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重建神界秩序
时隔近乎百年，重新建立秩序的神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盛大庆典——希望之神诞辰。
希望神殿张灯结彩，门口以及城堡的轮廓上都缀满了小彩灯和灯笼，寓意吉祥的鸟儿口中衔着鲜花绕着神殿周围飞翔了整整七圈后，呼啦一下排了阵型飞去人间。
神使们换上火红色的长袍捧着金苹果去一个个主神殿中邀请他们，一条银河自希望神殿蜿蜒流淌向四面八方，水晶制作的带着翅膀的小船停泊在银河边际，用来承载宾客。
黑夜与星辰在奈特维西降世的十点十分准时同时出现，星辰一开始闪耀着，很快凝聚成一股星沙撒向人间，竟然形成一阵星雾。
而今天的主人奈特维西正在圣主光辉大礼堂接受创世之神的祝福，路加举起木瓢舀起圣水洒在赤/身裸/体的小少年身上，顿时那奶白色的肌肤似乎隐隐发着银光。
“兹尔奈特维西，
为我三界带来希望与光明，
特以圣水加持祝福，
吾以圣主之名，
将创世权杖传与奈特维西，
待吾陨落，
尔即登上圣阶，
掌管众神三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四代主神瞬间惊呆了，他们还少有机会参与神界重大的事务，更很少和创世神接触，一来就是这么大的贺礼。
奈特维西将陨落的二三代主神从《失落之书》中召唤出来，所有惜别多年的故人一并站在圣阶下，仰望着他们的圣主，也仰望着那个圣主的继承人，当年风靡一时的谣言涌上所有人心头。
创世神的神力消失了，随即奈特维西就降世，并且拥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力量——活死人，肉白骨，转运势，逆风水。
到底是不是创世神把神力给了奈特维西似乎已经不重要，这个最年幼的主神就是下一个圣主，毋庸置疑。
哀弥夜从所有人中走出来，踏上圣阶，站在路加身侧，温柔地：“圣主传位未必太早，吾等都终将陨落，而您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必将和这个世界一起浮沉，五界不亡，圣主长生。”
众神立刻跪伏在地上，高呼“五界不亡，圣主长生——”
路加站起来，哀弥夜立刻拉上他的手腕，台下的阿黛尔也走过来拉住另一侧，三个人走到大礼堂门口，坐上等候的水晶小船，向希望神殿前去。
“能让初代主神一起动用神力准备贺礼，除我之外，你还是第一个。”路加笑着对奈特维西说。
哀弥夜和桃乐丝都想起了一千年的创世日时，他们为路加画的那副星图，那副被哀弥夜亲自摔碎的星图。
进入希望神殿，四处都是白色蜡烛和水晶吊灯，五米高的大堂金碧辉煌，可以容纳百人，漂亮的乐师们弹奏起婉转的管弦乐，男男女女们进入舞池。
来宾一个个走上中央为奈特维西送去贺礼，无非是稀有的灵兽或是宝石，用心一点的就是最好的绣娘制作的外袍或是发冠。
奈特维西的义父桃乐丝为他送上一个粉色苹果，笑吟吟：“这个是万物树上会带来桃花运的果子，吃了它会有好姻缘哦～”
大家立刻起哄，说要为即将成年的奈特维西介绍女朋友，事件主人公红了红脸，把果子收到匣子里，让神使收下去了。
桃乐丝拍拍小孩肩膀：“我以为奈哥会当众吃下去呢，真是不给我面子呀。”
“阿桃就不要调侃我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找个对象了，没有看上眼的女神吗，四代里面的也可以哦。”桃乐丝拨拨奈特维西的下巴。
对方似乎若有所思，重复着：“四代的也可以吗……”
“当然啦，我和哀弥夜又不是什么老古董，这种东西不重要的。”
……
盛大的诞辰宴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着，主人公已经悄然离开大殿，桃乐丝留了个心眼儿跟在后面，随他一路走到希望神殿最深处，小孩七拐八拐进入一件不起眼的平房小屋。
桃乐丝匿了身形潜进去，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金发女孩坐在木板床上。
“弗丽嘉，趁今天众神都没有在工作，你赶紧离开神界吧。”
平日俏皮可爱的奈特维西此时此刻威严而庄重，以一种神祗对待凡人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白玫瑰最后一任女王如今憔悴苍白，衣裙占满污渍弗丽嘉，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颤抖的音调十分微弱：“我不相信父亲死了，是你们根本不去找他，还是他真的死了？”
长发少年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暗下去，不带感情：“他跳进金熔浆里，没有化身成神，说明天道不认可他，所以他死了，就这样，够了吗？”
“不可能……”
“……”
“不可能！带我去那什么金熔浆，你们不找他，我去找！”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大吼起来，到最后变成呜咽的哭腔，“他是真正的英雄！为什么不能成神！连哀弥夜那样卑鄙无耻的女人都是主神！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善恶不分吗！”
“啪——”
桃乐丝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奈特维西狠狠打了自己的信徒一巴掌，这个心智还不够成熟的孩子啊。
“你根本不知道真相！伊利亚那个懦夫！他的命是女神给的！他凭什么轻易放弃！女神本来都准备把自己的神骨换给他了！他却一次次辜负女神！”
弗丽嘉愣住了，她被这个事实震撼地久久无法开口回击，过了很久，她慢慢道：“她为什么要杀伊利亚……是她毁了整个白玫瑰……”
“白玫瑰毁了就毁了，可是，女神怎么舍得让伊利亚死……”奈特维西说着说着感到一阵无力，他猛地将弗丽嘉从床上拉起来，“你非要去找你的父亲，好啊去啊！”
弗丽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抱着他一阵旋转后，周围的世界变了模样，七彩的神光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好久才缓过来。
奈特维西牵着她一路穿过七彩琉璃树来到金熔浆大裂谷前，指着那片奔腾呼啸金光粼粼的谷底。
“去找啊。”
“……”
“你以为女神都找不到的东西，谁找得到？”
弗丽嘉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在奈特维西眼里，这个女孩虽然一度是白玫瑰的女王，然而伊利亚失败的教育并没有使这个女儿成为坚强聪慧的人。
相反，或许是因为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做温床，她一直都活在伊利亚的高压指挥下，她胆小又天真，当父亲和身后的臣子都死去后，她象牙塔的高墙也随之崩塌，袒露出一个比想象中更残忍的世界。
奈特维西偷偷把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妹从战败国的废墟里解救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指引这个纯净得过分的女孩的后半生。
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奈特维西没有资格提拔她成神，也不可能跟着她去往大地。
他突然明白了哀弥夜从前的那种心情。
“再哭，我就把你推下去。”
希望之神这样冷冰冰地说道。
桃乐丝扶额，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教过这小子这样不绅士地对待女孩子。
弗丽嘉停止哭泣，抽噎着，眼里含着无助望着奈特维西。
“我的小奈特维西原来在这里啊？大家可都找你呢，到了舞会时间了，你知道有多少四代的女神等了一年了，快去吧。”
桃乐丝从树后走出，决定简单粗暴地结束自家小孩的困扰，散发出神祗特有的威压。
金发女孩像是被吓坏了，她躲在奈特维西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位气势凌人的主神。
“弗丽嘉。”奈特维西将一只手盖在女孩眼睛上，“回去吧，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两个人抱在一起，衣袂翻飞，从神界坠往大地，破空声呼啦呼啦在耳畔不绝。
“你……你可是我的亲人啊！如果父亲在的话，肯定会伤心的！”
弗丽嘉脑袋埋在兄弟的怀里，不甘心地弱弱道。
到了人界大地，是蓝铃花王宫的艺术之都，曾经的兰彻斯特，当然如今已经改了名。
奈特维西递给弗丽嘉一包金子，“伊利亚作为父亲一点也不合格，作为男人，他配不上女神，他的心就那么大，全都给了国家，爱人和后代谁也没给，我说的对吗？”
他的语气竟然有点轻快，像是评论一个过路的陌生人，这令弗丽嘉难以理解。
“你，你！”
她气急了说不出话，或是说无法反驳，奈特维西的身影朦朦胧胧从夕阳的余晖中消散。
……
奈特维西回到神界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舞会恰好结束，他穿过无数女神遗憾和期盼的目光，怎么也找不到哀弥夜的影子，只好抓住阿黛尔询问，似乎是刚刚找到新欢的娇俏女神捧着他的小脸重重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兴奋极了。
“小东西，你错过了一场好戏，那个半神半魔的家伙和你便宜老爸的修罗场，真是太精彩了！”
他还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有听到四代主神们谈论着——
“我一直以为那是谣言呢，黑夜女神真的和毁灭之神有一腿，那星辰之神算什么？”
“我觉得星辰之神是最惨的，爱上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天天被绿。”
奈特维西拔腿跑向星辰神殿，但是桃乐丝不在，他又飞去毁灭之岭，结果迷了路，只好去找圣主。
圣主严厉地告诉他不许去，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奈特维西灰溜溜地找到阿黛尔，但是阿黛尔也不知道毁灭之岭在哪里。
当年参与过关押毁灭之神这件事的神使都不在世了，活着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快一年吧，桃乐丝回到神界了，被路加惩罚加班加点弥补了这么久拖欠的工作后，消沉了很久，连奈特维西的面也不见。
所有主神都知道，黑夜女神不在神界了。
她像一个永远爱闹腾的小孩，三天两头就要离家去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等到头破血流就回家寻求温暖，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又不安稳。
奈特维西是这样看待自己生物学上的母亲的。
黑夜女神在大英雄伊利亚死后和毁灭之神旧情复燃的八卦传遍大地很久，兴旺了杂志小说界一段时间，再度荣登最富有戏剧性的主神排行榜第一。
闲的没事干的人们为这段跨界人类魔族神族的四角恋添油加醋，写成几十个版本的大部头野史，甚至编纂出女神和三个男人十几个后代的孽缘。
而事实上呢。
人类都怕极了这位神秘可怖的毁灭之神，五界内能踏足毁灭之岭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所以没有什么人知道毁灭之神再怎么拥有灭世之力，在他姐姐面前还是只会张牙舞爪的小猫一只。
当年奈特维西的生日宴上，毁灭之神龙德横插一脚，准备当着众神的面来一个霸气的强抢神女，甚至想好了如何让情敌以后丢人丢得抬不起头。
结果哀弥夜只是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轮起的大镰刀，“我跟你走。”
当然，最后龙德还是看到了桃乐丝那张吃了狗屎一般难看的脸色。
“姐姐。”
龙德远远地望着在花园里画画的哀弥夜，终于开了口。
黑发少女将耳边一绺头发拿夹子夹起来，头也不回，“怎么了？”
龙德走过去，把画架上的布拿起来放下，盖住了那副画，他轻轻从哀弥夜手里拿走了画笔扔在水桶里，强迫哀弥夜看向他，“为什么选择和我生活？”
女神轻轻笑了，“你知道的。”
龙德垂下脑袋，靠在哀弥夜身上：“偏偏我吧，我想听，就一次。”
他的姐姐温柔地把手指插入他的长发里，为他捋顺卷起来的地方，“我不能骗你。”
“求你……”龙德扬起一个天真可爱的脸，脸上却是苦笑。
哀弥夜叹了口气，拉着他在樱桃树旁坐下，无数碎小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头上，肩上，腿上。
龙德熟稔地枕着哀弥夜的腿躺下，安心地闭上眼。
“龙德，我何必骗你，我一直都是爱你的，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想，我给不了你足够的爱，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选择让你死去。”
龙德喜欢哀弥夜那种微微沙哑的声音，总是能轻而易举让他心神安宁，就像一瓶窖藏足够久的好酒。
他想了想，闷闷道：“我从来都不怪姐姐，你的爱，我能得到多少算多少，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哀弥夜缓缓拍着龙德的背：“我给你画了画，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就能想到你小时候最可爱的那阵子，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时总是亮亮的，很透澈，只想把你藏好，藏到这世界上最干净最纯洁的地方去。”
飘下来的樱桃花几乎把龙德盖满，他深红色的长袍和黑色长发垂在地上，被长长的草埋住。
“想看吗？”
“想。”龙德不假思索回答。
哀弥夜笑了一声，随口问：“早上的草莓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和以前比有没有长进？”
此时此刻的龙德已经有点困了，但他很享受和哀弥夜这样宁静温馨相处的时刻，还是硬撑着回答：“比小时候的好吃多了，但是有点腻。”
“嗯，下次给你做不太甜的。”
自那之后，哀弥夜每天都要去花园里画画，从来不让龙德看到，龙德偷偷跑去看过，确实是小时候的他，他侥幸地想这大概是哀弥夜给他的惊喜。
三月的樱桃花落尽，又有新的花儿绽放，哀弥夜对这个花园很上心，每天都亲自指导园丁修理。
曾经枯草丛生，跟鬼屋一样的花园成为毁灭之岭唯一的色彩。
和哀弥夜去花园里聊天吃零食也成为了他最爱的放松活动。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龙德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珍惜万分，变成了习惯和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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