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要抵达你的身边
“呜——”乔素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是还是有些声音跑了出去。
一般来说,普通的箭是伤不了她的,因为闯荡江湖多年,伤痛早已是家常便饭,乔素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四肢渐渐乏力起来,强撑了约莫三分钟,终是一下趴倒在屋檐上面。
乔素瞅了瞅那手臂,滚烫的鲜血一点一点沿着黑色的箭柄滑落、流淌、溅落到冰冷的瓦片上面,如今的她已经连眨眼都完全使不上劲儿了,单单眨了一下眼便即加速了眩晕感,疼痛也慢慢无法感知了。
果然,这箭尖上抹了药!
她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有着无数的人曾经以这副姿态倒在她的脚下。
有人告诉她,如今世界的真理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只能被欺凌残害,没有一点反抗的权利,因为一旦反抗,只会迎来更加残暴的惩罚。人们在某些方面总是自欺欺人,以他人的弱小来反衬自我的强大,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所谓的强大只是虚荣心在作祟,也不过一个空空的名衔罢了。
其实到最后,不管强者还是弱者,都会化为一堆尸骸,说不定只有面对死亡,人人才能真正的平等。而这世界最强大和最弱小的存在,都是人类。
回归于黑暗,这也是属于她的命运。可是她的一生真的就在这里,永远划上了休止符了吗?
乔素吃力地抬起眼帘,她从未感觉到,原来眼皮是一种如此沉重的东西,也没想到过,原来她已经有点迷上了那个笑容,此时此刻,呈现于她眼前的是符子濯如昔的微笑。
这笑容,不过才认识了一天,她却有种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见过的错觉。
“呵,没想到,我最后看见的人,居然会是……你。”说罢,乔素沉沉地睡了过去,整个身子从屋檐上滑落。
符子濯瞅见乔素开始往下掉,已经顾不得身后的郗尔梦,直接奔跑起来,自己喊自己:“没用,真是没用啊!如果我有闲空的速度,如今早已抵达你的身边,现在只希望能在你落地之前,给你垫一下了。”
符子濯的行为让郗尔梦深表震撼,她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他就不是一个这么热血这么莽撞的人!那个能让他变得这么古怪的“好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郗尔梦暗暗咬了一下牙腹,用手抓住衣摆,像符子濯一样跑了起来,侍女见此,嘴巴长得大大的,简直可以塞下一个大鸭蛋,疾呼:“公主殿下!这样不行的!公主殿下……”
“啧!本公主一定要看看,那个人是何人!——欸……符子濯?你们在干嘛……”
她是在做梦吗?对啊,一定是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情了,先是符子濯来找自己,再是符子濯对自己……然后又是……郗尔梦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想要以此来安慰自己,不想承认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可是紧缩的瞳孔和睁大的眼睛正在出卖她自己。
“公主殿下?您这样是不行的——嗯?!咦咦咦咦——”
紧跟而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侍女也看到了一样的场景,比起郗尔梦,她优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滩血,惊愕道:“天呀!好多的血!公主殿下,这究竟?——欸?这是!?”原来郗尔梦所见到的画面,正是乔素压倒符子濯在地,并且两人相吻的一幕。
符子濯一心只想给乔素当一下垫背的,不料关键时刻掉链子,脚一滑直接倒地,而乔素也无意识地继续往下掉,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似的,乔素的唇就这样不偏不倚地落在符子濯的唇上面。
相吻的霎那间,符子濯不受控制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脑海里只浮现几个大字:好软!好香!好纤细!
时间仿佛停驻在那一刻般,他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忽然郗尔梦阴沉着脸,站在两人边上,冷声道:“你,你们,究竟还想维持这个姿势多长时间?”
见得符子濯依旧没动静,又道:“呐,子濯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友’?可真是要好啊,本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接人的方式呢!”
侍女连忙上前,拉开了乔素,这才看清乔素身着一身黑衣,心下忐忑,暗想这人怎么穿着夜行衣,听说今晚闯入的贼人也是穿着夜行衣,难道?可是状元爷又说是他的友人,真是好生奇怪呢!
乔素一被拉开,符子濯也反应过来,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伸手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薄唇,脑海里浮现了相吻的画面,登时脸上泛起了红晕,只想说:没想到,救她,居然惹出了这样的事,之后可得好好说声对不起,也得负起责任才行。
“哦?怎么,还乐在其中了呢?”郗尔梦几步过去,一脸不悦。
乐在其中,符子濯有点反驳不了郗尔梦的话。
符子濯沉了沉眸子,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瞧向躺在地上,一脸苍白的乔素,沉声道:“她都受伤了,我如何乐得起来,公主殿下,能再帮臣一个忙吗?”
“哈?”为什么她要帮忙啊?这个女的,指不定就是自己的情敌!她有什么理由要帮助自己的情敌呢?再怎么的,想要本公主帮忙,就不能语气再温柔一点吗?用得着这么沉重吗?“不要,时间也不晚了,本公主要休息了~小奴。”
“公主殿下……”侍女来回看了几眼郗尔梦和符子濯,摇摆不定,拿不稳主意。
虽然跟着郗尔梦公主也有些时日了,多多少少也了解她的脾气,只不过现在……她真的就只是在怄气吗?闹别扭吗?还是单纯的真正的想要休息了呢?不管是哪一个,只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走人,而后想要和符子濯培养感情就难于登天了。
公主殿下!您要三思啊!
侍女望向郗尔梦,只听得符子濯一语:“那好吧,本就是臣自己的事情,的确不好再继续劳烦公主殿下,那么,臣就在这里告辞了。”不禁脸色陡变。
“什……什么?”郗尔梦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内心乱成了一锅粥。本打算符子濯再说几句,再求自己几句,她就答应的,毕竟他有困难,她是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可是这事情完全不像她想的那么发展啊,怎么就直接告辞,走人了呢?
郗尔梦咬咬牙,狠狠吸了一口气,心里做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撇过头,哼了一声才道:“切,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本公主看在与你的交情下,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吧,可不要太感谢了哦,嘛……”
“公主殿下……”
“虽然本公主一向待人很好,不过也是有底线的,下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呢——嗯?怎么了吗?小奴。”
“公主殿下!状元爷,他早已经走远了。”
“什……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另一边,离开皇宫之后的符子濯带着乔素直接回了家,这一进门便被老母亲遇上了,符子濯愣在原地,开始在心里编织理由,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正准备开口,谁料老母亲瞅见重伤的乔素,一句话也不过问,只是急道:“别光站着,这耽搁下去,就算华佗在世,这姑娘也没救了。”就让两人进了屋,开始帮乔素处理伤口。
等到乔素的状况好转了,情况稳定了下来,老母亲才拉着符子濯到外屋,询问道:“这姑娘,和你的关系是?”
“算得上萍水相逢,今日方才认识。”符子濯忍不住回忆起了彼岸花山谷的画面,内心感慨,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次,这一次,是和她一起。
符子濯的一点点小心思,完全逃不过老母亲的眼睛,瞅见这儿子的模样,心里对两人的关系也有了个数,又道:“这姑娘,为何会受如此重伤?又是箭伤,又被下了毒。”
“这个,孩儿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母亲,这姑娘必定不是坏人,请至少……”
老母亲眨了眨眼睛,带着点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哎呀,我何时说了要赶走这姑娘的?既然是你愿意搭救的人,相信这姑娘身上一定有值得你搭救的理由,何况,我以前啊,还是大夫呢,医者父母心,怎么可能丢下一个病人不管呢?”
“母亲,孩儿替这姑娘道一声谢谢。”符子濯向老母亲深深鞠了一个躬。
三日后,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投射在了乔素的脸上,暖意终是唤醒了她。她发现映入眼帘的景色是那么的陌生简陋,身上也已经被换上别人的衣服,脑海里一下涌出三天前那晚上的记忆。
她明明在皇宫的屋檐上,为何会身处此地?
乔素思量了一会儿,伸手去解开了衣服,露出了原本中箭的手臂,伤口处是被绷带好好裹着,记忆中出现过的痛觉也减轻了很多,直觉告诉她,她是被人救了。
乔素不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天底下还会有愿意救她的人吗?
不过倒还真有那么一个人……难道又是他?乔素拽紧了被褥,觉得自己的念头很恐怖,根本没有一点依据,竟是主观的认为又是他救了她,为何她会变成这样。
乔素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太阳,由于阳光太刺眼,难受地伸出手来微掩住眼睛,只透过手指的缝隙来看,轻声道:“好耀眼。”
太阳这样的存在,每当她仰望着,伸出手想要触及,眼眸便会染上一层水雾,时间一长,她变得不再想要触及它,甚至讨厌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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