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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土匪少女养成记


  在研三的最后一年,女青年鲍图斐遭受了大学里最后一波来自语言及肢体上的攻击。距离上一次遭到这样大规模攻击已经过去了三年。

  那时她是研一新生,一把把推开开那些签到某上市公司、已经被报送到某国企、大学期间从未停止兼职毕业后直接转正的那些人,她执拗地扎起冲天马尾,沉浸在成为学术女的幻想沼泽中无法自拔,恨不得围一个上面涂着“奋斗”的头巾,开始构思她进一步的学习生涯,泡图书馆、啃书、写论文、写稿子。文静内敛的人默默举过来一张友情提示牌:天亮了,醒醒吧。粗鲁的人直接戳她脑门,你这是逃避!酷炫冷漠的人看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开。

  鲍图斐自己明白,并不是逃避社会,而是,真的很爱读书啊!人生短短几个秋,为了自己所挚爱的事情付出几年有何不可?只是周围的人把她当成怪胎,认为有好工作不去,读研不也是为了工作吗?过几年,谁又知道到时是什么行情呢。

  好在有爸妈这两位至亲可以交流。她妈说,“从小到大你啥都不会,只会读书,偏偏还读的不好。”她爸进行补充,“从小到大你也没啥绯闻,只会读书,最后还啥都不会。”鲍图斐两眼一黑,瘫坐在地。没能闹点绯闻,请过几次家长、记几次过、被锁几次在家,没让爸妈有机会体验和班主任握手,与校长在办公室喝茶洽谈,真是不孝啊!

  没错,女青年鲍图斐正是从一个根正苗红的女娃娃长成了现在这副死德性。起名的时候本来是寄望她长大后静美如图,文采斐然,不料她却如此癫狂而暴躁。作为远近有名的学霸,她一举考研成功,让没考上的人羡慕嫉妒恨,让已经工作的人不屑一顾,而那些已经结婚甚至生子的人,已经忘了鲍图斐是谁。爸妈看她考研成功还是很支持的,毕竟毋庸置疑证明出了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只会读书啊!另外,两老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研究生院也是有帅哥可以闹闹绯闻的吧?

  鲍图斐在初中时是班上最高的女生,成绩过得去,长得又可爱,得到老师的厚爱,长得还高,无疑多了一份傲娇之感。班上暗恋的明恋的男生统统比她矮,就好比是《哈利波特》第一部里的罗恩遇到了第三部时的赫敏,她会多看他一眼吗?不会!她当时痴迷的是如何能够写出全年级分数最高的作文,如何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学校优秀学生表彰大会上。

  面对放学后在校门口畏畏缩缩等她,或者送她日记本的男生们,她总是一脸嫌弃。何止是嫌弃,她还非常暴力,她把一个颤抖着给她送情书的男生吓哭了,而那个跟踪她回家的男生,第二天就发现自己抽屉里的书全都出现在垃圾桶里。鲍图斐真是心硬如铁,手段残暴啊。也许青春期的女生就是很奇怪的,越是低声下气来讨好自己的人,就越是瞧不起。中学时代的她得了一个恶名,土匪!还是脾气火爆的土匪!

  鲍图斐之砒霜,其他人之蜜糖,她的闺蜜们歆羡不已,就差说出“那发我几个呗!”当父母看到圣诞节女儿书包里全是男生写的贺卡,内心有隐隐的担忧,然后他们看着她把书包里的贺卡全都掏出来扔进垃圾桶,鲍图斐的一句话就击碎了他们的担忧,甚至像是给今后埋下了伏笔——我不想谈恋爱!

  然而到了高中,情况急转直下,鲍图斐的个子再也没有长过,她一缩成为班上最矮的女生。她妈妈简直难以接受这个噩耗,蛋白粉,牛奶,舞蹈班通通抛给她,仍是无济于事。怀着淡淡的自卑,鲍图斐得知当年暗恋明恋她的男孩们一个个如揠苗助长搬高出她一个头,第一部里的罗恩变成了第五部的罗恩,而赫敏还是第三部的赫敏,简直是忧伤逆流成河,她为当年的暴殄天物挤出了几滴眼泪。

  高中时期的鲍图斐喜欢听点小音乐,看看小说,还写写诗歌,要多文艺有多文艺,连交上去的周记本都被矫情地语文老师用艳丽的大红刷刷写下,有一股淡淡的忧伤!现在的她回想起来,真是一阵淡疼。她的妈妈一度担心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卑而患上抑郁症,一到周末就帮她呼朋唤友,热烈张罗,让她得以和朋友们大口吃肉,大口喝汽水。

  其实她抑郁个屁。后来她总结,那些情绪不过是看多了小情小爱的书,听多了小清新的歌,大脑被那些文字环绕形成了一股文艺的意识流罢了。那时候她喜欢的歌手和作家,其他同学要么没听说过,要么觉得像垃圾,她愤愤然欲与他们绝交。而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关宁,坐在她后座的个子矮矮的男生。说他矮,他确实矮,比班上大多数男生都矮。但是又不矮,因为比鲍图斐要高。

  他们喜欢同一个歌手,关宁还把他珍藏的书借给她看,他们立马结成盟友,狼狈为奸,同仇敌忾。据当年的班级八卦狗仔报道,见到鲍图斐和关宁放学一起回家,两人靠得很近,但具体看不清有没有牵手。又有知情人士爆料,关宁经常带小礼物给鲍图斐,很神秘,用纸袋包得非常严实。他们两个的要好在班上理所当然的传出了绯闻,以至于连鲍图斐的父母都知道了关宁,还热情地招待他吃饭,并说两人要好好相处,不要闹矛盾,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

  整个漫长的青春期里,与鲍图斐走得最近却又没被她暴打的男生,就只有关宁一个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到模糊了性别,鲍图斐就是女版的关宁,关宁就是男版的鲍图斐。

  但关宁不同意,他说“我没你那么暴力,我是温柔小男生。”而鲍图斐则说“便宜你了,多少人希望自己是我啊!”关宁的成绩比鲍图斐好,因为有理科护体,鲍图斐的数学物理简直差的一塌糊涂,已经打算选文科了。关宁的数学物理化学是经常接近满分的,这让鲍图斐随时对他闪出一对星星眼,而鲍图斐的语文英语历史,从不背诵,只用课上看看闲书便能进入年级前三名。所以这两人,是互相欣赏又彼此投契。

  然而当绯闻上演到最激烈的时候,关宁却要转学了,原因当然是成绩太好,要为高三的冲刺选个环境更好师资更强的学校啊,这个学校藏不住蛟龙。班上同学都认为这次鲍图斐要伤心难过了。那一天,大家吃完饭没有睡午觉,特地等着看一代土匪黯然流泪的样子。

  但是他们错了,鲍图斐的言行举止总是亮瞎所有人!鲍图斐当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关宁转学啦?靠,谁说这个学校藏不住蛟龙?还有没眼见啊!”旁边有同学起哄,“是是是,你才是玉娇龙!”另一个人接着起哄“他哪能是蛟龙啊,他得是虎!罗小虎嘛!”鲍图斐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去对起哄的人暴打一顿,她着实的伤心了,不过她伤心的原因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优秀到让父母出面提出转学。众人晕倒,开始趴在桌上假寐。

  转学前关宁还邀请她去家里吃了一次饭,关爸关妈说了一大堆关于好好努力,提高成绩之类的废话,关宁和鲍图斐就沙扬娜拉了。这是青春期中,唯一有可能发展恋爱的机会,就这样被活活的被耽误了!当然了,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他们还能在网上搞小圈圈,彼此在对方的QQ空间踩一脚评个论什么的。但是比起本来能够朝夕相处来说,岂不是弱爆了吗!

  在这大学的最后一年,鲍图斐再次遭到大规模攻击。当年劝阻她读研的人幸灾乐祸地蹦了出来,似乎为了提醒她三年过去了,看看我们,伸出手指,blingbling晃耀个不停,讨厌死了!

  “当年你要是工作现在都能存一小笔钱了!”

  “迟早不都是要工作的嘛,现在不也一样?还老了三岁……”

  “那个谁谁,孩子已经两岁啦!”

  ……

  这几年来,得到的和失去的到底哪一样更多呢?鲍图斐才不计较这个,反正得到的最终都会失去,失去也可能会再次得到,世间没有特定的尺码。这次的攻击范围主要是工作和婚恋这两大模块,工作毋庸置疑是必须的,她默默的将这一块划线,圈住,标上星号。

  接下来是婚恋模块,要怪只能怪鲍图斐在感情的世界实在是开窍得太晚,初中是多么好的机会,随便挑选一个小正太等他们长大都是花美男啊,还能谱写一段人人称赞的青梅竹马恋情,但是那时候的鲍图斐简直利欲熏心,一味地只想搏出位,想红,想被优待,啊,真是虚伪。

  一定是桃花运都在中学那一年被过度采掘,导致鲍图斐在大学里居然连一个追求者都没有,痛心疾首啊扼腕叹息。这一年,当年的那些同学们有的结婚,有的生子,有的有缘牵手,也有的无缘对面。

  年少的时候每一年都是迢迢地过去,一点没察觉,如今才意识到每一年都是唯一的一年。年少的时候三年算什么,过得漫长又荒诞,而如今就能意识到人生又有几个三年能够拿去挥霍。英雄不问出处,好汉不提当年勇,中学时代那光辉的一笔只能留在当年了,鲍图斐才不是固步自封的人,即将毕业就代表新的天地即将开启,虽然迷茫也有小小的兴奋。

  想到这里,鲍图斐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在原地踏步的感觉。噢,也不能说是原地踏步,还是获得了一些荣誉的,诸如什么“单身协会终生成就奖获得者”,连续多年蝉联“毒舌大战”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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