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终逝

　　国庆放假的第三天，15床的病人还是没能好转，最后期待疗法已经不适用于她了。安洛无奈地在医嘱上开了地塞米松，用于促胎肺成熟。郁闷的她，准备趁着午饭时间看看果果，希望能借云泽夫妇的温馨治愈一下自己。然而等安洛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副紧张忙碌的场面。“嘀嘀”地叫着提示异常情况的心电监护；围着病床急得团团转的医护人员；边上泪流满面的云泽……一切都在宣判着死神正在逼近。安洛瞬间凝固在那里。

　　心电监护上拉平的直线和长久不停地“嘀”声宣告一切结束了，医生最后放弃了胸外按压。

　　“月3日12时45分，患者沈果果死亡。”医生宣布道。

　　“果果！”云泽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安洛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茫然若失地离开了心内科。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回到了产科值班室。

　　“多么好的人啊，多么相爱的人啊！为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整个下午，安洛的脑中一直在想这样的问题，整个人精神一点也无法集中。于是快到下班时，欣喜地来医院接她下班的世浩就看到了一脸苍白和疲惫的安洛。

　　值班室里，见到世浩的安洛突然止不住流下泪来，却没有哭出声。

　　“你怎么了？”世浩的笑容僵住，换成一脸担忧的神色，拉着安洛的手焦急地问道。

　　安洛没有回答她，眼泪如注。世浩只好把她搂在怀里，默默地轻抚她的背。空荡荡的值班室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洛轻轻推开世浩抱着自己的手，擦了擦眼角。

　　“你怎么来了？”安洛问道。

　　“来接你下班。泪水都还挂在上面。”世浩伸手擦了擦安洛的脸颊，温和地说道，语气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

　　“我们走吧。”世浩继续说道，也不问安洛为什么流泪。

　　“嗯。我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流过泪后的安洛好受了些，温言答道。

　　出了医院，安洛压抑的心情好转了一些。她打开车窗，感受着迎面而来风，觉得心里的难过随风而去。

　　“我们去清溪水库吹吹风吧！”安洛提议道。

　　“只要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世浩答道，多少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安洛笑了笑。

　　“终于笑了。你知道跟你在一起有多让人紧张吗？每次满心欢喜的去见你，却到头来总会被你吓一跳。”世浩看安洛缓过来，忍不住小小抱怨。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要伤心难过的时候见到你，自己就会忍不住眼泪。”安洛想了想，说道。

　　“这句话真好听。听起来的感觉就像当初我表白成功时的感觉一样。我就当是你在向我表白了！”世浩有些高兴。

　　“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那么丑吗？”世浩接着半开玩笑地问道。

　　“果果离开了。”安洛闷闷地回答道。

　　良久，世浩都接不下去话。他是知道安洛的感性化的。见到那对夫妇的恩爱，又和他们接触过，现在那人突然离去，善良如她，安洛肯定伤心。

　　“我们多往好的方面想。你看他们如此恩爱，所以离开时也一定是很幸福地离开的。”世浩希望能够让安洛摆脱悲观的情绪，安慰道。

　　“留着这么多牵挂，她离开时又怎么会安心呢？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以后都将孑然一身的丈夫，她应该是难以瞑目。”安洛深陷悲伤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什么孩子？”世浩不知道果果的情况，问道。

　　“那天我实在是好奇，便偷偷看了她的病历。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本来不怎么严重的，但因为怀了孩子才突然加重，好不容易熬到把孩子生下来，人就熬不住了。”安洛淡淡地说道，眼神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悲伤。

　　“这样啊！看来她很爱丈夫，不然不会拼着命不要也要生个孩子。”

　　“也许吧！不过相爱的人不能长久在一起，这大概才是最大的悲剧。而我觉得我们也总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所以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无法像别人一样，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置身事外，冷漠待之。”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流泪的啊！世浩终于明白安洛伤感的原因，可她不知道安洛为什么总会觉得两个人总会分别。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分开？”世浩决定问清楚。

　　“你是独生子吗？你父母大概很爱你吧？”安洛问道。

　　“我还有个姐姐，父母也爱我。可是这个跟我们要分开有什么关系吗？”世浩不明白安洛为什么这么问。

　　“明天要不要去我家？”安洛没有回答世浩的问题，转而问道。

　　世浩明显愣了一下，脑袋在飞速运转。是什么意思？哪里的家？

　　“我父母的家。”安洛又补充了一句。

　　“啊？可是我……”世浩明显吓了一跳。

　　“你觉得你了解我的全部是吧？但是关于我，你还有不知道的事。原先我觉得我们只是在一起恋爱，也没有要结婚，所以这也无所谓。但是我现在觉得，对于自己爱的人，有所隐瞒是不对。况且，也许你知道了迄今为止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后就会改变想法；也许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而这些都不是我所愿的。我不想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因为我而受伤，所以明天跟我回家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如果就算知道一切，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那么我就这辈子永远听你的，否则我们还是趁着彼此没有那么多回忆的时候分开吧！我怕情之深，恨之切！”安洛一口气说完那么多后显得有些轻松。

　　“知道吗？我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你总是看到事物悲观的一面，我却刚好反过来。我不知道你说的关于你的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我知道了，我想我也不会改变和你在一起的心的。你以为我追着你，缠着你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吗？你的好与不好，你的美与不美都已经对我没有区别，不是因为觉得你像陌生人，而是因为我就是喜欢你，就是觉得你是对的人！明天我会跟你回去，同样不是因为关心关于你的我不知道的事，而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世浩斩钉截铁地说完了这段话。

　　安洛听得感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向车窗，外面夜刚刚黑，灯刚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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