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由于K市的酒店工程行将启动，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处理，再加上最近公司内部出了些状况，展亦清这些天留在公司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不少，乃至于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冷落了某人。
然而某人却不自觉，因为她知道他工作起来就是一只拼命三郎。是以，心疼他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舍得去责怪他？
也因此，当他不经意间跟她提了一句他好像忘了吃饭时，她便心念一动：“我明天中午去你公司，给你送饭好不好？”
展亦清怔住，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一个贴心建议。但是，这很好，不是吗？
他笑：“好。”
次日将近午时，柳荞满心欢喜地拎着保温盒前往展氏集团，然而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她却突然顿住不动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临N市的这座“金字塔”。她用手挡在额头，抬头仰望，心里忍不住无限感慨。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兴致高昂向前赶路的蚂蚁，不料途中遇到一块大石头阻去了前路。无奈之下，她不停转悠，想要寻找另一条出路，最终却发现自己只能顿住，原地等候。
果不其然，不多久，她等来了展亦清的电话。
“……我到了，在公司楼下。”
“那你上来，32楼。”他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正往会议室走去。顿了顿，他又问：“可以吗？”
她嗫嚅道：“我……我怕高。”
两三分钟后，展亦清来到公司门口。看到她拎着保温盒，低垂着头，兀自用脚画着圈圈，暗暗觉得好笑。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说时，他拿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很是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进了公司大门。
“你不是说要开会？”
他嗯了一声，笑说：“没办法，谁叫我的小女朋友更需要我呢？”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四处张望，却发现有好些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和她？
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迎面走来，见到他都很客气礼貌地叫了一声：“展总。”然后又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扫她一眼，扫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为什么他们都用那种眼光看我啊？”她抬头看他，不解地问道。
展亦清缓缓勾唇一笑：“大概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们老板的夫人吧。”
闻言，柳荞脚步一顿，红了脸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等被展总经理亲自拎到他所在的办公楼层后，她乖乖地呆在他的办公室里，乖乖地等他开完会后归来。只是在这场等待中，她莫名地觉得焦躁不安。
等他开完会，已是半个小时之后。
展亦清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她站在落地窗前。午时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大片大片地洒了进来，而她背对着他，静静地沐浴在阳光里，似是在……沉思？
他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
直至他走近后，她还恍然未觉。
眉头更加紧锁了。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存在感就那么薄弱？
“不是说恐高，怎么站在这里？”
柳荞闻声反应过来，抬眼看他：“会开完了？”
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的脸色又有些阴沉，但也只是一瞬，神情就恢复如常。
他点头，又问：“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正打算牵她去沙发坐下之时，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力道很小，却足以让他的心一沉。
“展亦清，我……”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欲言又止，展亦清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烦躁，但他仍旧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问她：“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让柳荞稍稍心安了些。
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不可闻：“我还是觉得我跟你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于我而言，你是……”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傻话。”他突然打断她的话，那口吻，像极了在N市机场初次重逢那般，严肃而凌厉。“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一副清高孤傲生人勿近的高姿态，但如果是你，我愿意俯身迁就。我巴不得能够靠你更近一点，就怕我在不停向你走近的同时，你却在抗拒，在退缩。”
闻言，柳荞身子微微一僵。如果说她没有被他的这一番话感动到，那着实是假的。
她抬头看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湿润，染上了一层水光：“你……真的愿意俯身迁就我？”
未曾想，她这么戚然一问，展亦清却如清风朗月般笑开了。他点头：“我愿意。”
她还来不及再次被感动得泪眼婆娑，他又突然开口：“没办法，谁叫我的小女朋友长得那么矮，我只能俯身迁就了。”
柳荞听言瞬间收住了泪，瞪圆了眼看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展亦清挑了挑眉，怡怡然道：“我有说错吗？”说时，他还特意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
嗯，刚刚及他的下巴。
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谁……谁说我矮了？我也有一米六五的好不好？”
他垂眸，用眼神问她：“真的？”
后者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虚，抿了抿唇，又改口道：“一……一米六三，但是也不矮啊。”
展亦清浅笑一声，不再纠结于她的身高到底是多少，他更在意的是：“无妨，踮起脚尖能够亲到我就可以了。”
柳荞：“……”
见她没有再提及差距悬殊之类的问题，展亦清这才稍稍舒了口气，然后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打开饭盒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个宽敞得有些空荡的办公室里，却又格外清越。
孙遥推开门，一进来就如往常那样朗声汇报工作：“展总，按照您的要求，我物色到了几个店面，其中有一个……”他的视线从文件移开，抬眼便看到他的展Boss和……一个女人，而且两人还坐得极其亲近。他的嘴巴猛然间刹车，说不出话来了。
“继续。”展亦清眼帘未掀，只语气清冷地吩咐了一句。
孙遥这才意识回笼，整了整思绪继续道：“其中有一个是在北湾村，店铺面积六十平米左右，位置比较偏僻，但交通还算便捷，而且毗邻大学城，环境清幽宜人。最重要的是，它距离忆安路也不远，十多分钟的车程就能到。您看……行吗？”说时，他把手上的文件递给了展亦清。
展亦清接过文件，但没有回答助理的疑问，而是转过头，看着身旁捧着杯子喝水，努力减少自身存在感的某人。
“你觉得可以吗？”他突然问她。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柳荞直愣神，然后一不小心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展亦清蹙眉：“怎么了？”
她一脸委屈：“咬到舌头了。”
闻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喝水都能把自己的舌头咬到？”见她抿着唇不语，他索性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伸……伸舌头这动作也太不雅观了吧？柳荞囧然，而且，还有外人在场啊。
想到这里，她终是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把他轻轻推开，然后看了一眼仍旧站在一旁，满脸都写着“惊呆了”的孙遥。
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却不料这一笑却是十足的明艳灿烂，纯良无害，看得孙遥都被她感染了，于是也跟着她呵呵地笑。
闻声，展亦清微微侧目，睨了一眼不知好歹的助理。
孙遥被他那冷冽的眼风一扫，整颗心立马吊在了嗓子眼，一阵心悸：“那……那个，展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见他逃也似的窜了出去，展亦清丝毫不为所动。
“以后不能随便对着别人笑，懂吗？”语气微沉。
柳荞还没来得及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些酸味儿来，他已经把那份文件塞到她手上：“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开书店？我帮你物色了几处，你看看是否有满意的。”
开书店这件事还是在他出差回来的那天，她随意地跟他提了一句。时至今日，连她自己都忘了有这回事，可他居然还记得，而且，还着手帮她物色店面？！说实话，她真的挺感动的。但是……
“我没钱啊。”开书店不是小事，也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现在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能过活平常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敢想着干一番大事业啊。
展亦清凝神看了她一会儿，随即沉声说道：“你就这么无视我的存在？”
柳荞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弦外之音。
“我知道你有钱，可我不能平白无故就用你的钱啊。”她用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躲闪着他那沉沉的目光，“而且……我怕我还不起。”
“不是平白无故，更不用你还。”本以为他会生气，可不知为何，他的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就当预先支取将来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何？”
夫妻？共同财产？
他是怎么回事？之前是老板夫人，现在又来一个夫妻共同财产，他是在暗示她吗？可是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她轻咳一声，掀起眼帘偷偷觑他一眼，又很快就低下眸子，声音也低若蚊蝇：“你要娶我吗？”
展亦清勾了勾唇，反问她：“为什么不？”见她红着脸不语，又问：“那你想不想我娶你？”
“我……”她支支吾吾着，脸上的热度让她的脑袋瓜几近停止运转，几近失去思考能力，“我……我饿了。”说话间，她从沙发蹭到桌几前，打开被松动了一半的保温盒。那急切的动作颇有几分“饿得发慌”的样子。
展亦清无声失笑。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总觉得，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她的脸皮变得越来越薄，人也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饭后，柳荞没有离开，因为他说下午下班后就带她到北湾村看看那个店面。她稍稍思考了片刻，最终应允下来。
只是她待在这里实在是无事可做，最后只好拿出手机刷微博，刷着刷着就有些犯困，不知不觉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展亦清稍稍休憩了片刻，又坐到办公桌前处理公事，这会儿不经意抬头，就看到睡熟了的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知怎的就无声笑了起来。想着不久前她也是这样睡在沙发上，而他也是这样走过去帮她躺好，不料最后却搞了个大乌龙，还被她狠狠地骂了一句“流氓”！可是现在，他的身份不一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吻她。这么想着，他便俯下身子，温柔的吻触就落在了她的小脸上，不过他也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惊醒她。
许是因为开了空调，她的脸颊有些凉意。正打算把她抱回他的休息室时，她的手机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的手机可能被她设置了“屏幕长亮”，所以只随意瞄了一眼，他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是二十多分钟之前，她发的一条微博。博文的内容很简单，仅仅一个“想”字，就连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似是条件反射般，展亦清瞬间想起了不久前问她的那句话：“那你想不想我娶你？”
所以，她是在回应他吗？
一定是的。虽然他也不解自己为何这般笃定，但他觉得，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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