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逝去

　　南宫情衣裳被烧的七零八落，胳膊背上大腿好几处都有擦伤烧伤的痕迹，披头散发，可见当时情势之危急。

　　“若是能救沐儿，我会不救吗？他是我弟弟。”南宫情悲戚不已。

　　“可是南宫沐在里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胡妮丢下这句话，就放开南宫情。

　　胡妮抢过一桶水尽数浇在自己身上，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拿了帕子掩住自己的口鼻就要往里面冲，火势漫天，根本没有人敢进去，就在胡妮要冲进时，秋霞拦住了她。

　　“秋霞，你放开我，你们少主还等着人去救。”

　　秋霞死死抱住她，“不行，我不能放手。”

　　“你难道眼睁睁看你们少主葬身火海吗？”胡妮突然怒吼道。

　　秋霞眼泪直流，“反正我不能让姑娘也跟着身陷险境，我已没能力救少主，只能保全姑娘。”

　　胡妮怒斥：“胡说些什么，快放手，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秋霞死死抱着胡妮，胡妮一急，直接发力要将秋霞挣开，眼见就要拜托秋霞，突然她看到了已经昏迷的南宫锦。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又有几个人能承受，此时大火已经完全将院子吞噬，火光映照下南宫锦显得格外凄凉。

　　南宫情挣扎着来到南宫锦身边，“姨妈！”南宫情才唤了一声，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掉了下来，南宫情趴在南宫锦身上泣不成声。

　　胡妮突然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面前滔天的火光，呆呆的看着房屋在她面前轰然倒塌，扬起的热浪几乎要将她融化，其实她心里早已经知道南宫沐身在其中不可能有救了，只是先前她不愿接受。

　　胡妮心如刀割，但偏偏一滴泪也掉不下来，面目表情的问秋霞，“有你们一直守在这，怎么会发生火灾？”

　　秋霞只是摇头哭泣，“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胡妮断定，这场火灾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要害死南宫沐。

　　胡妮走到南宫情身边蹲下，低声问：“锦姨怎么样？”

　　“伤心过度晕厥了。”眼泪将南宫情的脸上印出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南宫情哭泣道：“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连弟弟都救不了。”

　　“究竟为什么会起火？”胡妮问。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肯定是有人蓄意要害沐儿。”南宫锦道。

　　这时南宫锐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看了看南宫锦，又看了看南宫情，吩咐几人将南宫锦送回去。

　　这一场大火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被完全扑灭，胡妮一直守在原地，湿透的衣裳早已经被烘干，南宫情也坚持留在原地，只是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当那些下人开始在被烧的焦黑的残垣断壁中翻找时，胡妮的心已经冷的像冰冻一样。

　　她没有动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

　　但她这个模样反而让南宫情有些害怕，南宫情关切的问：“胡妮，你没事吧。”

　　胡妮冷冷道：“我一定要找到纵火的元凶，为南宫沐报仇。”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

　　胡妮回到惜花堂，回到客房后就将大门紧紧关上，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她终究不敢亲眼看到南宫沐的尸体被刨出的样子。

　　她就那么紧紧睁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床顶，一动不动的躺了整整半天。

　　在这半天里，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回忆起与南宫沐的相遇相识，虽然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月余里，但现在想起，却好像过了半生那么久。想起南宫沐不停的叫她‘小桃花’，胡妮突然觉得很怀念很怀念，原来那些讨厌不过是伪装，她一点也不讨厌这个经常油嘴滑舌但在她最难过时总陪在她身边的家伙。

　　可是他竟然走了，还走的这么惨烈，这要她如何能吞的下这口气，胡妮躺在这里，多少次她都希望房门敲响，有个人告诉她南宫沐没死，只是她很清楚的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了。

　　她多么希望南宫沐还和以前一样和她笑和她闹，取笑她给她做好吃的，胡妮觉得自己真是笨，竟然直到现在，才确定自己的心意，虽然不是爱，但也的的确确是将南宫沐当做可以依靠的知己的。

　　想到爆炸前一瞬他义无反顾的将自己护在身下，想起半月前他为了不让自己亲眼看到林言离开不顾自己伤口裂开那样用力的抱着自己，胡妮就觉得痛彻心扉，她的知己走了，这世上还有人能这样为她付出吗？

　　现在他走了，她却连为他流一滴眼泪都不能，她多想自己能够嚎啕大哭一番，可她偏偏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连她都没有意料到南宫沐的离开竟然让她变成这样。

　　胡妮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她不想听到不想看到，整个南宫世家因为南宫沐的离世陷入了异常的悲痛中，胡妮毕竟是个外人，这时也没人能顾及到她。

　　胡妮就这样紧闭自己，每日想的最多的便是和南宫沐的朝夕相处，每一日，她对南宫沐的思念都要增加几分，原来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原来自己这么想念他了。

　　三天，胡妮整整消瘦了一圈，她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又黑又瘦，这日早膳时，玲珑告诉她今天便是南宫沐的出殡之日。

　　胡妮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要去。”

　　玲珑红着眼说：“大小姐已经吩咐给姑娘备好素服，姑娘换了衣服我便带姑娘去灵堂。”

　　“玲珑，劳烦你帮我找一个东西来。”

　　胡妮说了所要之物，玲珑虽然诧异但还是立刻照办。

　　胡妮麻木的任由玲珑帮自己换上一套白色的衣裙，她在出房跨门槛的时候若不是玲珑扶着差点绊了一跤，玲珑看见胡妮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难过。

　　一出门就看到到处都是刺目的白色，胡妮花了三天时间，还是没能接受南宫沐已经不在的事实，她踉跄着脚步任由玲珑扶着来到灵堂。

　　南宫沐的丧事并没有大办，参与的都是南宫世家之人，其余亲朋全部被南宫锐婉拒了，南宫世家的大门第一次紧紧关闭不再开放。

　　胡妮远远就听到灵堂里哭声一片，胡妮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可偏偏还是一滴泪也落不下。

　　到了灵堂，她看到许多身穿丧服的人，她分不清谁是谁，因为她的目光只落在那漆黑的棺犉上。

　　那么鲜艳生动一个人，此刻就躺在这冰凉的小格子里吗？

　　胡妮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唐传奇》，是她曾经读给他听的书，她走向火盆，边走边将书册扯成一页页的，在火盆前她跪了下来，将整本书一页页的丢进火盆中。

　　“哎，到那边我就不能读书给你听了，不过你可以找个漂亮的姑娘读给你听，以后你还想听什么就托梦给我。”胡妮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嘀咕，看着那些书慢慢化成灰烬，胡妮又补上一句，“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枉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胡妮说的一本正经，想了想，又说道：“若是你在那边无聊，就等等我，也许我很快就会去找你呢，若是……若是真有那天，不如我们做个伴，也省的在阴间寂寞。”

　　胡妮嘀嘀咕咕说完这些，就站起身，退到后面。

　　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一切完毕，已经是日暮时分，所有人都渐渐离开，胡妮却留在那座新坟前矗立了久久，落葬时南宫锦再次哭昏了过去，南宫锐也是双目通红，老人的沧桑显露无疑。最后胡妮才能南宫情一起离开。

　　“我明天也走了。”胡妮对南宫情道。

　　南宫情擦掉眼泪，惊讶道：“你………你不等过了沐儿头七再走吗？”

　　“不了，我答应过南宫沐二十日之后便走，现在也算兑现了诺言。”胡妮只觉很多事好像冥冥中已经注定了一般，当初的二十日之约竟然是用这样的形式兑现，除了叹一句讽刺无奈又还能说什么呢。

　　“你要去哪里？”南宫情问。

　　“可能去南海。”胡妮道。

　　“南海？为什么去那？”南宫情疑惑的问。

　　“想去寻找一些东西。”胡妮淡淡的说。

　　南宫情见胡妮不想多说便没有再问，她握住胡妮的手，“你这几日憔悴太多，沐儿知道肯定也会心疼的。”

　　“无妨，倒是锦姨，以后要姐姐多照顾了。”胡妮说。

　　“锦姨也着实可怜，这样的剧痛谁受得了。”南宫情眼角又渗出眼泪。

　　“我现在愈发觉得生命的无常，情姐姐，我们都要珍惜身边人。”胡妮说，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带给胡妮的影响超过了前十六年，她开始逐渐明白很多道理，但这些道理没有一个是轻而易举就能明白的，全都要付出血和泪的代价。

　　“无论在哪，别忘了给我写封信，让我知道你的境况，别让姨母和我担心。”南宫情道。

　　“一定，情姐姐放心。”胡妮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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