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染
叶紫云侧身，挥剑击落暗器，就看见天星放下了兵器，坐在地上，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
一时之间，叶紫云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承让了，还是继续挥剑而上，因为天星的微笑实在是太美了，而且眼底已无战意，和刚才恶意挑衅的人判若两人。
虽然叶紫云觉得，一个男人不该用美来形容，却还是忍不住呆了呆。
“你赢了，不打了，我们做朋友吧，你当我哥们，我请你喝酒。”
天星笑着说，颇为欣赏这个叶少侠。
叶紫云后退一步尴尬道：“刚才你还那么凶……”
“你比我强，我认怂了。”天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放心吧，以后不去欺负你朋友就是。”
她伸出手，邀请叶少侠道：“来陪我喝酒。”
叶紫云心中一动，差一点就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不过他只是握紧了剑，沉默的看着。
天星并不在意，豪爽大方道：“随我来。”
她带着叶少侠去了酒肆，要了一碟花生米和半斤牛蹄筋，以及两坛好酒。
小酒碗碧绿，酒家女儿也是一身翠衣，瞧了瞧俊美的天星，又看了看帅气的叶少侠，磨磨蹭蹭的送了他们一碟子凉菜。
叶紫云看着天星，忍不住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打败了，却还敢跟我一起喝酒。”
天星道：“为什么不呢？你很强，又正直，就算是互不相识，也叫人心生敬佩，想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
这两个简单的字，在叶少侠的心中却有着奇怪的分量。
他看着天星，接过她递来的酒道：“为什么？”
恼羞成怒，落荒而逃才正常吧？
天星喝口酒，就着花生米道：“因为很无聊，我很小的时候就来了真武，这儿，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死板，很没意思，你说，活着的乐趣是什么？晒晒太阳练练剑？”
“我在青城长大，自幼游历江湖，最渴望在家里的简单日子。”叶紫云抿唇道：“晒晒太阳练练剑也不错。”
“是吗？”天星眯起眼道：“人总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你想回家舒服，我想纵横天下，看一看没看过的风景，啧……”
叶紫云默默无语，只是喝酒，他突然感觉，这个混蛋道士也没有那么坏，虽然做事玩世不恭，却也有天真可爱之处，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天星问：“你去过皇城吗？皇城是什么样的？”
“去过，人很多，很富足，街上的达官显贵也多，不是江湖人该留恋的地方。”叶紫云说起了皇城的事。
天星安静的听着，不知不觉一坛酒下去了。
门外的田少主进来道：“叶兄，叶兄，你没事吧？可把我担心坏了，终于找见你们……咦！你居然和这个小魔头在喝酒！”
田少主吃了一惊，躲躲闪闪的绕开了天星，扯一扯叶少侠的衣袖，催着他回家休息。
天星见状大笑道：“天色已晚，既然你的‘小媳妇儿’来了，那就改日再叙吧！”她站起来抱拳道：“告辞。”然后潇洒转身。
田少主跺脚：“混账！你说什么啊！”
叶紫云不语，只是盯着天星的背影，站起来抬手抱拳一礼。
酒肆外面，残阳如血。
暖风吹着花香，让天星的酒意更浓。
呼呼，有点困，回去睡觉吧？
天星醉醺醺的往回走。
哎嘿，这么晚了，也该回家了，不知道被师父发现会怎么罚，大不了挨打……
她看着逐渐转暗的天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自己的小哑巴呢？
天星猛地一激灵，酒醒了不少，转身一拍自己的脑袋，叹息一声：“糟了！我怎么忘了小哑巴！”
她反应过来，转身往山下跑去，去找自己的小跟班。
小哑巴蹲在店铺门口，捧着一个窝窝头，那摸样看起来颇为可怜。
天星一身酒气的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对不起，我忘记了，走吧，我们回家。”
她少有的感觉到了愧疚。
小哑巴看见天星，和个小孩子一样扑过去，抱住了她。
“很冷吗？”
天星搂住小家伙，揉了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小哑巴提着东西，巴巴地跟在天星后面。
夜幕降临，山路上的石头反射出清冷的光，他们就这样走回了真武。
夜深人静的，师兄弟们都睡了，天星也微醺，一副想耍酒疯的样子，小哑巴去给她端来了热水。
“唉，又是一天过去了，没什么意思。”天星擦了擦脸，看着小哑巴道：“为什么那么傻，死等着我？自己回来就得了，小笨蛋，我要是回来睡着了，你不得冻一夜啊？”
小哑巴不会说话，瘦弱的身体有些单薄，只能站在那儿无措的看着天星。
天星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道：“你也洗一洗，然后再睡，唉……”
她打了一个酒嗝儿，拉开自己的行李卷，就想上炕睡觉。
小哑巴拉住了天星，递给她一杯热汤，似乎是安神醒酒的，天星嘀嘀咕咕的喝了，都懒得伸手脱鞋子，跨坐在炕边乱蹬脚，小哑巴过去给她脱了鞋，他不会说话，只能照顾天星休息。
没有人知道小哑巴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小哑巴的姓名。
在真武，大道无情。
真人们虽然心怀天下，却并非众生平等。比起天下众生，他们更喜欢道法的本源，想追求那极致。
真武只收天资卓越的徒弟，奉行的是物竞天择，师兄弟之间比拼，有时候输家就会死，并不是点到为止，而是真正的信奉力量，也信奉，唯有强大的人，才有资格善良。
并非高高在上，却是淡漠世情。
所以，无人关注小哑巴，大家只是给独孤天星的面子，谁叫她厉害，又是丞相的千金，掌门人的关门弟子，不但学了许多的剑术秘术，还会打赌捉弄人，从小时候开始，大家就知道，天星是个惹不起的小霸王。
明明是个小霸王，却很会说，把师父哄得开开心心，拍马屁一套一套的，在真武居然混的如鱼得水。
大师兄林墨白曾说过：“谁要欺负天星师……师弟，我就叫他好看。”
他上山早，知道天星的女儿身，所以不自觉的多加照顾，也叫天星更加的有恃无恐。
去年金秋。
天星下山历练，是试炼——也是对这些年学业的交代。
那天……
天星第一次杀了人，心里面说不出的兴奋和害怕。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心跳很快，敌人一个个倒下，最后救了一些地牢的人，等一切恢复安静，天星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想烧了山寨，了结这一切。
却又有点茫然。
下山之前，师父说，一切随心，随便历练，只要做一件好事——你认为好的事，就可以回来。
有的同门下山帮助了别人，有人师兄劫富济贫，也有人从此浪迹江湖，更有人做一件小事就急匆匆的返回，因为在真武，谁做的好事贡献最大，回来的最快，就是最有本事的。
天星下山之前，大师兄林墨白就给她打听好了，什么城镇外面的什么山上有一帮胡作非为的劫匪，最近很是让官府头疼……
“天星，你骑上我的追风，一天可以抵达，那些恶贼非常的嚣张，你碰见以后，尽情斩杀就是，完成任务不要耽搁，马上回来。”林墨白一边嘱咐天星，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第一次下山，不要心软，出手要快，不然的话，死的人就是我们自己。”
“我明白的，大师兄，你放心吧，我不会有妇人之仁的。”独孤天星当时笑的很是自信，她扬起下巴道：“在这样的世道，强者为尊，生死各有天命，我为强而执剑，早有狠心觉悟。”
“那就好。”
当时话说的满，可是……当第一个强盗死在自己剑下，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八岁上山，学艺十年，如今第一次验证自己的武功强大。
天星很震惊，继而是血脉之中的亢奋——那种刺激，不完全是兴奋，也不能说是害怕，而是无法形容的激情和冲动。
“兄弟们！杀了他！”看着那些强盗挥舞兵器扑过来，天星抓紧剑冲了过去。
她记得，要勇敢，出手要快，先发制人，要杀光对方，才能不受伤，不受伤，就不会轻易的死去。
四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她要自己完成这一切——这种想法很清晰的在心底，眼前是敌人惊恐的脸，手中的剑宛若活了一般，不断施展真武剑法，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踏着满地鲜血，看着人四处逃散，天星坐在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摸出行囊，喝了一口水，缓缓地平息着自己。
刚才战斗，那种感觉如梦似幻，非常的真实，也非常的遥远，心里面很害怕，只想活，为了活，只能杀，出手越来越快，心里面居然明悟了许多想不通的剑法奥义。
可是，战斗完毕，看着敌人的尸体，被剑锋割破的喉咙，和染红石板的血，又觉得莫名痛苦，还有落寞，那种寂寥的滋味，说不出来，却不是后悔，而是背负。
“这不是游戏，是现实……我真的杀人了？在这个江湖，用武功杀了很多人，我算是侠吗？”
天星低头，小声地问自己，缓缓地擦去了剑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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