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田美凤平常不怎么喜欢和人吵架，但她的功力却不比别人差。

　　方芳一脸委屈，怎么也劝不动，一幅你不把儿子过继给我就是不讲理不讲情面无理取闹的模样。

　　田美凤倒是从来没想过，一向一棍子闷不出个屁的方芳还有这一面。

　　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成功惹怒了她。

　　她抡起墙角的大扫帚，使劲往地上一拍，溅起一阵灰尘。

　　插着腰，吼道:“你滚不滚？咋？想欺负老娘？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以前在娘家是干啥的！”

　　这话纯是唬人的，她以前是干什么的？良家妇女一个呗。吵架嘛，要的就是一个气势，谁管你说的啥！

　　方芳的确被唬到了。

　　她没想到平常还算好说话的大嫂竟然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往后踉跄了两步，退出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就让她这么放弃，灰溜溜地跑回家。她也是不甘心的，来都来了，还想再劝劝。

　　“大嫂，你家有两个儿子，过继一个给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方芳其实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平白无故地少了个儿子，搁谁谁心里都不好受，所以愿意以后两家再走的近一点。

　　“这样我们两家都有后，不是很好吗？我也不阻止你们来往，咱们亲上加亲，和以前基本上没差别啊！”

　　方芳觉得自己很通情达理了，平常人家哪家过继了孩子还愿意走的近的？都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扰的。

　　“你放屁！”

　　没差别？这能一样吗！还孩子过继以后，就只能喊别人爸妈了，路上看到了，到时候点个头就算不错的了！

　　她好好的儿子为什么要把他弄得和自己这样生分？

　　“大嫂……”

　　“平时瞧不出来啊，看你一天到晚的闷着头，一声不哼的，没想到有这么多腌臜心思！”田美凤停下来顺了口气，接着骂，“我看你就是个搅家精！你瞧瞧，二叔自从回来以后都变成啥样了？肯定是你带坏的！”

　　田美凤太过剽悍，方芳有些招架不住。听人这么骂她，委屈地直掉泪。

　　“你说说你，非得和好好的日子过不去。你家闺女儿多懂事多孝顺啊，你这么埋汰她，你的良心过得去吗？你是怎么当妈的？还想要我家儿子，过继给你这样好赖不分的人我能放心吗？”

　　方芳被骂的急了眼，猛的抬起头，反驳:“她根本不是我女儿！她是……”

　　田美凤本来还欲再骂，被这句话惊得愣了下，半天才回过神:“你说啥？陈月不是你闺女儿？”

　　“没，不……不是。”方芳有些慌神，看着田美凤怀疑的眼神，呐呐解释道，“我对她那么好……平常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好不容易得点儿肉还剁成肉沫子给她吃，自己都不舍得碰的！她呢？她念我半点儿好吗……”

　　方芳梗咽着，许是说到了伤心处，眼泪流的更欢了。

　　“……”田美凤忽然不想理她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方芳为什么突然间对陈月那么大意见，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眼里，那丫头是真不错。就方芳自己说的那些事情，也看不出来陈月有什么过错的地方。

　　方芳在家是受委屈，可那委屈不是陈月给的，打她的也不是陈月。

　　真的是人心难测，田美凤是真不明白她的怒火是怎么烧到陈月头上的，迁怒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啊！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老太太刘发香，其实她在里屋就听到了两个媳妇在外面争吵。

　　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这阵子是为老二家操碎了心，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她也算是看开了，老二家两口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甭管别人怎么拉怎么拽，这日子也就那样了。

　　刘发香杵着拐杖，面容严肃，看着两个儿媳只觉得恨铁不成钢，狠狠地用拐杖捣着地面。

　　田美凤和方芳一声不吭，等着被训话。

　　老太太倒是也想训一顿出出气，可现在是力不从心了。

　　她只是沉着脸，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不同意过继。但是承诺等以后陈峰长大了，老二两口子的后事得帮着一起操劳。

　　刘发香也是思量过的。她是挺理解老大媳妇的，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放心。

　　老二太混了，她媳妇儿也是个不着调的，这一家子到一起总是鸡飞狗跳的。再把她的乖孙子送过去，舍不得不说，她真怕会教出来第二个老二。

　　但到底是她儿子，她也是心疼的。老太太决定把自己压箱底的棺材本分出来一半，以后留给陈峰，让他也帮衬帮衬他二叔一家。

　　这个决定两个媳妇儿都不满意，但是碍于老太太的威严，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闷不做声。

　　就在老太太挥挥手准备让人都回去的时候，陈道华忽然跑了过来。

　　二话不说，跑到陈芳面前拽着她头发，上来就是一巴掌。

　　这变故吓坏了田美凤和老太太，赶忙上前想把他们拉扯开。

　　她们一人抱着陈道华一条胳膊，田美凤使劲儿掰开陈道华揪着方芳头发的手。

　　心里直嘀咕:这又是咋了？天天不得安生！

　　两个妇道人家哪拉的住壮年大汉，被他带的直踉跄。

　　赶巧陈道荣和陈登回来了，一见这架势，连忙扔下各自手里的东西，上来拉架。

　　陈道华被几个人拽住，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一脚踹在了方芳肚子上，把人给踢翻了。

　　田美凤心里有气，趁机狠狠地在陈道华胳膊上扭了一下。

　　这二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屁大的本事都没有，成天就会打老婆！

　　刘发香也照着陈道华的肩膀上甩了一巴掌:“你咋回事儿？怎么成天不得安生！”

　　陈道华心里憋闷，这阵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脸都丢尽了！他都明确说了不要陈峰做儿子，没想到这贱人不听，竟然跑过来闹了。

　　外面的人都在笑他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要抢他大哥的儿子……

　　当他稀罕？

　　这女人不□□□□，简直要反了天！

　　“呀！方芳！你这是咋了！”

　　田美凤惊叫一声，陈道华回了神。

　　看到躺在地上的方芳，还有面露惊恐的众人，陈道华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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