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未终

　　世浩和安洛刚下车，叔叔振华的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下了车，振华看了二人一眼，冷漠地从他俩身边经过。往前走了两三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你们进来吧。”

　　世浩和安洛面面相觑，不知道叔叔又要说什么。做了个深呼吸，世浩便牵着安洛的手跟了进去。他的内心也是紧张的，但是，他又有些兴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还能抬得过一个理去吗？再说了，无论他同意与否，自己和安洛的心意已定，旁人再不同意也没法子了。

　　“叔叔真是大忙人，这个点才下班。”世浩坐在客厅沙发上，强自镇定的说道。

　　“比不得年轻人，韶光易逝，总要珍惜着过。”振华淡定从容，游刃有余地回道。

　　“所以今天带着安洛去了一趟乡下，风景不错。什么时候叔叔也跟着我们去吧。刚好，小侄开了家小店，正给人介绍好去处。叔叔来了，我一定会好好招待的。”敌不动我不动，世浩油嘴滑舌地应对着。

　　“得了。我留着这幅身子骨还有用处，可不想气死。”振华被绕得心烦，率先失了身份，乱了阵脚。

　　“拿出你的电话，给你家里打过去。”还没来得及在心里为自己的胜利小小得意，世浩旋即被安洛叔叔的话泼了一盆冷水。

　　“叔叔！”安洛在旁插嘴。但振华没理她。

　　“男子汉大丈夫，快刀斩乱麻。别磨磨唧唧的。”振华见世浩眼睛睁大，手上没有动作，便又加了一句。

　　世浩无法，只好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过去，正要放在耳边接起。

　　“开免提！”振华开口道。世浩只好照办。

　　“喂！儿子，你爸在洗澡。”世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世浩的母亲吗？我是安洛的叔叔。”没等世浩开口，振华便说道。

　　“请问有何贵干？”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客气冷漠的回答。

　　“看贵儿子的行为，是想要和我的侄女在一起了。不知二位为人父母有何看法？”振华尽量客气又不失傲气地问道。

　　“我夫妇二人对此事一丝赞同也无。只盼您好好管教侄女，不要做出有失女儿家体面的丑事来！”诗果愤愤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样子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看来七年前的事你是忘记了，七年来的痛你也忘了。新媳旧婆，那家里哪有你的容身之地？”振华面色不改地对安洛说道。

　　“还有你！连自己的父母也没有说服，就要带着这个命苦的孩子跟你回去受苦吗？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是哪里来的自私？男儿二十顶家业，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幼稚，叫我怎么把这孩子交给你？你不是安洛的良配，安洛也不是你的良配。各自找别人吧。韶光易逝，不要枉自辜负年华。”振华正襟危坐，言语不带一丝慌乱。

　　“叔叔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吗？如您所说男儿二十顶家业，我不是三岁小儿。叔叔不就是自恃身份高人一等，不想同我们家结亲嘛！何必诳我。叔叔问我哪里来的自信，哪里来的自私，我只问叔叔一句。叔叔可还是高喊人人平等的国家干部？”世浩握紧拳头，身体绷得像一张弓，那是气到极点，忍耐到极点的表现。

　　“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家长，不是国家干部。”振华完全不为所动。

　　“既然叔叔没有诚意，亦不讲道理。那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走吧！”世浩拉起安洛的手就往外走。

　　“安洛，回来！出了这个门，佳桑家没有你这个女儿！”振华盛怒之下，声音高昂。

　　安洛的脚步停滞下来，双肩抖动，泪水滴下来。

　　“我身上流着佳桑家的血，有着佳桑家的骨。叔叔能收走就收去吧。如果叔叔收不走，那我就还是佳桑家的女儿，叔叔也还是我叔叔。”安洛说完这句话，咬着牙离去。

　　“孩子！”安洛的姨妈在后面悲伤地喊道，但没有得到回应。

　　安洛就这样离开了叔叔振华家。她在外面租了房子，日子照样过，工作照样干，只是再没有父母亲人的嘘寒问暖。世浩和安洛像两根浮萍，飘飘泊泊，在这摇摇晃晃世间，相互取暖，相互依偎。

　　农历六月二十四，一年一度的火把节。安洛没有接到母亲唤她回家过节的电话。她给父亲打过去，父亲没有接。安洛终于一个人过了火把节。世浩被家里喊回去后没有来找她。华灯初上，安洛偏偏没有当夜的班。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想起往年的火把节。估计这会儿，村里的大小娃娃们正在耍着火把，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她记得有一年，她还是半大的孩子的那会儿，贪玩被火把烧伤，母亲用牙膏挤在她手上，冰冰凉凉的。她又记起不知是哪一年的火把节，她和弟弟锦诚节前一个月就缠着父亲给扎火把。父亲理也不理。姐弟俩又气又伤心，临到节日眼巴巴地羡慕着那些已经点着火把走上田间地头的孩子。父亲见着他俩的样子，笑眯眯地从灶房楼板上拿出早已扎好的火把，又大又紧实。他俩开心得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玩具。安洛想着想着，泪流满面。

　　安洛正一边抹眼泪，一边拿起电话。她决定打到父亲接起为止。还没拨出去，电话就响起了，是云泽的。安洛犹疑着要不要接，最后还是接了。

　　“你好！”安洛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见面吧，我们！”云泽听了安洛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有事吗？好吧。”安洛问了一句，却没等云泽回答就挂了电话。简单的洗了把脸，安洛便出门拦了一张出租车，告诉师傅去古城区新华街。云泽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在静水楼台咖啡馆见面的。在车上，安洛看着车窗外，耳朵里塞着耳塞听歌，突兀的电话铃声尖锐地传入她的耳朵。

　　“喂！”她看叶没看地按下耳机，接起电话。

　　“在家吗？”世浩的声音传来。

　　“没有。在车上。在去静水楼台咖啡馆见云泽大哥的路上。”安洛淡淡地说着。

　　“等我，一起去。”世浩说完挂了电话。

　　安洛在咖啡馆门口等到世浩过来了才一起进去。此时云泽已经等了十五分钟。见安洛和世浩一起来，有些惊愕，但旋即就释然了。简单的寒暄后，三人坐下闲谈。

　　“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天这样的节日，想必你们还是有些不好受的。作为走过一样的路的前辈，今天就当一回你们的抚慰剂吧。”云泽开口说道。

　　“谢谢你，今天还真是分外想家呢！”安洛幽幽地说道。

　　“我也是度过了分外想念故人的一天。兄弟，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祝你们幸福一生，平安一世。”云泽的话像婚礼祝词，安洛和世浩不自觉地牵住了手。

　　幸福，不过执子之手罢了，何必苦求与子偕老！

　　全文完

　　二0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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