这姑娘现在的宠溺与迁就,林慈心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明媚盎然才是,即便前一阵日日孕吐致狂她也还是欢悦而通透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叶染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一个男人的前任找来,还一副柔弱无依的状态、仿佛除了前男友就再也找不到可信任的人,而他也很有义气,不分时间场合只要求助电话一来就拔刀相助去,你会什么心情?”林慈心一字一句缓缓道。

  隔着千山万水,叶染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林慈心掩饰不住的苦涩与黯然,不由心尖一疼。不用再多说,她自是立刻了然挚友这一假设的对象是哪位。

  “出什么事了?”她认真地又问一次。

  那厢林慈心沉默了片刻,还是将最近一周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时叶染怔忪,缓了顷刻才道:“我想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吧!沈公子看起来那么爱你,连刀子都可以为你挨,即便帮助一下前任也不能转移他的心呀!”

  可是这话她自己怎么听来都觉得虚得很,毕竟男人的心其实比女人更易变!

  林慈心苦笑起来:“他为了那个女人居然说我无理取闹!一个半夜十二点三番两次打电话给前男友来哭哭啼啼,却又强装通情达理的女人,居然也能蒙蔽他的眼睛来说我无理取闹——”话语间她的嗓音竟蕴着一抹不容错置的哽咽,“如果一心一意心里只有我,不是该优先考虑到我的感受吗?”

  “心心——你别吓我!”叶染吓得直接立起来,“你别胡思乱想!我觉得事实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太了解林慈心的为人,那般骄傲、独立的一个人,从不对着人流泪,倔强得仿佛沙漠里一株卷柏般的性子,此刻居然无语哽咽了,这怎不教她心急如焚。

  林慈心嗅嗅鼻子,涩涩一笑:“我以为的哪样?他对那个女人旧情未了?还是他本就是个博爱的性子?”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沈公子的寓所里吗?”叶染着急地问。

  她自然知道林慈心怀孕后便被沈忱白强迫着搬到一起居住,但是以好朋友的性格,现今这般压抑困惑的心境下必定又会一个人躲到哪里冷静去了。

  可她现在离林慈心千里,力不能达,徒劳焦急。

  “我找熟人帮忙重搬了处寓所!”林慈心淡淡道,“放心吧,你知道我性子的,我不会容许自己待在压抑别扭的气氛里太久!况且现在还有宝宝,我更不会委屈自己!”

  “那有人照顾你吗?你大着个肚子多危险,还是回你爸妈那里吧!”叶染担忧道。

  “我想静静,都在准备婚礼了,这会儿闹情绪两家老人肯定也会担心!”林慈心似乎恢复了从容,“没事,我这的家政大嫂很好的,我也不用做什么!就想一个人待一阵子!”她兀自叹口气,“也许我这个人天生不适合恋爱吧,凡事太较真,希望得到绝对的专一,容不下一粒沙子!”

  “你别说傻话了,本来爱情里就容不得一粒沙子!谁还喜欢硌着沙子含着眼泪过一辈子吗?但是我觉得沈公子也许真的只是义气使然,你看他那么不羁的一个人,秉性里的好侠任义肯定是有的!他也许就真的是同情那个女人才帮忙的!”叶染劝解道。

  林慈心默声不语,过了片刻才到道:“算了,先不谈这些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不过跟你说说我心里也放松一点。也许真是我矫情吧,可是那些事却像一根刺一般扎得难受!暂时拔不掉,那我不去看不去想总归可以的!”

  “我明天回去陪你吧!”叶染瞬然决定。

  “不要,你先好好画你的册子吧,伤才好,回来又搞得卫霁朗担心。我真的只想一个人待着!现在觉得连说话都累得慌!”林慈心拒绝。

  自怀孕起,她一向健康的身体总处于不饱和状态,嗜睡无度,却又不思饮食,整个人常常是倦怠无力状。原先心情愉快也还能忍受,最近几日心思又沉,愈发浑身难受,就好似困在萤囊里的萤火虫,羸弱不堪,蒙头无向,不知所措。

  叶染颇有些无奈:“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反正开车一个大半天也到沪上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先去休息吧!”

  挂去电话后,叶染神色凝重地盯着窗外有些乍晴的天色。天空露出一角天光,仿佛青瓷上了一抹白釉,令人眼前一亮,可是她的心情却不自禁愈发沉重起来。

  她知道林慈心必定不曾夸大事实,她的性子也是不屑为之。

  那也就是说最近沈公子都在为某个突然出现的前任奔忙,并且奔忙到顾不上怀孕的现任。

  到底是怎生有魅力的前任,教沈公子那样的男人到现在也甘愿受其驱使、鞍前马后?

  想来也该是个尤物般的人物吧!

  前任,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打败的生物吧!

  你无法否认她们获得了与你的爱人提前相遇相识的时机,也会很不客气地在爱人心底留下深刻甚至刻骨的印象。

  这种情绪,必定嫉妒又无奈。那些记忆谁都无以挽回,惟时光倒流。

  她深深叹息,思虑着该直接打电话给沈公子,还是先让卫霁朗跟他了解一下情况。

  正愁眉不展,似丁香绪结般,手机这当口倒又响起来。

  她一看显示,唇角的冷沉忍不住抿去一些,她接起电话:“学长!”

  “染儿,有打断你工作吗?”卫霁朗安然的声音传来。

  “正休息呢!怎么了?快下班了吧,这会儿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叶染眸底情思轻涌,温柔问。

  “那个,阿白给我打电话,想问你点事,又怕你发脾气骂他,所以托我来问问!”男人依旧柔声道。

  叶染闻言不由冷嗤了一声:“怎么?又找不到老婆了是吧?”

  卫霁朗沉声浅笑:“看来小林跟你告过状了!”

  “什么跟我告状?根本是找我哭诉!你知道林慈心那家伙的,那样傲娇的女人,居然找我哭,还是藏着哭,那沈忱白得怎么欺负她才会让她那样?跟你哥们说,先将那什么什么前任打发了,再去跪着榴莲认错去,否则小心他儿子跟别人姓去!”叶染小机关炮似的冲着卫霁朗扫了一通。

  卫霁朗愈发笑得低沉醇惑,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手机那端小人儿桃瓣般的小嘴咄咄咄连珠炮一样的娇模样。光这般想着,都能教他身体某处的热流肆流无状。

  “哎呀,怪不得阿白不敢直接给你电话!这下子好了,你的火气都由我受了,我这也受得有些冤哪!”男人的嗓音仍旧柔得跟能沁出水来似的。

  叶染闻言也不由失笑,扶额叹了口气:“真是的,都怪沈公子,都气得我脑子打结了!”

  “莫气莫气,为了人家的事倒把我的宝贝给气坏了!”卫霁朗爱怜地安抚道,“不过我要为阿白说句公道话,他跟前任真没什么!早分了六七年,怎么还可能旧情复燃呢!”

  “这谁知道啊!万一他沈公子就是个情种呢!”叶染毫不留情道。

  卫霁朗笑:“我给你讲讲这个前任是怎么回事吧!这个前任是因为丈夫家暴所以从美国好不容易逃回国的,也不敢回老家,就留在沪上了。本以为回国了能安稳几天,没料到那丈夫居然一路追踪过来。“

  ”这个前任在沪上也没有亲人,实在没法子才求助阿白的。阿白也权当朋友一场,就帮了一把!关键是那个丈夫总是威胁女人,动不动拳打脚踢,往死里打,所以阿白也怕闹出人命来,这几天就一直帮着她四处躲她丈夫!”

  叶染听得这段不由低低吸了口凉气:“她怎么不报警呢?”

  这令她想起很多年前特别风行的一部讲述家庭暴力的电视剧,一位无门可诉惟有逃跑的可怜女人形象立刻在她脑海里立体生动起来。

  “我们的警察总是不好意思管人家夫妻打架的事,而且每次报警那男人都是一副斯斯文文好丈夫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会打女人!还有关键一点,那丈夫持的是美国护照,也不好真就抓起来!所以这个事也挺难办的!”卫霁朗娓娓道。

  “那沈公子打算怎么办呀?即使那前任真要起诉离婚什么的,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而且他这前任总是喜欢三更半夜的给人打电话,她虽然可怜,可也要体谅别人家的难处嘛!心心大着个肚子,本来就身体难受,还得忍受自己男人对其他女人鞍前马后的,你们说教她怎么忍?”叶染越说越激愤,声响也不由大了起来。

  卫霁朗听她如此,不由笑得宠溺又无奈,只道:“所以这不认识到错误了吗?昨晚他情绪有点激动,惹小林气恼了,本想中午回家给她赔个不是,好好哄哄的,没想到居然连人都找不到,甚至衣服什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吓得阿白魂都飞了!四处找了一遍找不到人,这不就求到我这来了——”

  “求你也没用!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刚才是跟我联系了,就说托熟人找了个住所,想好好静静!我说回去陪陪她,她也直接拒绝,直说现在连话都懒得说,只想一个人待着!”叶染无能为力道。

  “呵呵,这下子阿白是要得跪榴莲才能道歉成功了!”卫霁朗的话里怎么听都好像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别说别人,以后你敢这样,就直接跪钉板好了!榴莲我还留着吃呢!”叶染傲娇道。

  卫霁朗不禁沉沉笑出声来:“你舍得我就跪,保证跪到我的染儿满意!”

  “去你的!”她娇娇低嗤了声。

  “我这刻都替阿白解释了,不知我家染儿能否大人大量,也替他到小林面前美言几句?”男人仍旧戏谑道。

  叶染蹙了蹙眉,疑惑道:“那怎么之前沈公子不将这些跟心心解释清楚呢?”

  “不就是怕小林误会吗?原先想能帮忙给那女人安排个工作便也算一场朋友情分,谁知后来那家暴男追来,搞得她跟惊弓之鸟似的!这种时候阿白就是她的浮木,哪里还肯松手!”卫霁朗叹道,“我也觉得阿白该避嫌的,但是也不能放任那前任就这么被虐待吧?所以他也挺头疼的!”

  “就他最好心!”叶染嗤道,“按心心的性子,不是因为他帮人帮错了,而是他瞒着不说!本来前任就是一根棘刺,这会儿这刺还堂而皇之地来膈应人,教心心怎么忍!你去告诉沈公子那货,赶紧另外找人帮前任的忙,不必他自己出面了!我这日日跟心心联系着,看能不能劝劝她!到底还怀着孕呢,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那我就回阿白叫他等着?”卫霁朗浅笑着,真好好先生般尽责做着劝架中间人。

  “也别光等着,回家天天跪个榴莲表个态!回头记得拍下证据发给心心看,也要表现表现诚意嘛!”叶染很是跃跃欲试地捉弄建议。

  卫霁朗实在绷不住,低低笑出声来:“我的乖乖,阿白这是得谢你还是恼你呢?”

  “叫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知道自动离其他女人八里远!老婆是要捧在手心哄的,人拼死拼活给他生儿育女,他这点觉悟也没有,还谈什么爱不爱的!跪着去!”叶染雄赳赳教育道。

  卫霁朗只管笑,顿了几秒才调侃:“我的宝贝儿这是敲山震虎呢吧?”

  叶染也不禁笑得花枝摇曳。

  “学长你也要有这种觉悟知道吗?现在的姑娘没男人饿不死,锦上添花的玩意丢了也不会可惜几天的!叫沈公子别尾巴翘上天,都还没结婚呢,小心给折了!他以为心心怀着他孩子就非他不可,酒吧里对心心殷勤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呢!”她警告道。

  “是是是,我这不早就表态离其他女人一臂距离了吗?你得对我有信心啊!”卫霁朗低柔哄着,这会儿可顾不上给好友劝架了,赶紧表明痴心不渝的心迹,未免遭了池鱼之殃。

  叶染失笑:“好了,说着别人家的事,怎么你又表上态了!赶紧给沈公子回个电话吧,晚点我也再跟心心聊聊!叫他先放心吧!”

  卫霁朗叹息地低喃:“还是我的染儿最好!”

  叶染痴痴地笑。

  此刻,乐观的她大抵从未曾料到她的那根“棘刺”终有一日也会扎上心来,不依不饶,教人痛彻心扉------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26717/67494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