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位

　　天孤心知今天遇到了生平未遇的劲敌，是以刚才吐血倒下后，连忙调息运气，虽然受伤，尚可勉力支撑。此刻见天煞魔君的攻击又到，急起身掐着法诀，拼尽浑身灵气，将手中如意戟往地面上一竖，仿佛一道天水从幽冥的天际流淌而来，瞬间与戟身连成一体，一排排挂着寒霜的冰墙向前延伸而去，在红色气流未到之前，已排出七八道冰墙。天孤不断催动法力，一排又一排的冰墙重复发出，使原来面前的冰墙不断加高加厚，向前延伸。

　　这招“天冰凝情”是防守法术里面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一个。因为意纯则力纯，单纯考虑攻击或防守的招术，法力发出的效果往往要比攻守兼备的招术威力更大。

　　前面的冰墙很快被红色气流击碎，青白色的巨大冰块漫天激射，发出铿锵刺耳的声音。红色气流穿行在广袤的青白色中间，象一条火龙一往无前。

　　但，就在还剩下三道冰墙的时候，红色气流忽然减缓了速度，渐渐与天孤催动灵力发出的冰墙呈现出僵持状态。

　　天孤抬头望去，只见天煞魔君身侧丈余，一位绝美的白衣女子正全力发出一波波绿色光柱袭向天煞魔君，天煞魔君不得不撤出右手抵御还击。

　　“阿蘅——”天孤又惊又喜。

　　阿蘅全力施法，无力分心响应，雪白的面容此刻已涨得粉红，一袭如云般的白衣在灵力催动下凌风鼓荡。她所居山峰与缥缈峰相距一百余里，本来每隔几天，她都要到缥缈峰来与天孤相见的，但这段时间因全力炼制法宝，已有近一个月没来了。刚才忽见缥缈峰方向阴云诡异，似有异常，忙过来查看，天缘巧合，却正好解了天孤之危。

　　天煞魔君与阿蘅一经交手，立即有所感觉，哼了一声道：“你是魔仙，不认得我？”

　　阿蘅一边催动法力，一边轻声答道：“我知道你是天煞魔君，你要毁琉璃鼎我不管，可是你打天孤，我就要打你。”阿蘅出身无妄山，自然认得天煞魔君。但因为她在无妄山期间长年闭关修练，从不显山露水，与天煞魔君没有师承关系，也没有过直接接触，天煞魔君不认得她也很正常。此刻斗法她本就处于下风，虽只说了这一句话，却立即感觉到胸中气血不畅，身形禁不住有些摇晃。

　　“天赦——还不出手？”天孤猛然大喝。

　　天赦心中矛盾，见到阿蘅出现更是痴痴呆呆，听得天孤一声叫喊，猛地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抬手又向天煞魔君发出攻击。这一击是在潜意识下惯性发出的，是以用上了全力。

　　天煞魔君本来伸出两只手抵御天孤与阿蘅，这时见天赦又隔空袭来，心中气恼，忽然失去了游戏之心，脸色一沉，大喝道：“无知小辈，老夫已经手下留情，还这般不知进退！”蓦地双手高举，一声长啸，震彻山谷，天空都为之一暗。

　　天孤、天赦、阿蘅听了这啸声只觉头晕目眩，力无所出，浑身酸软，只想坐倒在地。正难受间，只见天煞魔君双袖一拂，四周阴风顿起，雪雾迷漫，枯枝乱飞，远处山峰上的大块积雪受到震动，纷纷坠落山谷，发出阵阵轰鸣。

　　天孤三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威力绝伦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地袭击过来，虽然三人勉力运功抵御，但还是被这股大力推动得不住倒退。雪地上清晰地留下了三道战靴滑动的痕迹。

　　猛听得天煞魔君一声暴喝，灵力满贯，天孤三人还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如同断线的纸鸳一样，瞬间就被甩到几十丈开外的东厢房前。倚霜正向这边观望，忽见三个人象被人甩垃圾一样甩到了脚前，吓得叫出了声，略一定神，慌忙上前探视。

　　天孤先前经脉已经受伤，加之刚才全力施法，此刻从高空被甩到几十丈外的地面，立时经脉闭塞，昏迷了过去。而阿蘅适才承受了一大半天煞魔君的攻击，所受内伤更为严重，但见天孤前襟满是鲜血，昏迷不醒，也顾不上自己，慌忙擦擦嘴角的血迹，艰难地挪动身体，扑到天孤身上哭喊。

　　天赦只受了些轻微外伤，基本无碍。他心中挂念琉璃鼎，抬眼朝正殿方向望去。只见正殿中红光忽明忽暗，从里面传出气流碰撞流逸的声音。显然，天煞魔君已闯入正殿，正在以自己的无上魔力与无极、弥尊布下的法阵相搏。

　　五百年前曾有一伙魔仙打退了守卫仙将，闯入正殿，但最终却被无极和弥尊布下的仙阵所阻，负伤而逃。当时天赦听师父讲，这法阵甚至能超过二十位大罗金仙联手的实力。然而，毕竟两千年过去了。天煞魔君曾说过，琉璃鼎镇界已久，法力流失大半，面对这冠绝三界的魔头，法阵能否上演五百年前的一幕呢！

　　蓦地，正殿中一阵轰鸣，震耳欲聋。整座殿宇红光大盛，好似被火焰烧着一般。地面在不停地颤抖，四周山峰上的积雪和岩石伴着轰鸣声纷纷滚落山谷，显然两股力量的搏杀已到了关键时刻。原本天昏地暗的黑夜，此刻竟被正殿中发出的光芒映得红透了半个天空。积雪覆盖的峭壁上也发出了血一样的红光。

　　“轰隆隆——”好似天塌地陷一般，一道径约丈余的七彩光柱“腾”地由正殿射向冥冥苍穹，黑漆漆的夜空一瞬间亮如白昼。殿顶大片的瓦片、木梁、栏杆、碎土一齐飞上了天。

　　漫无边际的海水在汹涌翻腾，赤红色的岩浆在激烈涌动，封印万年的冰山在爆裂融化。人界大地在不停颤抖，久居洞穴的妖魔群情激昂。就连天界宫殿也不停摇晃，诸仙听闻这震天彻地的响声不禁惶惶变色。

　　天摇地动的震颤持续了好一阵方才消失。此刻的行宫正殿连同东西两侧厢房尽皆燃烧倒塌。大院前后火光四起，烟雾迷漫，被激射上天的各种杂物从天空掉落，如雨缤纷。

　　天赦将手一挥，以法力在四人身周布起一个光幕，将碎石、断木、泥土等物隔绝在外。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天煞魔君狂笑声中略带沙哑，伴着咳嗽，显然也耗力不小。“无极、弥尊，快去找找你们的琉璃鼎吧，这个分隔三界的宝贝——已变成垃圾飞升上天啦！哈哈哈——咳咳——”天煞魔君激斗之余，激发了魔性，狂笑声从飞扬的火光中传来，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天孤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动，缓缓苏醒过来，咳出一口瘀血。他虽然昏迷了一段时间，但所受之伤皆因经脉逆行闭塞而致，此刻咳出瘀血，气脉渐渐通畅，相比之下，伤势比阿蘅还要轻了很多。

　　四个人聚在一团，无奈地仰脸望向正殿。火焰的光影在四个人脸上不停地变幻跳动。

　　忽然，一团黑色云雾从正殿上空蓬然而起，越聚越浓，逡巡片刻后，向远方的夜色中飞去。

　　“你们几个小辈听了——老夫今天心情不错，且饶过你们。”天煞魔君的声音渐行渐远，余音在山谷间回荡，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回去告诉你们的天帝老儿，三界即将大乱，本魔君不日将率领众妖魔打上天庭。他享了这么久的清福，这统治三界的位置也该轮到我来坐坐啦！哈哈哈——”

　　四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知道，天地间一场祸事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次日清晨天刚泛白，四人立即分头去找寻琉璃鼎。

　　天孤与天赦心里都很清楚：琉璃鼎这个宝贝被毁，导致三界将乱，这是无法推卸的罪过。如果天帝能够考虑到天煞魔君法力绝伦，加之援军未到，天孤与天赦已经尽力而为，处罚时或许会从轻发落。但是，听天煞魔君昨晚临去时的口气，显然是未把琉璃鼎取走，那么找到琉璃鼎交给天帝是顺理成章之事，如果琉璃鼎失踪，天帝定会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四个人仔细搜寻了行宫正殿、偏殿的废墟，查看了行宫大院的前前后后，都没有发现琉璃鼎的影子。想到昨夜行宫被毁时有不少杂物飞入了山谷，便又到附近山坡、谷底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可琉璃鼎还是踪影皆无。直至日上三竿，四人均是无功而返。

　　在行宫大院前，四个人面面相觑，心急如焚。尽管气温很低，但忙碌了几个时辰，都有些见汗了。山风吹过，一阵透骨的凉意直渗到心里。

　　猛然间，天孤想起了什么，以手击额，转头向阿蘅道：“阿蘅，你速速离开缥缈峰，别再露面。天帝增派的仙将马上就要到来，到时——恐怕会牵连到你！”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让我怎么离开你？”阿蘅所受内伤还没有时间运功调息，适才四处奔波寻找琉璃鼎更加重了伤势，此刻听了天孤这话心内着急，胸腹不由一阵巨痛。

　　“阿蘅——你怎么样？”天孤看出阿蘅伤势严重，连忙上前掺扶。

　　“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的。”阿蘅的脸色惨白，嘴唇发干，但目光中却满是柔情，“生也罢，死也罢，我们都要在一起，永不分开！”

　　天孤扶着阿蘅，心中既感甜蜜，又有忧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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