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失恋后又生病，冉冉知道她心情糟糕透了，便想着法子逗她笑。奈何她幽默感不足，柳荞笑倒是笑了，却是干巴巴的皮笑肉不笑。
冉冉满心挫败，下班后索性不管她，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去吃湘菜去了。
柳荞今天工作效率低得可怜，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那堆数据整理汇总完毕。等她终于可以伸个懒腰歇口气时，办公室已经空落落得只剩下她一人。
她倏尔心血来潮，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微博，并附文字——
加班是一剂药，虽然苦，却可以让人暂时忘掉烦恼。
她的微博有几千粉丝，是用文字攒来的。然而她每次发微博，给她留言的也只是寥寥。她不在乎，反正她也没那种随随便便求路人安慰的庸俗情结。
回家之前，她去了一趟干洗店拿衣服，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菜。排队结账的时候，她给展亦清打了个电话，他没接，转而给他发去一条短信：“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什么时候拿给你？”
发送之后，手机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回到家已是暮色四合。她换上家居服后，就去厨房开始做一个人的晚餐。
以前的她是不喜欢下厨的，但木子霖说女孩子不能过得太马虎太随便，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也不好吃太多，遂建议她有空便学下厨，既可以培养贤女风范，吃得也安心。
柳荞将信将疑地听取了他的建议，早下班或周末的时候便亲自下厨，一年下来，厨艺虽谈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算是可圈可点。至少木子霖把她夸得美滋滋的。
菜煮到一半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嗡声响动。她腾出一只手来接听：“你好，我是柳荞。”
“你现在在哪里？”
很有质感的声音，是以，柳荞不自觉地怔住了。沉吟片刻，她才答：“我在家。”
话落，她就听到“嘟”的一声，电话被他无情挂断了。
柳荞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又过了几分钟，衣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她又拿出看了一眼，“流氓兔”三个字彻底把她炸毛了。
这人神经病吧？！
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没好气地冲那头的人嚷嚷：“小展，你干嘛啊？”
“我在你家楼下。”淡淡的如同清汤寡水的声音。
柳荞一怔，一时不知何解，而后才想起自己先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所以……这是亲自上门提货的意思？怎么服务态度这么好？
正想跟他说声“稍等”，但一看到锅里的菜滋滋作响，她改变了主意。
“你能上来一趟吗？我现在不太方便。”而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在三栋五楼，502房，你跟门卫报我的名字，他认识我的，也很好说话。”
他低声回应了一句，但柳荞没听清楚。所以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她望着屏幕发呆，正想着他到底会不会来之时，门铃响了。
这么快？
她小跑到玄关处，透过猫眼看着门外，那里果然站着一个跟展亦清很像的男人。她打开门一看，那人不就是他？
锅里的菜快熟了，所以她也没有很多时间招待他，弯腰从鞋架上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到他跟前后，开口道：“你先进来吧，我现在还不太方便。”然后也没等他回应，又小跑回厨房里。
展亦清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然后换上它，走进了屋里。
其实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一时之间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而现在站在客厅往右边望去，她还真的在厨房里捣弄她的晚餐。
她的长发用发圈随意盘着，所以显得有些凌乱，还有几绺头发散落了下来，不过这样的她倒平添了几分娇俏可爱。因为是在室内，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圆领毛衫，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和白皙的皮肤，隐约之间透露出一股不张扬的美感。
展亦清看着看着，便有些失神。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在做晚餐？”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啊。”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只一瞬，他便答道：“好。”
闻言，柳荞愣了愣。本来她只是客套一下而已，谁知他竟然这么认真地回答一声“好”。
偏过头看着饭锅里只够两人吃的饭量，她默哀了片刻。
今晚的宵夜飞了！
把饭菜端到客厅的饭桌上之后，她给他盛了一碗汤：“玉米排骨汤，尝尝。”
展亦清点了一下头：“谢谢。”
闻言，柳荞忽而一怔。
他这个人，居然会说谢谢？
这个疑问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她甩开了。她笑了笑，说：“不客气。”
见他喝了一口，她迫不及待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静默了一瞬，淡淡开口：“不错。”
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夸，柳荞觉得心情明朗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他这人太过清冷孤傲，所以即便问他，她也没期待他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所以这会儿意外得到他“不错”的评价，她才会觉得自豪。
她给他盛饭给他夹菜，地主之谊尽得淋漓尽致。展亦清习惯了吃饭时安安静静的，对她的这番热情有些适应不过来。
他也看不透她。明明前些天还说讨厌他，明明昨晚还责怪他，恨不能跟他恩断义绝，可是现在她却一改往日的无赖蛮横，与一般的女子无异。
她突然唤他：“小展。”
展亦清那夹菜的手一顿，声色清润：“叫我展亦清。”
“……哦。”柳荞撇了撇嘴，嘀咕：“明明有名字，为什么之前死活不肯告诉人家啊？”
展亦清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神色，认认真真吃饭。
柳荞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正想生气，可饭桌上的平和告诉她，平生不是第一次被他无视，为这点鸡皮蒜毛的小事发火，未免太扫兴，也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念及此处，她为自己是个宽宏大量不记仇恨的人而深感自豪。
接下来，饭桌上安静得如同窗外的夜。
吃过饭后没多久他便打算离开了。柳荞从房里抱了满怀的东西出来，怀里除了他的那件衣服，还要那只流氓兔。
展亦清几不可查地皱起眉头。明明她是较真的在意的，可为什么刚刚在饭桌上又表现得那么随意，若无其事？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放到手弯处，对那只玩偶却是碰都不碰。
“我不喜欢收回我送出去的东西。”他说，“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把它扔了，我不会生气，也不介意。”
说罢，不容她再多说什么，他抬步离去。
走到玄关处时，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顿住脚步，旋即转身看着仍旧站在身后的她，问：“你感冒了？”
柳荞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时，有片刻觉得很感动，但……
“有那么明显吗？”
“嗯，你的鼻音很重。”说时，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柳荞莫名觉得，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好可爱。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也不好意思。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摸摸鼻子说：“是吗？看来吃的药不怎么给力啊。”
闻言，他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生病了就早点休息。”这一次，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温柔得差点让她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木子霖，是木子霖在关心她。
她点头：“嗯。”
展亦清又低头看了她片刻，想了想，轻声道：“晚安。”
******
虽然有了展亦清的晚安问候，可柳荞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头还是晕沉沉的，胸口有些闷，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纳闷，自己的身体底子不算薄，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怎么这次感冒颇有一股病来如山倒之势？
她认真反思了一整个上午，终于琢磨出一个足以说服她自己的原因——很久没去运动了。看来是得寻个时间去跑步了，她想。
冉冉她们正在点外卖，问柳荞需不需要一起。柳荞拒绝了，说自己没胃口吃不下。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冉冉对此不疑有他。
公司租的写字楼什么都好，风水好采光好环境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均不得入内。故此，冉冉虽然点了外卖，却还是不得不亲自下楼去取。
柳荞对她的抱怨置之一笑，心想对于你这种懒癌患者来说，写字楼的这条规定挺人性化的。
冉冉下楼没多久，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她熟悉的铃声，她瞥一眼来电显示，眼睛微微一眯。
她按下了“拒绝”键。
手机再次响起，来电者还是那只流氓兔。
她恼了，按下接听键就吼：“你干嘛啊？”
展亦清：“我在你公司楼下，马上下来。”
柳荞一愣，撒谎：“可是我还在开会。”
展亦清：“……”
见他不出声，她又问：“有什么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你马上下来。”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完全没有听出来有什么紧迫得要她马上下去的感觉。
“先这样，挂了。”
柳荞：“……”
她来到楼下，四下环顾，并没有看到展亦清的身影。她顿觉自己又被耍了。
正想回去，身后传来一阵鸣笛声。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子去看，与此同时路边的某辆车正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了那张有几分熟悉的清俊英朗的侧脸。
她小跑着过去，目光首先在他的豪车上流连了一番，这才皱着眉头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展亦清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保温饭盒递到她的面前：“里面是汤药。”
知道他说的要紧之事只是因为一个保温盒后，她瞬时心头火起，但很快地，她反应过来了：“汤药？”
“嗯，你不是生病了吗？”
咦？他知道自己生病了，所以特定送药过来？呃……怎么办，有点儿感动。
“被感动了？”他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淡声问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展亦清点头：“眼睛都泛红了。”
柳荞闻言揉了揉眼睛，煞有介事地道：“好像进沙子了。”
展亦清不笨，他知道她好强，拉不下脸面跟他承认，哪怕被感动并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谢啦。”她伸手接过保温盒，“那我走了啊。”还没转身，她忽而想起了什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这儿？”
他看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漾开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来。
“昨晚在你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搁在桌子上的名片。”
名片上有公司名称和地址，他扫一眼就记住了。
柳荞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
这时，展亦清又拿了另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怀里：“给你的。”
“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来看。”说时他关上了车窗，而他唇边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今晨，他特地嘱咐了家里的保姆鲁嫂熬制了一剂汤药，唐可玲担心他是否身体不适，他却摇头否认，只说自己需要。
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知道自己开始心疼了。他也知道，他心疼的是她，是那个此前自己嫌弃的，想要远离的女人。
一旦开始心疼，便会想要靠近，想要呵护，而这些，他也已经预料到了。
但他不懂，这份恻隐之心到底缘何而起。
他明明习惯了冷漠，他明明不会轻易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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