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婚礼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上来？”子青在电话里问着子罗。元旦将近，慧娟的婚礼就在元旦那天举行。按照彝族家里的习俗，女方家里的婚礼要在男方家办前头一天举行。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情让子青忙得焦头烂额，她希望姐姐能够提前上来帮帮她。

　　“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吗？准备得差不多了的话我就婚礼前一天再上去了。”子罗答道。

　　“大体上差不多了，不过后面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我一个人会手忙脚乱，而且作为把女儿嫁出去的人，我也不好抛头露面地指挥这指挥那的。你还是带着几个侄媳妇来帮我操办吧！”子青拜托姐姐的语气如此自然。从小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事总是自然地想到作为老大的姐姐，现在已经步入中年了，还是没能改掉。

　　“知道了！我明天就上去。家里牛羊猪什么的也离不开我。只好拜托务呷了。”子罗只好无奈答应。这或许就是作为老大的不好之处吧，一辈子都为兄弟姐妹们劳心劳力。

　　“唉！慧娟都要出嫁了，安洛可比慧娟还大着两岁呢！”挂了电话，子罗叹着气，跟丈夫说道。

　　“只要她听我们的话，要结婚立马就可以结。她叔叔介绍的那孩子我看着还是不错的。”务吉不咸不淡地说道。

　　“问题是安洛喜欢的是别人！她叔叔再怎么牵线搭桥也白搭。也不知道我们离开丽江后的这段日子，孩子有没有改变想法。”子罗一想到女儿的事情就头疼。

　　另一边，下班回来的安洛，甫一进门就听见了姨妈子青正在通话，她一边进屋，一边听着姨妈讲电话。没听一会儿，安洛就明白姨妈这是在和母亲通话。通话的内容使得安洛的心沉了下去。慧娟的婚礼要到了，那么家族能来的人估计都会上丽江来，到时候也就是自己要在长辈们跟前做出选择的时候！而且自己做什么样的选择，在家族长辈眼里大概都没有太大的用处。她可以有一万条理由为自己想要做出的选择辩护，但家族只用一条理由就可以击败自己的一万条理由，并把所有的合理与不合理合理化。这条理由就是：不合家族规矩，家族绝不允许！

　　“暴风雨前的宁静原来也只有月余时光啊！”安洛念叨着这句上了二楼。她想起过去这平静幸福的一个月生活来。自从那次在咖啡馆和云泽约好做彼此的盟友之后，她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平时上上班，约约会，偶尔抽个时间和云泽见面当做完成叔叔交代的任务。这月余时光，安洛短暂地忘记了父母长辈的反对，难得地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如同学生时代一样天真烂漫，又无所顾忌的生活都还余韵未消。可转眼却又要回到这个残酷复杂的成人现实世界里来了。安洛不喜不悲地想着这些，和机器人一样的回到了房间。

　　慧娟的婚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举行。说是婚礼，不如说是嫁礼。因为按照彝族传统仪式，一个完整的婚礼包括做媒，提亲，订婚，婚礼四大步，而作为最后一步的婚礼还有着嫁娶之别。男方家定了日子的前一天就是女方家举办嫁礼的日子。这天要举办的就是慧娟的嫁礼。在以前，嫁女只在男方定日子的前一晚，杀一头猪宴请邻里草草了事。好在时代变了，现在办得越来越隆重了。

　　举办的地点设在了城郊的农家院。安洛和同事换了班，加入了招待来宾的队伍中，淹没在人海里。午餐用毕，婚礼场地被清了出来，年轻人放了传统舞曲，跳起来彝族世世代代不知跳了多少年的达体舞，男人们另寻了场地喝酒畅聊，女人们三三俩俩围坐话家常，现场以前热闹非凡。而作为主人公的慧娟在这一天依着规矩是不能抛头露面的，无法亲身这热闹中，只好寻了个安静之处枯坐。安洛怕她烦闷，便离了热闹和她作伴。

　　两姐妹正说着体己话，世浩不合时宜地打了电话过来。安洛叫他要么去喝酒，要么去跳舞，草草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最后一天作为女儿承欢膝下，虽不至于伤感万分，但个中滋味却也令人惆怅。安洛知道这种感觉，故而没有理会世浩。

　　世浩一个人，在婚礼上也没遇见什么熟人，只好四处游荡。走到女人们扎堆聊天的地方时却停下了脚步。

　　“慧娟都结婚了，安洛却八字没一撇。她可比慧娟长几岁呢！想必安洛爸妈头疼死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说道。

　　“头疼的原因可不是没有对象！”又有一个背对着世浩的女人说道。世浩依稀记得好像是安洛的大嫂佳佳。

　　“这又是什么话？”

　　“安洛现在有喜欢的人，不过对方根骨不好，家族里反对得厉害呢！”

　　“根骨不好？是哪种？父母中一边不好，还是两边都不好？”

　　“两边都是，更要命的是父母都是彻彻底底的生人，可能数下来还没有超过三代呢！”

　　“这样的话的确是没办法不头疼了……”

　　两个人一问一答，在周边的三四个女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根骨不好？生人？不超过三代？”世浩听着这些话，觉得有些听不懂。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安洛叔叔反对，只以为是不喜欢他，没想到反对得理由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他默默记下这些话，准备回去问问父母。对于在丽江城里出生，丽江城里长大，身边汉族朋友多过彝族朋友的他来说，他了解知道的汉族传统比彝族传统多多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刚刚这些在他听来有些陌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迎来送往，宴请宾朋的事结束后。家族的人回到了振华家，继续尽兴喝酒吃肉。平时难得聚齐的家族的人趁着慧娟的婚礼聚了个齐，于是将客厅挤了个满满当当，甚至占领了厨房。女人们只好坐在院子里。

　　零零星星从客厅里传来家族长辈此起彼伏的声音，有争执声，有喝骂声，也有哈哈大笑声。安洛坐在院子里，凝神静听，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家族长辈的人就会针对她的事展开讨论。果然，没过多久，从客厅里就传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全是关于安洛的婚事的。

　　安洛听着客厅里的吵吵闹闹，再环顾院子里安静围坐的女人们。心里无来由地生出一种悲哀感，在这个提倡男女平等，号称新社会的世界里，这个民族的女人连女人的事也不是女人说了算。自己的母亲的母亲，自己的母亲，自己，都没有在婚姻这件关乎一生幸福的事上做过主。或好或坏，只要换回了男人手中的一杯酒，女人的幸福谁关心，女人都用‘忍’字诀过了这一生！

　　安洛心灰意冷，哪怕身处热闹的婚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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