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探病
本来并不打算去隔壁看看的，但没想到倒是杨大妈首先敲开了自家的大门。
“小沈，能不能借你家的车送我家孩子去医院啊？”
直到杨大妈这么说的时候，沈蕴吾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见杨大妈家的孩子杨嘉因耷拉着脑袋挂在他妈的背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似乎已经进入了休克的状态。视线再转向杨大妈的脸，那张泫然而泣的表情，直接让沈蕴吾心软了起来，他赶忙站起身来，从杨大妈的身上抱起了少年。
“杨大妈，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奔跑着下楼，沈蕴吾不忘询问情况。
“可乐，可乐！”只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一个名词，杨大妈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知道在眼前的情况下，也不能指望杨大妈能冷静下来解释事情。沈蕴吾大大吸了口气，卯足了劲朝着停车场奔去。
等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时钟已经敲过了十二点。那时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在前台上打着盹儿，在接到急诊后又是联系医生又是准备器材的忙的好不快活。
杨大妈两只手紧紧握在胸口，前后来回的踱来踱去，明明有夜晚的寒气，她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汗珠。
“大妈，您别急，不会有事的。”沈蕴吾上前按住杨大妈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小沈，小沈，你说我家孩子会不会死啊？那时候，有那么粗一条啊......”杨大妈说的话还是这么云里雾里。
沈蕴吾只好越发耐心，“您别急，别急，慢慢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瞧着急诊室的灯，杨大妈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沈蕴吾甚至感受到她忽的猛烈颤抖起来的肩膀，想来那该是一场可怕的回忆。
“之前阿因学校里的同学到家里来探病，带给我家孩子一瓶可乐，好像是阿因丢在学校里的忘记带回家了，看着他今天没去上课，就想着给他带来。本来也好好的，我还挺高兴这孩子总算是交到朋友了。而且那群孩子们对阿因也挺热情的，本来，一切都挺好的。”
说起来，沈蕴吾也记得南宫消说来他家时在外面碰上了一群来探病的孩子，杨大妈说的会是他们吗？
“没想到，没想到!那群孩子走后，阿因突然呕吐起来，他本来胃就不好，我也赶紧去柜子里要给他拿药，谁知道到他那儿时竟然看见他吐出来的东西里面蠕动着一个黑黑的东西，我凑近了一看，那里面，那里面......”杨大妈说不下去了，但她仍是想要和谁倾吐一番，她努力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比了一下长度，“有那么粗，那么长一条......吸血虫......”
说到这里，杨大妈的脸色都青了，她的瞳孔中写满了惊恐之色，“明明都断成了两截，可是都还在动，我真没想到，阿因的肚子里竟然有那样的东西在里面，难怪他的胃那么不好，三天两头吃不下东西，竟然是因为有那样的东西......”
沈蕴吾光听着便觉得背后闪过了一阵凉意。他打了个冷颤，面对如此恶趣味的恶作剧，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定，是我的错。”杨大妈抱住脑袋，泪水顺着两颊流下，“和阿因说过别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可是看着一次两次没出什么事之后就放任他了，不然，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真的是‘外面东西’的错吗？沈蕴吾想这么说，但是转念一想，若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能引起的风波会更大吧。
杨大妈一说就停不住了，“阿因啊，从小就性情孤僻，也没什么人肯跟他玩，说话又不讨巧，我就想如果他有什么需求的话，无论什么我都会满足他的。以前看别人家小孩买的玩具，明明他的眼睛总是盯在那里，他却从不亲口跟我要。多么温柔体贴的孩子啊。可是我却没有看好他，让他吃了脏东西......明明，好不容易,有了朋友。”
问题好像就出在那些朋友身上吧。沈蕴吾扁扁嘴，看着杨大妈的脸上好不容易闪过的一丝欣慰，他硬是把话吞进了肚里。
“最近也知道要钱了，一定是试着享受生活了吧，可我却没有告诉他提醒他该注意的事情。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再也看不下去，沈蕴吾拍着杨大妈的背部，“别太自责了，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小因他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杨大妈捂住嘴小声抽噎起来。对儿子的担心，对自己的责怪，一切都让她的心中分外难受。
不久，医院里爆发出一声粗暴的叫喊，“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
有护士跟了上来，“这里是医院！请您小声一点！”
杨大妈和沈蕴吾同时朝着声源看去，声音的主人一下便看见了他们，他忽略护士在后面的警告，大踏步来到杨大妈的面子，质问道，“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话？沈蕴吾给男人送了个白眼，却不想下一秒就被男人恶狠狠的提了起来，“这男人是谁？我们才分开没多久，你就去找新欢了？”
杨大妈气的直跺脚，她死命的拽着男人的胳膊，“放开他！你放开他！是他把儿子送进医院的！”
闻言，男人愣了一愣，随即像丢垃圾一样把沈蕴吾扔在了椅子上，嘴里还啐了一口。
沈蕴吾疼的脸都变了，可面对眼前的这个粗野的男人，他也很清楚现在闭嘴才是上上之策。
据猜想，这个突然赶来的男人应该是杨嘉因的父亲。以前只听说他父亲是个赌鬼，为了赌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起初杨大妈要和他离婚时他还不肯，硬是闹到了她娘家。幸亏有政府调剂，离婚的事才总算有了着落。沈蕴吾记得杨大妈搬到他们这里时，就已经是个单亲妈妈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是万分不容易。
谁曾想，竟然还会遇到今天这种事。
也不知道俩夫妇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时，沈蕴吾看见杨大妈一下子被男人推倒在墙上，“我儿子要出了事老子饶不了你！老子就这一个儿子！”
吼完这句话，男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沈蕴吾竟然窥见那因怒气而通红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泪痕。
“看什么看！别以为送我儿子到医院老子就会跟你道谢！”
果然啊，只能收到这么一句话。沈蕴吾收回目光，心中说不出的疲惫。来访的陌生男子，隔壁家的麻烦事，品行不良的粗鲁男。真是，今天没一件事顺心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沈蕴吾来说，那大概是地球环绕太阳一周所用的时间。耳边不时传来哭啼声，弄的他的心情也异常沉重。
终于，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俩夫妇赶忙迎了上去，粗鲁男直接拎起了医生的衣领，“我儿子怎么样？！他要有事我烧了你家医院！”杨大妈还要费劲拉开男人，“你别这样！你放手！”
医生也被他们的行为弄的十分不满，还好这是位挺有经验的老医生，“您是孩子的家长吧。请您放心，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过比起身体上的，我想孩子的精神方面，更应该着重注意。”
杨大妈怔住了，“精神？”
粗鲁男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看见急诊室门口儿子被推出来，他便赶忙跟了上去。
“其实，是这样的。”医生顿了顿，“孩子的口腔内部有着一些肿包，一般情况下，那种像是被毛毛虫刺到的红包是不会出现在口腔里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面对着医生询问般的语气，杨大妈努力回忆着，“啊，记得昨天回来的时候，阿因好像是说他摔了一跤，摔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毛毛虫，可能是那时候。”
医生皱着眉点点头，“恩，那就好。”
杨大妈仍不甚明白，“那么精神上，是什么意思？”
“啊，没有。”医生摇摇手，“我想说如果是被欺负的话，可能要注意一下他的心理状态。不过既然是不小心，要他平时注意一下便是了。放心吧，或许是年轻，孩子的身体还算不错。好好休养几日便好。里面的残渣物体也被取出来了。这下子家长也是真要警惕警惕了，总是吞些虫子什么的对健康很不好。”
“知道了。这么说，阿因是没事了吗？”杨大妈眼角还沾着泪花，她紧紧握住医生的手道。
“啊，不过还要住院观察，以后要小心了。”
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杨大妈跑去沈蕴吾那里道了谢，便让他先回去了，知道杨嘉因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沈蕴吾也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然完成。
在回去的路上，一颗颗路灯的光芒射入眼中，却是让他烦躁的心情怎么也压不下去。就算这件事情解决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却是一筹莫展。明天和戴胤的会面，要不要现在取消呢？毕竟总有一天要说明白的。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长的和混血儿一样，说的话毫不留情，他也说明天会来见他。要是两个人遇上了怎么办？他要说什么话？说什么期待着他的决定，他到底要如何决定呢？和戴胤分手吗？可是分手了之后呢？自己又会是一个人，还有谁会要他呢？说起来，自己现在开的车，也是戴胤送给他的情人节礼物呢。
“啊，幸亏我生病的时候没人去探病。”淡淡咕哝了一句，沈蕴吾打开了音乐，任凉风刮入车内。与歌声与风儿，他与他的车，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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