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可控的命运

　　只见女子扯下了布，拿走盒子就要离去，榜眼郎道：“姑娘！请问方才明明能轻易夺走那人性命，为何，没有下重手呢？”

　　“没必要。”

　　如果真的下了重手，不还是取了那人性命？显得她到目前为止做的一切是无意义的？女子冷哼一声，偷偷瞟了一眼状元爷，见得他正蹲在地上做着什么，心口竟是涌出了好奇，身体一下子有了往前走的趋势，幸好在身体有所行动之前站稳了脚跟，才避免了真的走过去。

　　女子并不知道状元爷是在一边掰花瓣，一边嘴边念叨着要不要过去问问，过去问，不过去问，要不要过去问问，过去问，不过去问……

　　榜眼郎看着略显萧瑟的状元爷的后背，本该是同情，不知为何就笑了，道：“没想到还能看见他这副模样——噗哈哈！真的很难得。”

　　随后，与两人分路的黑衣女子，经一个半时辰的赶路，走过一条由无数红木梁搭建而成的长廊，抵达了门牌匾上写有“醉仙阁”的三个大字的木屋前。

　　云雾缭绕之中，雕梁画柱之前，铭刻着三三两两人头的三生石旁，一位白须老翁正静坐在红木椅子上来翻动着无字的小册子，看上去十分闲适，手中的册子不多不少是六本，乃对应着轮回六道——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修罗道、人间道、天道。

　　“……汝终究是来了，老朽已等待多时。”

　　黑衣女子轻步上前，还未来得及作出回应，老翁翻开了数页来，又一言：“千载，亦千载……花本无爱，叶本无情，花叶本应生生错，许是千年来痴情的凝望，才有了因。”说罢，持笔往册子上画上几笔，落笔却没有留下一丝墨迹。

　　“请阁下明示。”

　　“汝此次前来，定是遭遇了何事何人，而汝因它们，于心中产生了困惑，想要老朽帮忙解答。”

　　“阁下果真是神人也。”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也就是比这世人稍微知道得多那么一点点罢了，如何谈得上神人。”

　　“阁下过谦了。”

　　“哈哈，千载，亦千载，这世间有些事物还是老样子，一点无变化，汝可知是何物？”

　　黑衣女子稍稍蹙眉，几经思考后，刚想回答是生命，老翁又道：“生命固然是亘古不息的，不过这不是老朽想要的答案。”

　　“嗯……”

　　“哎，万事万物起初皆无情，不知何时开始，它们皆有情了，奈何只有它，只有这小花一点一点地断了红忘了爱，只有这小叶慢慢地断了绿忘了情——种何因，得何果，莫，莫，莫，殇愿此乃汝一劫，殇情此乃二劫，至于这第三劫，”老翁稍皱了皱眉间，抬眸，眸中本是浑浊不失凛冽，深处竟是隐隐流露着淡淡的忧伤与同情，笔直望着女子来沉声道，“汝尚且只需懂得三日之后将是汝一生的关键点，亦是生死劫。”

　　老翁目送女子的离去，待她一踏出门槛，便即拿笔又往纸上多画上了几笔，三生石右下角处顿时闪过阵阵白光，原先的字慢慢消失，转而笔画所构成的字样慢慢显现出来，乃是一男一女的名儿——符子濯、乔素。

　　老翁停笔，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三生石前面，面露悲色，垂眸之间，冥想到了绽放于黄泉路上的万千彼岸花宛若哭泣般耸拉下了脑袋，之中唯有一株始终高抬着头，似在遥望着不知在何处的某人，又似在表示不愿为命运低头的执着。

　　——此花名为彼岸花，静静的栖息于黄泉之地，为往者指引道路。

　　山枯石烂？地老天荒？如此的誓言，对于这二人真可谓是彼之蜜饯，吾之毒药也！也罢，情爱本就是人生的一场游戏，一花一木都逃脱不了，也无法违背，更何况是万灵之长的人类了。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让它尽可能璀璨绚烂一些，岂不妙哉？

　　-

　　深夜子时，几抹黑影嗖嗖地飞过宫闱，即使从巡视的禁军头顶越过，禁军们也丝毫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来来往往的宫人也同样。

　　几人一路顺风顺水地突入皇宫，步步逼近目的地，却在路经御花园前的小亭子时，发觉亭内传来了一曲悠扬的古筝乐，其中一人顿下了脚步，细长的暮眸以冰冷的视线朝着亭子所在的方向斜视而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相距甚远，加上围绕亭子四周的层层叠叠的淡黄的幕帘，只能依稀看见两个略微显瘦的身影，倒是不妨碍辨别出两人皆为女性。

　　单从两女的站位来看，一人站立而一人坐着，也能略知一二，只是两者身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这曲子。

　　这正被弹奏的曲子，不是别的，而是民间乐曲“高山流水”！

　　历来有很多技艺高超的乐师想要学得精髓，不过至今无人能有伯牙的境界，难以想象这皇宫内竟有人能将它如此完美的还原！

　　能遇上则是有缘，若能得知这琴音出自谁手，也不枉来这一遭啊！

　　此时的乔素很庆幸自己跟着他们混进了皇宫，“……喂，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话音还没落下，她已经脚下生风，跑得老远了，望着她背影的众人只能表示震惊，淡淡地叹口气，然后再次跃上了半空。

　　亭子里，身着金缕衣的少女正拨动着琴弦，长长的银发将少量用一枝兰花簪子固定，其余都垂于腰际，整体来看十分清丽脱俗高贵典雅，与皇宫的森严复杂显出几分格格不入。

　　“公主，就算您弹得昏天黑地，无心人终究还是听不见，也不会来的，您还是别折磨自己了。”哪怕有心，一个人在皇宫深院弹琴，一个人在距离皇宫至少几百里路可能早已入睡，怎能听得到？侍女表示深深的无力。

　　如预料一样，侍女的话完全没有起到效果，她只能弱弱地唤道：“公主……”

　　听得公主二字的乔素轻轻扯起了嘴角，冷嗤一笑，随即一个箭步飞上了屋檐，待拿走瓦片后，方一睹女子真容，心下一惊，暗想原来是出自这个王朝的公主殿下吗？还真是难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乔素将这位公主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内心感概她有一双极为美丽的眸子，是那种宛如血染的红眸。

　　在淡黄色烛光和夜色的衬托下，又从那眸子里发现了什么，乔素不禁用力抿紧了嘴唇。

　　为何？像她这样一个衣食无忧，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殿下，眼里会带着哀愁？为国家，为普天大众？笑话，不过就是为了男女之情罢了——这一个情字为何有着如此大的力量，能让堂堂的公主殿下流露哀愁？这一个爱字为何感觉如此的邪罪，能使一个雪般圣洁的公主殿下沉迷沦陷？要是她遇上了这二字，又真的能确保不会变成公主殿下这模样吗？

　　太多的疑问久久不能从乔素的脑海中抹去，偏偏此时一个不速之客由远及近地来到了幕帘的外围，恭敬道：“在下打扰了，请问弹琴的人可是本朝公主郗尔梦？”

　　原本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公主殿下，一听到来者的声音，落于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顿，琴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意识到什么，就像什么也没听到，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继续弹琴，拍子带着不易察觉的紊乱。

　　侍女撇头瞅了瞅郗尔梦，心里想的人好不容易来了，明明应该很开心的，却因为身份而放不下架子，真的让人又惋惜又无奈。侍女狠狠吸了一口气，公主既然您不敢，那就小奴替你打头阵！

　　“你这不是明知——欸？公主？！”

　　侍女惊慌失措地盯着自己的公主殿下，只见郗尔梦正低垂着脑袋，双手轻轻按压着古筝，整个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似乎在碎碎语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公主殿下？是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孤傲的郗尔梦？难道是她一直以来都打开方式错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郗尔梦上牙轻轻咬着下唇，沉思良久才开口：“难道除了本公主，还能有人弹得出原汁原味的高山流水吗？子濯大人。”说罢，发现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心下一急，作出很淡定的模样抬起头，冲着对方一笑，优雅而不失庄重。

　　“就是！这大王朝里的人都知道，我家公主的琴艺了得，那些宫廷乐师也无一不是自叹不如，还有青出于蓝呢！”

　　“小奴，本公主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是你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听这些大实话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一定是在为自身的平凡而自卑吧。”

　　“公主~！您真是多么的善良啊！多么的伟大啊——将来谁做了驸马爷，谁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呢！小奴真希望今生是男儿，这样才有一点点竞争力~~既然不是男儿，小奴一定会好好侍奉您和未来的驸马爷的~！”侍女说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亭外的人几眼，又冲郗尔梦笑了笑，这个笑容带着点鬼灵精的韵味。

　　那是当然，能和她共度一生的男子，岂能是一般人，不敢强求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也得是人中龙凤好么！

　　要是一个平庸的人，有幸娶到了自己，那个人的一生都得活在她的阴影下，受王朝势力的摆布使唤，她可不想要和一个这么无能软弱的人同枕而眠！

　　她！要挑一个配得上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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