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前生往事

　　我眼睁睁看他离开，什么法子也没有。踱到池水边坐下，刚开始还不觉得，时间一长，就感到四周凉飕飕阴沉沉的，而且越发冰冷起来。

　　我缩成一圈，抱住膀子，瑟瑟发抖。一天、两天、三天……竟然没一个鬼怪来，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说起送饭，我更觉怪异。我身为人躯，这几天不吃不喝，竟也无事。只是这里一天比一天的冷，即便是无事，却也不能正常行走，腿脚被冻得厉害，想着再过几日，恐怕我就要被冻成一座雕像了，着实悲哀得很！

　　四天、五天、六天……我的心神开始恍惚。

　　有时能听见耳边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有时眼前飘过一些模糊的影子，我努力地想要看个究竟，却突然又消失了。

　　昏沉之中，我分不清那些是幻象还是真实的事物。

　　七天、八天……心头的血肉莫名揪痛起来。不知为何，我感到极大的痛楚，极大的哀怨。那种痛，似乎就像是与生俱来，是从我骨子里一点点渗透出来。

　　第九天，耳边的嗡嗡声渐渐地、渐渐地变得清晰。第十天，我能清楚的听见那些说话声，一遍又一遍，像是诅咒一样缠绕着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仙姬，你身为九重天上的仙，真的要为了他，赔上自己？”

　　“是。”清冷的语气毫不犹豫，“当初是我带他进南天门的，一切的因皆是我，便由我去结束这一切。”

　　“你~想好了？五雷之刑一旦执行，你的仙根恐怕就因此断了。”

　　“只要玉帝能放过他一命，我心甘情愿领受责罚，哪怕元神俱灭，也在所不辞。”

　　眼前雾气渐渐地消散，周围的一切亦清晰起来。

　　玉帝端坐在辉宏的大殿之上，大殿中央站立的女子，我细细打量，不施粉黛，却是面若桃花，灼灼光华。听得玉帝方才唤她仙姬，难不成她便是我的上一世，瑶池仙姬！

　　玉帝重重一叹，“仙姬，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帝便不再劝你，你~好自为之。”

　　画面一转，诛仙台上，仙姬被锁仙链捆绑在诛仙柱上，一众仙人，包活太上老君和瘟神全在其列。太上老君一脸忧色，抬袖半掩住眼睛，不敢往诛仙台那面看。瘟神嘴皮子打着颤，半晌挤到太上老君跟前，扯扯他袖角，哭丧着脸一声又一声的哀叹。

　　突然，风云巨变，狂风乍起，顷刻间，一个欣长的身影屹立在诛仙台上。

　　众仙睁大眼一看，皆是面色大变。

　　太上老君拂尘一挥，落在诛仙台上，厉声喝斥道：“雪狼，你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见到那个风姿飒爽的身姿，仙姬神情变得恍惚，忽然眸光一敛，大概是想明白了一些事，竟露出惊惧的表情，“你们，你们，原来是想利用我捉住雪儿！”

　　太上老君于心不忍：“仙姬，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他偷吃仙丹，打碎镇龙珠，重伤本仙君座下的仙童，是罪有应得！”

　　仙姬摇摇头，含泪向雪狼道：“雪儿，你快走，不要管我。”

　　雪狼瞧着仙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即又看向一众仙人，他的面孔忽然变得冷如寒冰，“既然我来，就没想出去，我受罚，你们不许为难她。”

　　仙姬闻言面色惨白一片，“雪儿，不要，你快走，快走……”

　　雪狼回首，冲仙姬温柔一笑。突然，电闪雷鸣，诛仙台上一道刺目的极光从半空腾起，直直劈向雪狼。

　　我大惊失色，竟感到心中蚀骨灼痛，像一团火在心中爆开，灼烧每一寸血肉。

　　“不要！”我与仙姬同时尖叫出声。

　　但那一道极光来得太猛太快，已经不偏不倚落在雪狼身上。雪狼瞬间魂飞魄散，元丹被劈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机会！”

　　诛仙柱上突然光芒大铸，风霜迭起，众仙纷纷抬袖遮掩，仙姬嘶吼一声，锁仙链砰然断掉。

　　“为什么！为什么！……”

　　那凄厉的嘶吼如同敲打在钟鼓上，一圈圈波荡哀鸣。

　　仙姬展开双臂，流光般的仙气仿佛水面上的波纹缓缓倾泻，她苍白无力的面容上是痛、是恨、是追悔莫及。“仙者，以为秉持大义，顾念天下苍生，实则绝情绝爱，断却红尘，又何谈心存慈悲与善念？倘若还有来生，我必势不为仙！”

　　语罢，两袖倏然上扬，仙气从她的四周喷涌而出，雪狼那已经被打散的魂魄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聚拢。

　　众仙的面容上或惊或怜，但是天有天规，太上老君拂尘一扬，阻止道：“仙姬，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住手！”

　　仙姬面无表情地扫视众仙，嘴角冷冷一笑，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太上老君急了，掌心向上一翻，一股子仙气如同闪电般向正在聚拢的雪狼魂魄袭去，那七魂六魄顷刻间散去一魂一魄，并折了那元丹，收入袖中。“难不成你为了他，要毁掉一生修为？”

　　仙姬冷眼盯着太上老君，身上的仙气愈发倾泻得厉害。她眼神中似乎冰雪般寒冷，说出的话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哪怕倾尽我全部仙力，我也要救他！”

　　两袖一收，再一挥出，那剩下的六魂五魄尽数没入她的体内。“如今雪儿附着在我的体内，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如果你们要置他于死地，就先杀了我！”

　　太上老君面容僵硬，几欲开口，又咽了下去。众仙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玉帝在一众天兵的簇拥之下腾云驾雾赶来。

　　玉帝威严的眸子扫过诛仙台，平静地道：“天地万物因果循坏，你今日救了他，便是他欠了你，来日，必将偿还。你，还要救吗？”

　　仙姬毫不迟疑地回道：“是！当初是我偷偷带雪儿上了这九重天，要说因果，皆是因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

　　玉帝威仪地看着她，半晌后，出声道：“天有天规，镇龙珠打碎，跌落凡尘，本是雪狼犯下的弥天大错，你既然铁了心要救他，便替他寻回镇龙珠，了结尘缘。”

　　说着，宽袖一挥，一道金光乍现，迅速没入仙姬眉间，“本帝为你设下封印，待一切尘缘了结，方可恢复记忆~”宽袖再一挥来，雄厚的声音响彻脑海，“下凡去罢！”

　　仙姬阖上眼眸，两行清泪滑落，一仰身决绝地纵下诛仙台。诛仙台下一半是刺骨的冰寒，一半是熊熊的业火。我能切肤感受到那如同利刃般的凛冽冰刀端端扎进她的血肉，亦或是仿佛从地狱般的火炉里腾出来的灼热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这无疑是一种折磨，摧残心志的折磨！

　　“啊……”

　　无尽而蚀骨的痛觉令我大叫出声，乍一惊醒，翻身坐起来。待我看清周围，发觉仍然是那处石洞，幽幽的池水波光粼粼。

　　我感到左手臂上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难忍，挽起袖口一看，如莲藕般的手臂上端端正正一个红色的火焰图腾赫然入眼！

　　怎么会这样？火焰图腾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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