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鸡的打鸣声唤醒了沉寂的村庄，伴随着狗吠声、脚步声以及呦呵声此起彼伏，村子开始热闹起来。

　　陈月放下挑好的一小桶水，将扁担靠在一边，揉了揉肩膀，然后踉踉跄跄地将水桶拎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进缸里。

　　这时候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水井，每次用水都得带着桶提前去村头的公用大水井挑好回来。她人小，挑不动两担水，家里又没个人帮忙，只好起早一点多跑几趟。

　　里里外外地忙活一通，可能是昨天干了一天活又没吃晚饭，陈月感觉到有些饿了，这才进了厨房给自己烙了两块饼。

　　吃之前陈月还没什么感觉，可等饼吃完了，她有些惊悚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因为吃完饼后她非但没饱反而觉得更饿了。

　　可是看了看厨房，陈月只能叹口气拍拍自己的肚子，家里只剩点粗面了，估计再吃个两天就该没了。

　　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陈月眼睛一亮，拿起扁担匆匆跑向堂屋，使得大了许多的鞋子随着动作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

　　到了堂屋，陈月用扁担将悬挂在房梁上的篮子给挑了下来。看到里面放了一小块熏肉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她上辈子死之前，只能偶尔在过年的时候能尝到些肉末星子，平日是怎么也不可能在碗里看到肉的。

　　每次家里分到一些肉，她娘都会一股脑儿的都给她爹吃，他爹倒也不推辞，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剩。还是方芳看陈月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陈道华吃肉的那副馋样，偶尔会在过年期间剁点肉沫留给她。

　　陈月凑近闻了闻，回忆了一下前些年见到的香喷喷的红烧肉、东坡肉、回锅肉，只觉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正准备切下一块肉片，结果屋外忽然吵闹了起来，似乎还有人准备进屋子。陈月无奈的望了望手上的肉，便赶紧将它放回去，重新把篮子挂到了房梁上。

　　“砰～”

　　木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本来就有些破损的门这下子都快散架了，陈月眼睁睁的看到有块木屑飞到自己脚边。

　　抬头看向门外，只见陈道华被五花大绑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衣服的一侧还沾有不少血迹。陈月的目光顺着血迹转向陈道华的手，那里赫然少了一根手指！伤口应该是没做过处理，还时不时地会冒出血珠子来。

　　陈月顿了顿，把眼里的泪光憋了回去，心里唾弃着自己竟然还会为渣爹感到难过。

　　踹门的人显然没想到里面还有个小丫头，愣了片刻后就开始打量起来。

　　小丫头和时下的小姑娘们一样，扎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麻布衣裳，衣裳应该是她娘改了自己的衣服给她，还是略有些不合身。

　　杨二暗自摇了摇头，小丫头长得还算俊俏，可惜就是太小，还没长开。这么一副豆芽菜的样子，卖不上好价钱。

　　“我说陈老二，你家丫头不行啊。这么小买回去挣不到钱不说，还要供吃喝，这买卖不划算！”

　　闻言，陈月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没想到她爹这么早就存了把她卖掉的心思。

　　陈道华压根没空去看陈月，更不会在意她的心情，只是不断地闪避着刘发香挥过来的巴掌，口中哀求道：“娘，快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吧！”

　　刘发香之所以在这里，还是因为几人这组合太过引人注目，惊动了村子里的人。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一看见陈道荣这凄惨样子，连忙去通知人了。

　　刘发香倒是听到了刚刚杨二的话，顿时气的更狠了，下手也就更重，“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赌输了自己的手指头，现在还想卖女儿了是吧？你咋这么狠的心哩！呜呜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还不如当初死在外头呢！现在还来祸害人，祸害自己亲闺女儿！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一边哭骂着，刘发香一边扑打着陈道华，她是真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就成这样了，这真是自己的儿子么？她现在是无比后悔当初同意他出去闯荡，这没闯荡出个名堂，反而将自己弄成这么一个模样来。

　　旁边的陈道荣和田美凤夫妻俩一人一边拉着刘发香，老太太才不至于瘫在地上。

　　田美凤也是一心的怨气，她家这二叔也是混的没边了，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得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不说，还得连累她们家一家子被人嘲笑，尤其是道荣，他还跟在生产队长后面做事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现在出了这事儿，也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编排呢！

　　杨二几人又看了场闹剧，他们在赌坊里见惯了这些场面，也是见怪不怪了。当下便有些腻烦，不耐地威胁道：“快点把钱还了，兄弟几个交了差，大家相安无事。要是拿不到钱，哼哼，恐怕你还得跟哥几个儿回去一趟！”

　　“娘啊，我再也不赌了！那死丫头卖不掉我就没钱还债，我不想死啊娘……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陈道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躲着刘发香挥过来的巴掌了，低着头哽咽道。

　　“我一个老婆子，我怎么救你！啊？”刘发香心痛啊，好端端的儿子成了这幅样子，如今还没了一根手指头。他这日子以后可咋过啊！

　　“娘！大哥！大哥，你……”陈道华将目光转向陈道荣，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让田美凤给截了胡。

　　田美凤一见陈道华喊自家丈夫，心咯噔一跳，知道这是盯上自家了，连忙打岔，“二叔啊，这可是要人命了哇，你咋就这样想不开哩，好端端地赌啥子钱？”说着还叹了口气，又道，“你欠了多少钱啊？”

　　“嫂子，是一百二十块！”陈道华以为嫂子田美凤动了恻隐之心，想帮他，忙感恩戴德的朝她点了点头，要不是人被绑着，自己老娘又拽着自己，他都能给人磕头！

　　几人一听，纷纷都愣住了。一百二十块，这可是一比巨款啊！就连村子里看热闹的人也吓得噤了声。

　　要知道他们生产队还算不错的，一般一家人一年到头除了换粮食，也就能分到二十块，好的也不过三十，有些差点的，分不到钱不说，甚至还得向队里交口粮钱！

　　还是田美凤最先反应过来，恨恨地瞪了陈道华一眼。别说一百二了，就是二十她也不能拿！否则以后就没完没了了，这日子还怎么过？说句难吃的，她就不信狗还能改的了吃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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