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番外——沈一期
他第一次见到子卿是在回京那一次。
他是个外姓王爷，封地在比京城还遥远的西北方。
那里黄沙满天，柳絮缠绵许多，一到夏天便互相交杂着在空中飞舞，并不怎么漂亮，甚至还会喂他满嘴沙子。但他只能看这些风月趣事以慰难得的思乡之情。
它们，是否会飘到和他拥有同一血缘的亲人身边？
吃得好吗？睡得好吗身体好吗？
他最不喜欢傍晚，落日余晖照在城墙的感觉太过萧索。
好像他们是被国家百姓所抛弃的，流放在想也想不到的荒漠。
这是他的封地吗？说是封地，也只是守疆，在几千里外的地方，是人们心惊胆战的匈奴倭寇啊。
每每看到士兵们操习后干裂的嘴唇绽着轻快地笑容，眼里泛着水光望着残阳红，他就会觉得心揪疼揪疼。
他们要守在这里，为了他们的国家，为了他们的人民，为了他们的至亲。
还是甘愿的。
朝元年九月，圣旨来了。
皇帝逝世，新帝登基。柳絮要落了，他也终于要回家了。
他领着士兵跨过高山踏过流水，赶在又一个新年来临前，抵达了京城。
许是一路走来太辛苦了，遥遥望着带领一众官员出城相迎的颜非，心情也有些莫名的战栗。
玉面红唇，剑眉入鬓，目若点漆，朗朗不凡，身姿颀长，可惜，略单薄了些。
虽说京城养人，但颜非的长相，着实俊逸的惊叹。
九州之下无人不晓，颜非当之无愧。
颜非几步上前，对他弯了弯腰肢，道，“王爷一路辛苦。”
没了。
场面一时僵持，安静的过分。
她径自挺直，将侍从托盘呈着的酒杯递给他。
沈一期眉头一皱，不动声色。
就这么没了？
这丞相也太不会讲场面话了。
他率军回城，这么大的场面，被颜非短短六字搞的凄凉萧瑟的不行。
好歹给个笑脸啊。
热闹热闹能要您半条命么？
沈一期接过杯盏，遥遥一举，也不说话，一饮而尽。
颜非不若其他官员涂脂抹粉，一张脸白白净净，就他手掌这么大。偏偏生的好，见他的豪爽对了她的眼，抿唇微笑时眼睛有些月牙形，暖的人心里冒火。
她手腕倾翻，同是喝尽了酒。
那手也好看，白白细细，根根分明，阳光照耀下好似发着光，晃得人眼晕。
沈一期看的眼直。
又想，一大老爷们没一点男子气概！
朝中风气太不正经，这丞相也尽学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他。
沈一期鼻子冷哼一声，将酒杯扔到那侍从怀里，高喝一声，晃晃脑袋带军进城。
京城的繁华是迷人眼的。
街道两旁的是百姓卖力的吆喝声，对着过往行人笑的朴实而安逸。略远些酒楼林立，繁杂入耳，说书声，嬉笑声，争吵声，讨好声。
他们面容温和，待人接物平淡温和，白日出门交友，晚间夫妻美满，稚童挥舞着自己的玩具，走街串巷炫耀新得的喜爱之物，行动间是令人艳羡的满足。
每天在边塞看日出观日落哪里能不触动呢？
士兵们早已经和欢迎的百姓聚在一起，或笑或泣，倾诉思乡肠。姑娘妇女们羞怯靠近，香囊烈酒齐齐上阵。
沈一期眉宇间难得染上了欢愉，将牵绳交给侍从，打算逛逛这别样的京都再去复命。
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里很好，比边疆好，繁华，热闹，就连呼吸也带着不安于世的燥热。而这一切，全托颜非的福。
沈一期终于打算原谅颜非运用美男计祸乱军心，以下犯上之罪，他转身，想让这位鼎鼎大名的丞相带他参观参观。
颜非原本好好跟在沈一期左侧，见他下了马便知其意，原想走上前劝劝他时间紧迫，哪成想场面太振奋，她才走一步，直晃晃迎面倒下一名儿童，颜非一惊，下意识倾身抱住。
稚童还有些不明所以，闻着紧贴着人的清香傻咧咧笑开，“谢谢哥哥，哥哥真好看。”
颜非柔了眉眼，“小心点。”
突地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投放在身上，颜非眉头轻蹙，望了过去，见是沈一期，正好笑意未收，给他个面子。
真真勾人。
沈一期胸口那物件突突直跳，这频率从未有过，沈一期惊诧地扬了眉，不自禁将手按住左胸，试图减慢它的速度。
又来！
真是不知悔改！
以为他还会上当么？
沈一期抿紧了唇，扯过一旁躬身伺候的太监，冷声道：“带路。”
太监被他突如其来的煞气惊吓到，眼睛瞪的老大，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这位主是要他带他入宫，赶忙低头，“……是，王爷，这边请。”
沈一期一个眼神都不给颜非，大步跟上去。
……
到现在想起这一幕他还有些好笑，笑完过后又觉得心头空空的，说不上缺了什么。
就像整个人都被世俗抛弃了一样，可，什么时候被容纳了呢？
事物变迁太过迅捷，京城不适合他。
思来想去，还是弄出了点事儿，领着几万精兵回那黄沙满天萧索地。
迎着初升朝阳，告别了送别的皇帝，骑上马儿奔腾而去。
“早些回来。”
这是昨晚皇帝说的，但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回来吗？
看看吧。
……再见啊，颜与非，我现在知晓你是女儿身了，不知道你知道后会不会感觉到吃惊。
别人都说京城容易迷人眼。
可不知那时候真正迷人的，是阳光下弯眉动人的她。
原来在那么早，才见一面呢，心就丢了。
沈一期笑了笑，挥鞭纵横，大喝，“都给老子快点，没吃饭吗！”
这几天赶路有些急了，士兵们即使经过大量训练，跋山涉水后也有些疲累。
沈一期找了个平坦的地，早早扎营休息。
毕竟边疆动乱是自己搅出来的，分寸还是有。
吩咐了守卫人员，沈一期擦了擦身子，躺在粗陋床席上昏昏睡过去。
耳边是熟悉的“挞挞”声，带着归乡情怯的喜悦，沈一期浑噩的神思在颠簸中逐渐清明起来。
“将军，到家了。”这是副将赵源的声音。
到家？
赵源你脑袋有毛病是不是？
老子刚带兵出征呢，你一嘴惆怅是几个意思啊？
沈一期凌厉的眼神还没甩过去，就被睁眼看到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高筑城墙，来往行人，白雪皑皑，冷风瑟瑟。
他记得季节正好夏末初秋……
他的军队驻扎于几百里外的深林边缘处……
赵源先行一步，此时也应到达疆土……
不、可、思、议！
……谁玩恶作剧！
好不容易撒丫子跑了几天几夜出了元清的势力范围，一睁眼就重归故土什么的……
沈一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他掩面遮着嘴角泛起的苦笑，生无可恋一般地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沈一期眉头微皱，这时的他还不像三年后那般白润，有如无用的谦谦书生，他面颊侧脸皆是健康的蜜色，连皱眉深思都让人觉得阳刚率性。
高墙上缓步下来的颜非身着紫衣，披着雪白毛绒蓬，身姿高挑纤瘦。她面容还有些稚嫩，虽及不上三年后的风姿绝代，但依旧美好的需要人们仰望。
怎么会生的这么好？
沈一期心尖直跳，嗓子莫名有些哑，“赵源。”
“末将在。”
“此时朝元年几月？”
赵源一愣，答道：“新皇登基整整好半年时间。”
沈一期又是一怔，心心念念的人儿已经弯下了她的腰肢，“王爷一路幸苦。”
她的声音叮咚作响，仿若玉璧敲击而成。
还是一样不会说话。
沈一期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笑意，翻身下马，“颜子卿？”
颜非一愣，敛下眼睫，“是。”
系统，我怎么又回来了？
【你攻略错人物了吧？】
……是。
【颜与非的感情报告上交了吧？】
……问我？
劳资又不是感情管理支部的。
【她投胎去了吧？】
……你要说什么？
【你拱的白菜地你不需要负责任？】
你骂谁猪呢？
【……】重、点、在、这、里、吗？
【这是衍生的新世界，颜与非已经走了，你对沈一期没有感情，需要攻略。不然怎么留下人格？】
……出卖肉体就算了，还需要我出卖精神？
【几分钱的事儿。】
沈一期接过颜非递过来的酒杯，如同上一世一般饮尽，他豪爽的举动仍旧让她眼睛发亮，手腕翻飞也跟着动作。
沈一期扔了酒杯，搭着颜非的肩慢慢向城门走去，身后的一众官员目瞪口呆。
沈一期却不管不顾，“子卿，我表字言之。”
颜非勾了勾唇，不说话。
“子卿可有婚配？”
“并无。”
“嫁我何如？”
颜非：“……”
我呵呵你一脸血的坟蛋！
劳资男银！
看着一脸无措的颜非，沈一期心情十分愉悦地说道，“无碍，明日我自会向皇帝求娶婚配。”
子卿，这次我定不会再放过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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