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乔小倩看着玄月匆匆地出去，这才问道：
“神女玄月，就是和我们供奉的紫月娘娘一样的神女么？”
“对啊。”
“那，……你跟神女的关系是？”乔小倩试探地问。
“神女就是服侍教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沈青看她鸡贼的样子，不觉十分可笑：“只有你们这些凡人才会把她们捧得跟神仙一样。”
“可是她们都很漂亮啊！而且长生不老，还会用仙术给人看病！”
沈青摇头：“她们身上有白帝，容貌与寿命自然都会比别人强些。你要是好好养蛊，说不定也可以的。”
乔小倩听了这话，不由得两眼放光：“我也能做神女么？跟着你一起修仙？”
“修仙？我教可是正经黑科技！”
沈青笑道：“不过，以你的资质，将来最多也就是当个女官服侍神女，还到不了我这。”
她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奚落她，啐道：“你以为人人都愿意伺候你呢？呸！没羞没臊！”
深潭似的黑眸散去冰冷的威严，重新染上一丝温情，缓声问：
“……手还疼么？”
她把手背到身后：“小伤，不要紧。”
“玄月心地不坏，就是无法无天惯了。”沈青无声地叹口气：“我是‘夜煞’不能给你疗伤，只能等她回来再说吧。”
“嘻嘻。”
乔小倩莫名地笑笑，不知为什么，得知他们原来只是主仆关系竟然会有点开心。
“……你笑什么。”
“嘿嘿。”
乔小倩像小狗一样趴在他床边，笑得像朵花一样：“看到你没事，心里高兴。”
无比率真的一句话竟让他心里一动。
三界之中，无论神仙、妖怪，哪怕连鬼都知道他是不死之身。甚至身边的神女，不管看到他是何等惨状都从来不会担心——反正也死不了，顶多就是吃点苦头。而苦头也不白吃，通常每次被人整惨之后都会平白再多出几百年阳寿来。
所以有时候就觉得真是，——活得腻得很。
“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沈青自怜了一番，又对她说道：“我身上的蛊与寻常的不同。别人修仙也好、养蛊也罢，都是自修仙身，而我则是靠吸取别人的修为。……虽然我本意不想害人，却有很多人死在我手上，就像你师父。”
“emmmmm……听起来也不像是件坏事啊。”乔小倩拧着眉，小脸有些泛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另外，你要记住两件事：不要随便给我吃血；也绝对不要吃我的血。”
她突然笑了：“你有毛病啊，好端端的吃血干嘛！唔，要是做成血肠血豆腐什么的，我大概会想尝尝，哈哈！……嗯，血肠是挺好吃的。”
乔小倩有些语无伦次，看到手心里的血，便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皱着眉头：“呸，血不好吃，太腥了。”
她的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有点微醺的样子。
“你喝酒了？”
沈青一脸疑惑地把她的手拉开，不让她再舔那伤口，她却看着他呵呵地傻笑，伸手去捏他的脸：
“嘻嘻。……你长得真好看。”
沈青没发觉有酒味，屋里只有淡淡的香料气息。一眼看到床头的香炉，恨恨道：“甜犀香！”
那是神女为疗伤特制的香料，对养蛊人有特别的镇静安神作用，而普通人闻得多了就会像喝醉一样。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沈青一面控制她意欲图谋不轨的手，一面伸手往香炉里倒了杯水。火是熄了，但那香味却突然更刺鼻地扑了出来。
“卧槽！”
没想到适得其反，沈青索性抓起香炉直接扔出窗外。
这回妥了。
乔小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在他刚转过脸的一瞬间，柔软滚烫的唇瓣便刚好贴了上来。
毫无防备地，她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所有感官。
气如馨兰，暖如香玉。
“嘻嘻。”
她一脸得意，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他。
沈青的脸抽搐一下，咬牙吐出几个字：“你真是……放肆。”
要怪就只怪他受了伤没能及时避开，难道还能对这神志不清的小丫头发脾气吗？
然而她还并不罢休，咯咯笑着环过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想故伎重演。沈青面无表情地往后挪动身体，僵硬地把她的胳膊拽下来。
“帅哥，你脸红了哎。”
“……”
——这算是被人调戏了吗？！
“哇，连耳朵也红了耶。”
她说着，竟真的伸手去扯他的耳朵，沈青条件反射地猛然向后一躲，不料却“嗵”地一声，整个人都摔到地上。
“嗯？人呢？……怎么不见了？”
她的身子一歪，喃喃自语了一阵，竟横在床上睡过去了。
沈青拧着眉，一脸痛苦地从地上站起来。——想我堂堂神教少主，如今竟被人欺负到如此地步，天理何在啊……
“不行，你不能睡在这。”
沈青俯身叫她，却见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已经睡熟了，哪里还叫得醒？
左右无法，只能把她抱回去。
但沈青虽然表面伤愈，到底是被苍龙之眼伤了元气，刚一用力便险些将她摔下去，试了几次都是无用，白白出了一身虚汗。
“唉。”
沈青长叹一声，认命地在她边上躺平：“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劫数啊！”
她似乎听到了，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诶？沈青？你怎么会在这？”
“是啊，好巧啊。”
“嘻嘻。”
她翻了个身，终于如愿以偿地挂在他身上，嘴里含糊地问：“……你跑我床上做什么？”
“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干脆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抱枕算了。
“……沈青。”
“嗯？”
“我喜欢你。”
清晨，半透明的残月还悬半空，深蓝的天空上繁星仍然清晰可见，东方渐渐露白；深秋的微风带着浓浓的凉意吹进来，窗外远远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乔小倩把露在外面的一弯雪膀缩回温暖的被子里，懒懒地张开眼。
——啥情况？！
沈青被她大嘞嘞熊抱着斜摆在床上，昨天刚换的衬衫让她揉搓得全是褶子，还被口水湿了一大片，一床被子也全裹在她一个人身上，他完全晾在外面……
……卧了个大槽。
乔小倩屏住呼吸，机械地把手从他身上抽回来。他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发觉。她像条大虫子一样一寸寸退到床边，慢慢爬下来。裹在被子里蜷成一个球，心里大骂自己：
乔小倩你这只猪！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真是全让你丢尽了！！
还好地上铺着地毯，她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一路朝门口爬去。然而又突然停住，感觉这样把被子裹走十分不妥，蹑手蹑脚地抱起被子，轻轻盖回到他身上。
双手合十对他默念：对不起对不起！
打开房门，一溜烟奔回自己房间去了。
沈青听她走了，才缓缓坐起身。身上的被子还带着她的体温，没好气地自语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他解开扣子刚要换衣服，却听到有人敲门，脚步如此轻大概是玄月，便说：
“进。”
玄月风尘仆仆地到了近前，面色凝重：“属下失职，东西没找到。”
他有些意外。
“狐狸洞我里外找了三遍，竟是什么也没发现。我怕少主等得着急就先回来了。”玄月洗了手，上前帮他换衣服：
“等下我再去村子里找找。”
“……不必了。”
沈青换好衣服，站了一会儿仍觉得十分乏力，便又坐回床上：“应该是被人藏起来了。”
玄月扶着他重新躺好，问：“少主知道是谁？……此物事关重大，落在外人手里恐怕不妥。”
沈青靠在枕头上舒了口气，没说话。
玄月看他满脸疲态，不禁感慨：“许久不见少主伤得如此严重了。”
“苍龙之眼，唉。……用蛊越久的人，就伤得就越深。”沈青双目微合，突然歪着头问：“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
玄月一愣，“担心什么？”
沈青看着她，那张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脸上永远是温柔的微笑，她总能从容不迫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玄月突然笑了：“我跟随主上这么多年，主上先前历过的劫比这凶险百倍千倍的也都见过，如今怎么突然说这个话？”
大概就是太熟了，太过了解，于是习惯了？沈青叹了口气：“其实，你如果偶尔担心一下我会很开心。”
“好，那我下次注意。”
“……算了。”
“天辣！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乔小倩奔回房间一头扎进枕头里，来回滚了两遍。突然又坐起身，咬着指甲，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我好像亲他了？”
“还抱着他睡了一晚。”
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正是小安。
“你竟然偷窥！”乔小倩直接将手里的枕头丢了过去：“龌龊鬼！”
小安接住，把枕头放回原处。
“哼！你还有脸回来。”乔小倩气鼓鼓地：“回来也不叫醒我！！”
“那女人点的香很奇怪，我没办法靠近。”
“废柴！要你何用。”
乔小倩恨恨地说：“他要对我图谋不轨的话你也站在旁边看着吗？！”
小安皱眉，小声说：“明明是你对他图谋不轨。”
“滚。”
乔小倩面无表情地指着门。
“我的时间不多，找你有正经事。”小安走到她面前：“苍龙之眼在我手上。”
“你还想干嘛！”
乔小倩眨眨眼，“姥姥都死了！你还想继续跟他斗吗？给姥姥报仇？哈？”
“不，死的只是肉身，姥姥的元神并不在这里。”小安一脸严肃地说：“我就要随姥姥的元神进山了，有件事要求你。”
“你要走？”
“我真的不想再做被人奴役的小鬼了，你能不能替我求求沈青？只要让他找到我的尸体、破掉符咒，我就可以去投胎了。”
“等、等一下，”乔小倩有点懵：“你干嘛不自己去找他……”
“你傻啊？！”
小安怒道：“如果姥姥知道我偷偷去找沈青，肯定立刻就让我魂飞魄散了啊！”
“额。”
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只要他肯帮我，我就把苍龙之眼还他。”
乔小倩突然想起沈青之前讲过上官云和神医沈念的故事，有些犹豫：“我觉得吧，你要是拿着东西好好去求他，他一高兴没准还能帮你；可你要是这么威胁他……”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里，小安的身体渐渐变得有些透明。
小安急忙说：“我得走了。——滇南素月灵谷，记得让沈青来找我！”
“什、什么谷？在哪？喂你等一下！”
乔小倩还想细问时，却见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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