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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喧宾


  拢着淡月稀星的夜。

  今宵的寐夜似乎注定不似往日平静。

  晚餐时,夏若清不着痕迹的热情与温柔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她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积极端菜、盛饭,还主动加菜、添汤,招呼大家,自然若儿也被其照顾得无微不至,不明所以的人一瞧还以为她就是女主人呢!

  丰盛的晚餐结束后,夏若清又抢着去收拾打扫,端着一摞碗筷直言要好好孝顺卫母,这话令卫母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无所适从。

  见此情形,夏母颇为尴尬,想要去拉住自己的女儿,但是夏若清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夏母顿时愣住。女儿的眼神教她后背一个激灵般,一股惧意卷上心间,似料峭春色里的波上寒烟,渐渐弥漫心房。

  卫霁朗默默望了望叶染,那人儿也不动声色,只佯装不懂般跟纪默一起陪着若儿玩拼图游戏。

  他微微一叹,有些疲倦地捏捏了眉心,顿了须臾,扬声道:“若清,你别忙了,餐具留给我阿娘处理吧,我有点事跟你谈谈!”

  夏若清一怔,不由住了手。

  卫母赶紧收了碗筷出去,临走见夏母无措地立在一边,有些不忍,就唤道:“老姐姐,刚才你跟我讲的那个桂花酒酿怎么做来着,再给我说说!”

  夏母低低叹息,藏去眉间的无奈与担忧,有些踯躅地跟了出去。

  卫霁朗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往大门外而去。

  夏若清随后跟上。

  叶染睨了眼他们的背影,眸色轻敛,不由想起白日夏若清的举止言辞,心底沉重莫名,仿佛冷雨里门檐下那块青色石敢当,幽凉,滞重。

  酷暑里的夜色揉在微凉的晚来风里,月色浅淡,依旧有墨云流滚,想来明日大抵还有一场雨。蝙蝠低低盘旋,时不时发出吱吱声。植物的香气裹着水汽,有些黏腻,却也不令人厌烦。草叶葳蕤,蚊虫自是也兀自繁盛,时不时骚扰夜行的路人。

  卫霁朗站在围墙下,仰头静静看着远天夜色,不声不响。

  夏若清见他不语,便也沉默倚墙而立。她大抵了然这男人找她谈什么,但是她不着急,就端看对方如何动作。

  望着男人挺拔玉立的身姿,昏黄檐灯下落着他修长似松的影子,仿佛一阵晚来风急便可以晃晃地飘起来。眼前依旧还是多年前那立在舞台上淡然清沉的侧影,浅浅一笑,挥毫洒脱,轻掬人心------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须臾。

  夏若清幽幽道:“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事?”

  “若清,我说过有些事情无法勉强!”卫霁朗不曾转眸,惟望着夜幕不紧不慢道,“我也自知说再多对不起亦不能让你枉度的时光重来!可是我尽力去弥补了,若儿这孩子只要你愿意就还是由我继续抚养,我也不介意你对外说她是我的孩子,毕竟虚名这种东西远不及孩子平静安稳的一生来得重要!”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夏若清摒住满口的涩意低低道。

  “你在沪上开始自己的工作,这是大家都盼望的事情!毕竟你那么优秀的!如果你对工作前途有任何规划或计划,需要我帮助时,我一定义不容辞!------”他继续道。

  夏若清默默听着他一番关切的话,心却似直坠青云,三伏天里不可抑制地萧瑟寒凉。

  她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男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从未爱过她,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白日的事我也知道了!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叶染!她跟这些事都无关!还有,”他转眸定定望着她,不容错置的坚持,“我觉得你住在我家不太合适,我为你跟伯母在云碧落霞订了客房,你们明天搬过去吧!”

  夏若清闻言一愣,似当头棒喝。没想到他如此直截了当、毫不客气,顿时心寒如凌,挺直脊背,却还是克制住情绪缓缓道:“你女朋友跟你告状了?”

  “不用她告诉我!”

  “呵呵,对啊,她的保镖!”她忍不住嘲弄,“你到底是多宝贝她,居然还给她请个保镖!我倒不知道心硬似铁的卫霁朗居然还有化为绕指柔的时候!是不是恨不能将她捧在掌心,护在怀口啊?------”她语气中的冷讥热讽毫不遮掩,却切切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怆与哀凉。

  卫霁朗转过身来,眸色沉水般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愤怒。

  夏若清蓦地长吁一口气,努力掩去自己适才一瞬的失态,低低道:“我现在也只求能跟我女儿多待几天!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当一个老同学来你家做客,你也不会直接将人赶出去吧?”话到终了,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显然有些抑制不住地哽咽了。

  卫霁朗蹙眉,未动。

  夏若清见他又是默然不语的模样,一如从前他们相处时的姿态,永远是风轻云淡搅不动山川的冷静,心底经年累月的忿恨酸楚骤地便如疯狂巨浪般肆虐,翻涌而上,灭顶窒息——

  她一迈大步向前,倏地扯住卫霁朗的胳膊,毫不避讳地用力摇晃着嚷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一副表情?是不是只有她才能撼动你,让你坠到人间来?我就是草芥微末,被你弃之敝履,冷眼视等闲?”

  卫霁朗见她乍然反应如此激烈,亦戄然变色,心里不禁担忧对方的情绪会否引发旧疾——

  他想要挣开她的钳制,但瘦弱的她居然力道惊人,又怕自己挣脱更激怒她,只好不动,沉声道:“若清,你冷静点!不要这么激动!”

  “冷静?怎么冷静?是不是接下来你就说若儿只认你女朋友做妈,我这个不能见人的亲妈就该远远待着去——”夏若清情绪越发烈油如烹,灼烫四溅。

  她的声音愈发高亢,放大在乡间静谧的夏夜里,教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对门邻人家开了后窗正往外探看——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厅内的关注,忧心忡忡的叶染直接就奔了出来。

  一见夏若清满眼戾气地扯着卫霁朗死死不放,她淤积一整日焦灼忧虑的情绪也爆开来,冲上去毫不犹豫推开夏若清,母狼护犊般护住卫霁朗,眼神如炽,口气却努力克制婉转:“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夏若清被叶染推得差点踉跄,向前一步稳住身姿,一时说不出话来,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互相保护的姿态,心似烙铁上翻滚,焦痛难当。

  须臾,她不吭一声重重踏步回到院内。

  卫霁朗有些头疼地揉揉被夏若清揪痛的左臂。

  “怎么样?她伤着你了?”叶染眸色紧张,小心地也抚上他的手臂。

  凝着叶染心疼的脸色,卫霁朗伸手揽她入怀,勉力一笑:“小傻瓜,别担心了!”

  他紧紧抱着她,埋首在她温热的脖颈处,幼细肌肤上幽淡的香气令他心神一松,微微吁了口气。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那么火大?”缓了片刻,叶染轻轻问。

  “我想让她跟夏伯母搬去云碧落霞住!她不适合再住在我们家!我不想她打扰你!”男人道。

  叶染一怔:“纪默将今天的事都告诉你了?”

  卫霁朗点点头,松开她道:“具体你们在房间谈了什么她没听清,但是夏若清跪地求你的情形她都告诉我了!我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提了什么奇怪的请求,你的拒绝都是对的!”

  叶染想起白日夏若清的那番话,以及她不可思议的请求,不禁眉目黯然,欲言又止,惟苦笑道:“她的要求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卫霁朗见她神色异常,眸色一敛,揽住她细细腰肢,郑重地望着她:“她到底跟你谈了什么?”

  叶染水眸漉漉,一动不动凝着他,似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默了几秒,她才低低道:“这事等会儿回房再跟你说吧!”说着努努嘴,示意他注意对面邻人家仍旧轻晃的窗帘,“还有,我知道你不舍得我,但是既然你都说要让她们住一个礼拜了,就千万不要半路失言!正如你说的,就是招待一个老同学,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卫霁朗眉头深锁,烟云弥漫。他细细打量她幽邃的眉眼神色,不由低低一叹,不再多言。

  二人牵了手回到院内,厨房檐灯下,听见动静出来的卫母也站在一旁,神色担忧。

  卫霁朗有些心疼母亲,拉着叶染走过去:“阿娘,没什么事,别担心!”

  卫母叹口气:“你夏伯母上楼去看看了,有什么事平心静气地谈,别较劲!”

  卫霁朗点头。

  卫母又瞅瞅叶染,心疼地伸手在她肩头拍了拍,半宽慰半抱怨:“我们小叶委屈了!都是阿朗惹的事,以后你好好管着他,不准他再惹事生非了!”

  叶染心里一暖,微微笑:“放心吧,伯母,以后他就归我管了!”

  他们正说着话,猛然就见夏若清拎着箱子从厅内冲了出来,夏母跟在后面一脸焦灼,手足无措。而若儿胆怯地拉着纪默的手,立在门边一动不敢动。

  叶染眼角扫到这一幕,吃惊地赶紧推了下卫霁朗。

  卫霁朗回眸就捕捉到夏若清冲出来的身影,顿时剑眉紧蹙,眸色凝重,他三两步奔过去拦住对方怒气冲冲的身影:“若清,你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们走吗?我不敢再碍你的眼,我打扰你们的生活,是我罪该万死!”夏若清不依不饶,一边嚷嚷一边用力欲甩开卫霁朗的手臂。

  “你不要冲动,这么晚你带着伯母去哪?”卫霁朗试图截下她抓得死紧的行李,“你不要任性!”

  “我怎么敢任性!我就是残花败柳——”

  “清清——”夏母一声凄厉的怒吼,“你要逼死我吗?”

  夏若清骤地收声,涨红着秀芝的脸庞,眸色凛凛,僵立在原处。

  望着痛苦的夏母,卫霁朗沉重地抿唇,眸底一片潮涌,拍岸激荡,不过很快便克制收敛。

  他直接伸手拿回对方手中行李:“刚才我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但是我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你说得对,即使作为老同学,我的态度也有些不合适!这我跟你道歉!如果你真要离开,也要等到明天再走!”

  夏若清没料到卫霁朗如此坦然地跟她道歉,一时也睖睁。

  叶染心叹,走上前来低低道:“夏姐,若儿看着你呢!不要吓着她!”

  夏若清一颤,本能回头望了眼门边的孩子,若儿正一脸懵懂害怕,动也不动地扒着门框。

  叶染见她迟疑了,便微微用力伸手挽住她:“回屋里休息吧,你晚饭时不是答应若儿讲《神笔马良》的故事吗?孩子等着呢!”

  夏若清望着她,眼神辗转难辨。默了须臾,她还是随着叶染的步伐回到厅内。

  夏母见女儿一时竟然缓和下来,不由颓然地掩住眼角的泪,轻吁口气。

  卫母走过去,拍拍对方:“是我儿子错了,老姐姐你不要难过!我跟你道歉!”

  “唉!怎么能是阿朗的错!”夏母歉疚万分,满眼酸楚无助,依稀仍有水光滚在眼眶,哽咽着,“是我们本就不该来!”

  卫母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惟同情叹息。

  一番风波,到底暂息。

  就寝时分。

  叶染窝在卫霁朗怀里,再三思虑,才鼓足勇气将与夏若清的谈话一五一十如实叙述一遍。

  待说到关键一段时,叶染的声音越发颤得厉害:“她还很直接地告诉我——她自己也不知道若儿父亲是谁!然后,然后——”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旋着夏若清谈话时漠然而平淡的表情,还有那些过往的只言片语里透漏出的冷酷残忍、不寒而栗。

  卫霁朗眸色阴翳暗许,墨云流滚。他的眉尖随着她低柔的声音而渐渐蹙如山脊,裹着她的手臂也一寸寸收紧,口中如嚼青艾,惟有抵着齿关才能挨住那份苦辛。

  “她特别冷静地讲述了一遍曾经------遭遇过的可怕经历,甚至详细到那些人如何用香烟烫她、皮鞭抽------”

  “别说了,染儿!”

  叶染倏地顿住——

  一时房内寂然,隐杳似空山暮色、人踪俱灭。

  二人静默地对视良久。

  凝着卫霁朗苍白脸庞上脆弱的神情,叶染缓缓抬手轻抚他沁凉的肌肤,心疼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原来他对那段过往也是一知半解、难究底里的,更不曾有机会真正了解过那场意外最可怕的部分!

  也许这许多年来,她可能是第一个直面当事人陈述的人!

  叶染心底一股乱流,烧灼肆意,似火烧,似冰寒,说不清道不明,游走全身,翻搅窒息。

  所有人都回避了夏若清被那帮畜生欺辱侵犯时的残酷细节,不敢想,不敢问,只用沉默的时光来掩盖往昔,粉饰太平。

  而在卫霁朗淡泊自持、清傲无邪的青春里,却有一个人曾因为他的不作为,和对他的执念而深陷泥沼、失去璀然光华的人生,这教他如何不歉疚锥心、自责刺骨?莫怪他会那么决绝地放弃自己清华正艾的宝贵未来,回到深山孤岛的故乡来以求自赎。

  顿了一阵,她打破沉寂,轻轻道:“别责备自己了!我们其实都没有能力为别人的人生做保证!你觉得是你没有去劝解她,让她能及时醒悟避免暴行,可是如果当年你就是尽了你的本分去劝导她,对你充满执念的她还是一意孤行呢?“

  ”那些假设早埋在时光里无法兑现!请不要再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但是既然你说过这些可能就是我们的修行,那么不要怕,我来陪你一起将这场修行走完!不管风雨交加还是蹒跚难行,即便鞋走烂了、脚走破了,我们也一起走下去,终有一日,会结束!”

  她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眸似澄空星月,清雅的声音一字一句,绕耳委婉,坚定又顽强,固执地想替他拂落那些往事风尘里的艰难无助。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薄唇紧闭,眸底水光轻晃,深浓无边,胸口似一阵疾风狂走,将所有淤积的痛苦、无力与彷徨都一扫而空。

  他蓦地扣住她的小手,凑在唇边辗转轻吮——

  这般柔细无骨的小手却在给他坚定、无畏的力量,他此生何幸,得她所爱!

  默了须臾,他才暗哑着声音缓缓道:“当时她的话吓着你了吧?”

  叶染霎时鼻酸,藏不住心底无限伤楚与悲悯,摇摇头低低道:“我也没想到她会对我这么个认识才一天的人说出那番话来!会那么活生生将自己痛苦的过往撕开给我看,血淋淋的,不留余地!”

  卫霁朗闭上墨眸,心疼地紧紧拥着她,无法成言。

  片刻。

  “后来她为什么跪下来?她提了什么要求?”卫霁朗睁开眼沉沉问道。

  叶染苦笑:“后来我大概也明白她的意图了,”她水色浮潜的眸光里轻愁丝缕,“她居然求我离开一阵,将你让给她几天,跟若儿一起,让你们过几天一家三口的日子!”

  她无奈地再次回想起那一幕——

  当叙完那些可怕的往事后,叶染还来不及反应,夏若清便霍地立起来,推开椅子,猝不及防间“啪嗒”一下跪在了地板上。

  彼时叶染瞬间黯掉,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动作,手忙脚乱地要去搀扶对方。

  但是夏若清用力推开了她欲搀扶的手,眸色哀切,却又韧丝盘草般坚定:”我知道我今天这个要求肯定很过分,但是为了若儿,我不得不请求你!我只希望阿朗永远都是若儿的爸爸,除了他任何男人我都无法信任!”

  叶染一时拉不起夏若清,实情未曾面对过如此窘迫的场面,她手足无措道:“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快站起来说!我受不起!------”

  不想,夏若清直接便扑上去抓住她的衣摆,眼泪已似索索秋雨般,纵流横肆,苦苦哀求:“我知道你们要结婚了,可是我想认回若儿,让她接受我,所以能不能你离开一阵,将阿朗让给我几天,我不会贪心要很久,只想这几日能体会一下一家三口的感受!你跟他会有长长一辈子的,就可怜可怜我,给我几天,就算是假的,也会是我余生里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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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会提出如此荒唐无稽的要求!卫霁朗艰涩地摇头,一脸萧然,幽篁索落的无奈。

  叶染叹息,当时她心里那万般滋味真是不可言说!

  “对不起,染儿!”男人顿了顷刻,幽幽道。

  “你真烦!怎么又道歉!跟你有关系吗?就知道往自己身上扯!”听出他情绪里的低落黯然,叶染回身就往他唇上啜一口,还故意不客气地咬了一记。

  卫霁朗也不在意疼,顺势用力吮住她盈润娇美的唇瓣,掩去满心复杂难辨。

  一时都顾不上正谈论的话端,惟沉沦到彼此的热烈里。

  二人缱绻片刻,微喘着凝视彼此,都忍不住扬起唇角。

  卫霁朗垂首与她的额头相贴,籍着她似水的温存与坚定的勇敢赋予自己一份自赎的力量。

  他们都不愿再去回想关于那位故人的一切,那些过往也许真的是他们人生的修行,谁也逃不脱,迟早要面对,却也终究会过去,恰似再狂的风、再烈的雨,到底亦有解晴的一日------

  “倒是纪默那家伙现在就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间谍卫星啊,有什么动静她都第一时间跟你汇报!”叶染蓦地娇娇嘟囔。

  “我甚至想将你装在口袋里随时带着呢!何况隔了这么远,总要有人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情况!”男人含着她皙白的耳廓,眷恋道。

  他如今只恨不能搬付梯子攀了高枝去割了月亮、采了星光来博爱人一笑,怎么能再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令她受伤,那般锥心的后果一次教训便足矣!

  叶染浑身一阵酥麻,道不清是因着他的话语还是动作,就情不自禁地往他怀抱深处钻。

  默了片刻。

  “学长,说实话,我现在看见她总心里慌慌的!”叶染微微一叹,“既同情她,却又有些害怕!还很怕刺激她在我们家发病,唉,真是心情复杂到解不开!”她眯着一双翦翦水眸失神道。

  卫霁朗心疼地吻了吻她润玉般的额角:“我本来也想问问她真实打算的,没想到还没说两句她就反应那么大!”

  “走一步是一步吧!横竖也就几天,让她待着吧!”叶染点点他,想起什么般,娇柔一笑,“倒是你,那么直接就叫人走,还让人不准打扰我,她不气坏才怪呢!”她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一本正经的眸光,“你是要将你媳妇惯成什么样子啊?”

  “我爱的样子!”男人理所当然。

  “任性、小气------吗?”

  “不,是性感、娇气——”

  话未落,他灼热的气息便缠上她白皙的耳垂、颈项,一寸寸烧过去。她不由在一片嫣红里酥麻难耐起来,直接也揽下他,二人就不顾一起陷入到彼此烈焰的灼烧中,一起沉沦。

  此刻,他多么需要掌心下爱人的温香软玉来抚慰平生——

  那些长久以来的晦涩难言,良心谴责,终究获得了救赎的力量。或许此去前路多舛,他亦安然前往,不再踽踽独行。

  这厢二人笙箫绮丽,才平息安眠了片刻,突然就听见楼道间传来几声尖锐、高亢的女声尖叫,断断续续,隐约透着凄厉、哀绝,将人一室清梦生生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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