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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若恒一入职便习惯性地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至工作中。横竖上官淑兰只有周末才回家。他尽量把所有的事务都在平日里做好，周末时尽可能谢绝所有的应酬与会晤。
只有那一天除外。
门房恭敬地请施若恒进去，他却笑道：“今天并没有公事，烦请去叫一下高一甲班的上官淑兰。”
上官淑兰听说有访客，心不由得“咚咚”乱跳起来。她以为又是梁正飞。心里既害怕，又有些兴奋，见到是施若恒，不由得吃了一惊，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若恒哥，你找我？”
“正是呢。”他挥着手中的一张电报笑道：“你嫂嫂特地发电报来，让我带他们好好照顾你的生日。我焉敢不从命？”
“这又是什么大事情呢？值得这样特别来一趟？”上官淑兰笑道。
“她说你哥哥念及已许多年未能陪你过生日了，要我务必办好。”
上官淑兰一听此言，心中不由感动起来。
“你可有什么要拿的吗？还是此刻便可走？”
上官淑兰迟疑了一下，笑道：“马上要考试了。我正有一些功课想向若恒哥讨教，倘若你能有时间。”
“当然有的。”
上官淑兰笑着转身跑回去取书包。
施若恒骑车带着上官淑兰直到自己的院门口。他住的跨院独自有个街门和门房。上官淑兰见他闪过自家大门，暗自好笑起来。她一直认为施若恒注重礼数，不像哥哥那样闹起玩笑来不分大小辈的，今见他能抛开俗礼，忽然觉得这位若恒哥可能是位很有意思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院中的藤萝架下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雪白的餐布、晶亮的餐具及几支散有香味的粗大的蜡烛。桌子中间一个白色搪小瓷瓶中怒放着一把杂色野花。数个小盘中间有一个不大，但极为精致的蛋糕。这是若恒恳请教会学校里的美国教师帮忙做的。
佣人李妈递上撒了花露水的湿毛巾。这花露水的香气阻止了蚊子的骚扰。上官淑兰不由心里为这样的细致暗暗赞叹。
李妈并门房老李都是几天前，二姐安排卡车送一些家具及电器下来时一并过来的，是若恒母亲陪房的女儿，极为稳妥可靠。
旁边的一个小高几上摆着一个小木桶，里面放着一些冰块及一瓶香槟酒。施若恒将酒打开，给上官淑兰倒上一点，笑道：“你喝不喝随意，只是个形式罢了。”
“我为什么不喝呢？这样的良辰美景，岂能无酒？”上官淑兰笑道，“只是，我这衣服不应景，应回去换一下嫂嫂给的那个生日礼物。”她说着，却未肯动。
施若恒明白她的意思，不由会心地笑了，说道：“校服最能适应你当下的生日，彰显着你正值妙龄。”
“倒也是的。”上官淑兰也笑了。
房间的留声机里飘扬出婉转的歌声，若有若无，撩拨着人的耳朵。深蓝色的天空中已经依稀见得几点星光，像几粒宝石，不多不少地刚刚好，天也不冷不热，风又不急不徐，香气则不浓不淡，一切都恰到好处，都刚刚好——这样的日子，美得不真切，如梦又如幻……
上官淑兰看了一眼脱去西装，只穿着马甲和雪白衬衫的施若恒。烛光中，芳气里，他的笑使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感。于是，他们的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放低了，像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杯酒之间，说着诗样的语言。这一切，满足了上官淑兰心中那种小布尔乔□□怀对于浪漫的所有幻想。
施若恒切下一块蛋糕，放入上官淑兰面前镶着金色花边的白底碎花的瓷盘中，又给她倒上一杯淡金色的香槟酒，烛光的在酒杯的折射中摇曳着，不待饮，便使人恍惚了。
从前也曾设想过这般花前月下的对酌，只是……对面坐的应当是他！谁成想，今天却与若恒哥坐在一起。这个想法才一出，上官淑兰不由得脸发烫起来，低垂下眼帘，拿起晶亮的勺子，静静地吃盘中那块香甜的蛋糕。
施若恒深深地凝望着她含羞的脸，迟疑了片刻，却终没有说出什么，只举起手中的酒杯低声笑道：“生日快乐！”上官淑兰便放下勺子，举起酒杯，轻轻地与施若恒的杯碰了一下，清脆的捧杯声，如乐一般动听。
“这个香槟酒好清凉，比汽水还好喝，并没有什么酒气。”上官淑兰一边举着已经空过多次的酒杯，一边开心地笑道。
“你若喜欢，以后只管来喝，但一次不可喝太多了。”施若恒一边小心地给她倒了一点，一边温和地叮嘱着。
上官淑兰却调皮地噘起嘴说道：“不许管我！今天我是寿星！”
施若恒用宠溺的眼光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笑道：“一会儿还有好玩的呢。你若喝多了，便见不到了。”他怕她喝多了，一会儿被父母责骂，同时也担心她会不舒服。
“什么好玩的？我现在便要看！”
施若恒觉得她好像已经有些喝多了，便让李妈端上一碗乌梅汤，笑道：“你把这个喝了，我们便去看。”
上官淑兰先一口喝光杯中的酒，才又端起乌梅汤来，目光已有几分迷离，慵笑道：“我一边看，一边喝，可好？”
施若恒不忍拒绝她，便点头站起身。两人一走进屋中。
“这是什么东西呀？上面怎么有个这么大的铁帽子？”上官淑兰惊道，酒意惊醒了一半。
“那是美国产的电冰箱。”施若恒笑道，然后拉开门把手，一股冷气飘出来。
上官淑兰笑道：“君乔家里也一个，只是与这个不同模样的。”
“以后，你若想喝冰汽水只管来取。”
这又是什么？上官淑兰指着桌子上的一堆机器问道。
“你先坐下，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上官淑兰坐在施若恒手指着的一个沙发上，舒服地陷在里面，喝着手中凉凉的乌梅汤。
“我关灯了，你可不要怕哟。”施若恒边开动机器，边关灭了电灯。
上官淑兰忽然发现对面墙上出现了哥哥、嫂嫂还有一些旁人坐在草坪上野餐；一会儿又是他们在海滩；一会儿又是在操场上打球，周边有高楼大厦……
“这是我们在美国时拍的。”施若恒笑着解释道。
“你拍的？”上官淑兰盯着墙上的幻影惊问道。
“嗯。”
她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嫂嫂说得果然不假，这位施先生居然这么会玩！
再后面，是一些照片的影像，有他们骑马打猎的、有滑冰、滑雪的……
“你们究竟是去留学了，还是去玩了？”上官淑兰不无羡慕地笑问道。
“当然是去留学了？不能对不起国家的栽培。平时上学很紧张，放假时也只用一小半的时间用来玩的。”
上官淑兰想起嫂嫂总说他是个书呆子，看来正如哥哥所说：他根本不呆嘛。
“你喜欢摄影？”上官淑兰依旧盯着墙上的影像。
“是的。你喜欢吗？”施若恒凝视着她四分之一的侧影问道。
“不知道。”她摇摇头，忽然指着一张有罗蔓宜的几个女生的合影问道，说着笑着一回头：“哪位是白小姐？”
施若恒假装没听见，那张照片已经闪过去。
“倒回来！我要看那张嘛。”上官淑兰笑着回眸说道。
施若恒的心跳忽然加速了，问道：“为什么？”
“好玩呀。”
“只是好玩？”
“那还能有什么？”上官淑兰笑了一下，回过头去。
施若恒将图片一点点往回倒。
“好吧。我承认，我无聊，我庸俗。”她情绪忽然低落下去，想着自己其实并不比美玟及张嫂她们清高多少。
“哪里就上升为如此高度了。我不过是怕你像你嫂嫂那样拿我取笑罢了。”施若恒笑回道。他想自己或许是太急切了，她毕竟还在上学呢，怎能如此逼迫她？
“你猜猜看？”施若恒笑说道，“给你三次机会。”
“右边第二位！”上官淑兰又兴奋起来。
“我忘记了，你在报上见过照片。”
“才不是呢，照片早就忘记了。我全凭心灵感应！”
“你对她有心灵感应？”施若恒话方出口，又悔自己冒失了。
“我是觉得只有她最出众最有资格追求你。”在酒精的作用下，上官淑兰的话不经大脑过滤便都直飞出来。
“怎么还有我？”上官淑兰看着一张自己正与梅香说话的照片惊道，“你偷拍！”她说着，转回头，见施若恒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便又笑嗔道：“以后不许你再偷拍！”
施若恒笑着点头道：“人在得知被拍之时，表情都不真实，与平时的神情大相径庭。”
“可是，我并未见你拿过照相机呀。”上官淑兰疑惑地说。
“那是住那边时在房间里拍的。”施若恒脸上一阵阵地发烧。
“间谍！哈哈，若恒哥，你应当去做间谍！”
上官淑兰这个反应差点使他笑出声来：“我一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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