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风起
我继续道：“不管怎样，哪怕他对我毫无半点儿真心，我也会助他夺回帝王之位。”因为，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要不是上一世我带雪狼回了天庭，雪狼也就不会打碎镇龙珠，凡间亦不会风云乍起，帝王运脉改变。雪狼造下的孽，由我来还。待一切恢复如初，我便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度过我在人间的下半辈子。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薛煜刚劲而坚定的话音，深深落在了我的心底。
秋天的风吹乱屋子外的树叶子，那薄凉的风声夹带着落叶的飒飒声如同数百根银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一片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一夜寒冷。
第二天，我如常去到翠玉轩。玉沐峰像往常一样挥着玉扇子晃悠到我的跟前，只是他的语气里颇有些试探之意，“昨天，听崔掌柜说，你来过？”
我不加掩饰的点了点头，看似十分坦诚地说：“来过，见院子里没人，就走了。”
不管他信不信，只要我不承认，他也只能是怀疑。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屋子。大概祁镇听到屋子外的说话声，我刚迈进去，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下揽进了怀里。
我任由他抱着。他低头看了看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来了。”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半晌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无关紧要的和他说了一些皮面上的话，但其他的，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要看着他，我的心就像豁了一道口子，很痛。
很快就到晌午了，我找了个借口，先告辞了。走出翠玉轩，压抑在心口的沉重感忽然如同洪水般涌出了我的眼眶，刹那间，我满脸泪痕。
当天夜晚，卫鹰来报，这些天不断有朝中重臣被暗杀至死。经查证，被杀害的朝中重臣全是朱祁钰这些年悉心栽培的心腹，并且是被霍启天暗中派来的人杀死的。
由此看来，霍启天与朱祁钰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吩咐道：“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坐享渔翁之利。”
卫鹰躬身一抱双拳，然后转身一跃，隐入茫茫夜色，似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几天后，大概祁镇没见着我去找他，便亲自来东郊找我。
我见他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怔了那么一瞬，然后淡然的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祁镇看着我半晌，神情有些恍惚，“以前，你看到我，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今天，你的笑，只是为了应付我，对吗？”
我别过脸，回避他的眼神，“你想多了。”
祁镇大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语气中隐隐透着焦急的问：“你是不是那天听到什么了？”
听着他的问话，我重重吁出一口气来。索性抬头看着他，冷然一笑，“听没听到，又有什么关系吗？”
我这冷冷的笑意，让他的面色突然降到了冰点，有惊讶、害怕、甚至出现了恐惧。
“怎么？你担心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吗？”
他突然紧了紧手中的力度，望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了一丝慌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那好，我听你说。”
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这般冷静，他硬朗的面容有些僵硬。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缓声道：“瑶儿，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刻意接近你，但是后来，我的心里是真的有了你，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很难想象，当时只有八岁的他，就已经懂得如何去接近和利用一个人，似乎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看清过他一样。
“阿剌，当初他挟持我，你有勇有谋以身相换，其实是助他逃回关外去罢？”我轻笑着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祁镇那清俊的眸光渐渐地变得深谙，他看了看我，背过了身去。
“无话可说了是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亦或是欺骗我？”仿佛冰渊一般的凌厉而寒冷，从心口处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过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听得他异常平静的声音道：“我并没有死，是柳先生封住了我的七经八脉，所以和死人并无两样。”
什么是并没有死？我嗓子发烫，一股子热流梗在心口上，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局面，引出那些贼人的阴谋。天下、江山，最终只能是在我的手上。”
他平静的语气里，却是透着嗜血的狂妄，一寸寸碾压着我心口的血肉。“你是紫微星降世，大雪山上的极寒之地也只有你才能进去，那仙灵芝极具灵性，不仅能招魂，也能治愈百病解百毒。”
“所以，你利用我？”
“……你恰巧就在这盘棋局里，你不是也有杀父的血仇未报么？”
我冷哼一声，他这话，似乎未免太强词夺理了些！
“那么，你被也先抓走囚禁，朱祁钰做了皇帝，也都在这盘棋局里呢？”
“朱祁钰为了坐稳帝王之位，替我铲除襄宪王的势力，又耗尽精力对付霍启天与吴贤妃，这有什么不好？”
仿佛寒冬腊月里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这才是帝王之道，这才是杀人于无形的权谋之术。
“这么说来，乾清宫的那场大火也是你自己放的？我想朱祁钰不会蠢到在刚刚登上帝位不久就做出有损他贤名的事来。”
祁镇回过身，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生于帝王之家，为了天下、为了大明江山，我不得不步步筹谋，我以为你会明白。”
“倘若你真的认为我会明白，就不会从一开始就瞒着我！”我毫不客气地回过去，两只眼睛直直的瞪着他，“你为什么会选我？”
“我说了，你恰巧就在这盘棋局里。”
“那么，紫微星是什么意思？”
祁镇的面色怔了一下，闭了闭眼，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睁开，望着我的眼睛道：“先皇在位期间，镇龙珠现世，帝王运脉更改，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徐精通天术，二十多年前，紫微星横空出世，他测算出你便是那紫微星降世，而你的出现，必将扭转大明江山的局面，匡扶正统。”
“所以，那一年在边关，你刻意接近我，与我爹的小商队同行。”我冷然地勾了勾唇角，“你能如实告诉我这一切，说明你对我还有那么半点儿真心，我不会怪你，毕竟你的江山成为今天这局面，也有我的责任。你放心，你的帝位，终究会回到你的手上。”
“瑶儿，我们……”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我漠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会再有以后。”
我看见他那俊朗的面容瞬间变成了惨白，心中一痛，转身走进了屋子，将门合上。
景泰五年，瓦剌天圣大可汗也先被其部下阿剌所杀，瓦剌势衰，蒙古各部分裂，难以再形成统一之势。
似乎每一步都被祁镇精确的算计在这盘棋局里。
看似无意，却是算无遗策。我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权术。
想起沈云曾经提醒过我，这辈子宁愿找个普通人嫁了也好过沾上皇亲国戚的边，但凡跟权利挂在一起的事远不止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现在再想想，才发觉他的话里饱含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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