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朵小玫瑰
宋瑰予进行了一次情景再现。
她模拟被害人行为与心态，季石则把自己想象成凶手。
进行了几番合理模拟，二人才作罢。
完毕之后，她和季石来到经理办公室，拆开已经凉了的便当。
“凉了。”她说，有些抱歉。
季石摇摇头，无所谓地说：“没事。”又咬了一大口，笑着说好吃。
不知为什么，看着季石，她突然想到了祁骁。
季石的家境不是很好，也没有什么非凡天资。他初二那年突然就想着要当警察，从此坚定心念，努力了五年，熬到了高考。
现在毕业了，当了警察，要过的却是日夜颠倒的日子。
而祁骁比季石大几岁，却远不及季石懂事。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从来不会去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些什么。就算他游手好闲，也有股份入账。
“夏璃回我微信了。”手机发出嗡嗡响声，在口袋里振动。季石拿出手机，扫了一眼，说。他看着屏幕，逐字念出：“商铭？听说喜欢程骄很久了。”
又是嗡的一声，他照着对话框接着念：“不过也没什么胆量表白，毕竟……”
夏璃没有挑明原因，但人人心知肚明。
商铭长得不丑，只是瘦得过分，显得人有些古怪阴森。
就算学历高，还是配不上同样在名校且相貌出众的程骄。
吃完饭，季石搭宋瑰予的车回家。
Z市的夜晚总可以给人一种孤寂感。
路灯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晕在地面上，被车轮碾过。
月亮悬在黑夜上，月色凄惨，朦胧光影打在天空的眼睫之下，平添悲寥。
开着车在街上穿梭了一小段路，宋瑰予突然惊觉自己的平底鞋被脱下之后就一直放在女厕。
一直放在那总不大好。
跟季石说了之后，她又重驶回酒吧。
“那时候光顾着卖弄学识了，连鞋都忘了。”到了酒吧门口停下车，宋瑰予进门，颇有些自责意味。季石怕她怕黑，也主动提出跟在她身旁。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响，回响在空旷的酒吧之内，清脆的声音被放大。有些恐怖。
“嘭。”突然一道声响传来，完全掩盖了高跟鞋击地的声音。
二人身形一顿，面面相觑。
——是人摔倒撞地的声音！
“有人！”宋瑰予小声说道，立即脱下鞋子提在手上。
而季石早已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女厕传来的。
季石跑得飞快，宋瑰予紧随其后。
远远看见一道黑黢黢的身影在女厕窗边。从窗户外传来的暗淡灯光使人可以看到他的轮廓，凄冷的月光给他的外貌打了砂。
那人立即从窗跳了出去，动作之快只在眨眼间。
季石火急火燎地就想想追上去，奈何滑倒了。
“真衰。”季石站起来，恶狠狠地说。跑去窗边张望几眼，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宋瑰予冷声道：“是个男人，目测身高在一米八二以上，体重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之间。”
这个点过来，是干什么？
宋瑰予打开灯，整个空间瞬间就亮堂了。
瓷砖上的字还没有擦掉，已经干硬。就连地板上的血迹都还原封不动。
“除了程骄的手机，在案发场所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她问。
季石表情恹恹的，情绪有些低落：“没有。”嫌犯在眼前溜走了，是每个警察都无法忍受的。
何况他初出茅庐，胜负欲强。
“没太在意。”宋瑰予看着他，诚恳地说，“现在很多嫌疑犯，敏捷得和猴似的，厉害点的还和泥鳅一样，明明都在你手中了，还是给溜走了。”
她故意用了夸张的比喻，想让季石情绪高涨一些。她不大会安慰人，说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宋瑰予捡起自己的平底鞋，狐疑地看一眼地板，确认她的鞋子被嫌犯拿起来过。
原先是胡乱摆放的，现在却两只整齐地摆在一起。
跟季石讲了自己的发现之后，她用袋子把自己的鞋子装起来：“回警局验下，看下有没有指纹什么的。”立即又自己跟声，“不过可能性不大，毕竟凶手这么严谨。”
季石接过袋子，仍是一言不发。
.
回到家，宋瑰予很快洗漱后就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弄出小小声响扰乱屋内寂静。
她觉得今晚的事情很是蹊跷。
从出事到现在还未到二十四小时，就这样大意地跑回酒吧，饶是傻子也不会像这样往枪口上撞。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凶手一定在犯案那天意外落下什么东西了。
而且是很有个人特色的东西。
但是就目前看来，犯案现场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那么，今晚那名男子寻找的东西，应该是掉在其他地方。
而寻死一般跑回来，只是做贼心虚罢了，生怕在行凶时搞丢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宋瑰予又翻了个身，就见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白光扑向空中，看得人眼睛疼。
眯着眼睛解了锁，把手机设置成夜间模式之后才打开了微信。
祁骁：明天几点去上班？
祁骁：我来接你。
宋瑰予回不知道。
她本就是没有固定单位的侧写师，连上班时间和工作习惯都是随心所欲，只要最后可以协助成功破案，就说明她工作认真。
祁骁：宋瑰予，你这工作态度不是很端正啊。
宋瑰予：哦。
宋瑰予想起来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名叫“那些年把天聊死把人气死的话”，其中“呵呵”占据首榜，“哦”紧随其后，“嗯”排在第三。
她就是想把祁骁气死。
祁骁：宋瑰予，你这聊天态度很敷衍啊。
宋瑰予：嗯。
聊天界面停滞了几秒，紧接着，就被祁骁的表情包刷屏。
一个个奇怪的表情，配上恰到好处的文字。
“宝宝委屈，但是宝宝不说”
“我有小情绪了”
“宝宝心里苦”
……
宋瑰予哭笑不得。
她说：祁骁，你好娘哦。
祁骁终于没有再发表情包。
祁骁：再说一遍？
宋瑰予整个人龟缩在被窝里，只伸出一只手在冷夜中打字，打得有些慢。
一句话还没有打完，祁骁又发图片过来了。
一张两张三张……
全是自拍照。
大概是不习惯自拍，祁骁的脸或是板着，或是笑得僵硬。虽也帅气，却远不如真人。
祁骁：哪里娘了？
把刚刚打好的字全部删除，宋瑰予又重新打了一行发出去。
宋瑰予：你的表情包的语气。
几乎是在下一瞬，祁骁就发来一条语音。
刚点开一条，另一条又紧随其后。
他把刚刚发的表情包上的台词全念了一遍。
房间本是无声，周遭万籁俱寂。
低沉男音冒失闯入，像是酝酿许久的老酒，醇厚撩人。
学生时代的科学书上说，声音传播会带动空气震动，那有没有说过，会带动心弦叩击呢。
一条语音播完了又自动切换到下一条，幼稚搞怪的表情包台词被读出了无赖的味道。
宋瑰予哑然失笑。
他读的倒挺认真。
又弹出一条语音。
“还娘吗？”
宋瑰予怕自己再口是心非，会被他烦死，于是回了一个：不娘。
祁骁似乎发语音上瘾了。
“看来你很满意我的声音。”语气戏谑，盛满笑意。
未等宋瑰予反驳，他又发来文字。
祁骁：快点，告诉我上班时间，不然一直烦你。
宋瑰予：你尽管烦。
宋瑰予：手机关机，万事大吉。
祁骁：很过分啊宋瑰予，
祁骁：关机算什么好汉？
宋瑰予：本来就不是好汉。
祁骁：我生气了。
宋瑰予：你又娘。
祁骁：…操。
她可以轻易想象出祁骁气得牙痒痒的模样。
祁骁：说不说？
这句话后边跟了几把血淋淋的菜刀。
宋瑰予回复他一排雷。
又这样一来二去地扯了几句，宋瑰予无意瞥见了通知栏处显示的时间。
有些迟了。
她在黑暗中打字。
宋瑰予：我睡了。
却没有及时摁上关机，潜意识在期待着。
像是心有灵犀，祁骁发来一条语音。
简简单单两个字，低沉婉转，意味不明，仿佛看见他暗自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吐字。
“晚安。”
3s的语音，转瞬即逝。
情不自禁地又点开听了一遍。
两遍之后，祁骁又发来一句文字消息。
祁骁：睡前礼物
还带了一个很丑的小表情。
宋瑰予没有再回复，不然又要没完没了下去。
安心关上手机，重新躺下。
黑暗总给人遐想思考的空间，也有无穷的宽度去容纳人们的情绪。
刚刚的那个想法确实把自己吓了一跳。
期待个什么劲呢。
会分开的人，还是不要有所期待最好。
刚有些雀跃的心又跌落，胸口有些闷，只觉得堵塞。
阖眼，过往如电影倒退，画面一帧帧重现，背景虚化，主角的一切却清晰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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