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要他喜欢,我什么都愿意做
事实上，萧可言很惧怕萧嚣过生日。不仅仅是所有盛大的宴会现场，他都要尽量当个透明人，以免因为自己的身份给萧家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更是因为，他没有能力给那个衣食无忧的小叔叔购买任何心仪的礼物。
萧嚣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到了大学，送礼的豪华程度更是让萧可言瞠目结舌。大大的“H”logo，赫然地标记在绝大多数商品之上。萧老爷子和老太太更是宠爱地送给了萧可言一辆限量款跑车，车上光可鉴人，萧可言站在一侧，看萧嚣的朋友们吹着口哨，调侃嚣爷“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时候，看萧嚣满脸志得意满的时候，他的心里有淡淡的悲凉。他也想给自己的祝福赋予在有形的物品上，可是从他连自己的吃穿住用行都是别人的恩赐和怜悯，哪里有能力给予那样一个天之骄子礼物呢！
于是他掩藏了心事，想像过去三年一样，在宴会正酣的时候，躲进房间早早睡觉，一睁开眼，生日过去，新的一天不再有任何遗憾。
可是萧嚣的16岁生日，他偏偏碰到了玩心正盛的糖糖，而这个让他叫做小婶婶的16岁少女，偏偏又对他倍感兴趣，专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小言言，你打算送你小叔叔什么礼物呢？”糖糖饶有兴趣地发问，几杯红酒下肚，面色绯红的少女格外好看。
“小婶婶，我没有礼物。”
糖糖漂亮的大眼睛一瞪，惊讶地问，“这怎么行。堂堂嚣爷的16岁生日，你这个大侄子怎么能不送礼物呢？嚣爷会伤心的。”
萧可言闷闷地回答，“小叔叔不会伤心的。他什么都不缺。而且你们送给他的东西已经够好了。”
糖糖一撩自己的头发，啧啧摇头，“你这个小家伙，还真不懂你小叔叔的心。亏得他对你那么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过生日，虽然家里没有大办，但你小叔叔为了给你挑礼物都把我们一群人搞得鸡飞狗跳？你11岁的生日，他抓着我去商场给你买衣服，怕你有负担，愣是让人家店员把商标给拆了下来；你12岁的生日，他听说你对书法感兴趣，求了很多朋友，得了郑老的真迹，让你临摹，还要骗你说是赝品；你13岁的生日，想起你说没看过流星雨，怕你多心，便拽着迟子、强子一大帮人去露营，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平时对别人吆三喝四的二大爷都是在陪你看星星呢吧，当然了，还是本姑娘聪明，一听他那么个不懂风情的人要去山上露营，就知道有猫腻，否则，你生日那天我们就见面了。”
萧可言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惭愧，越听越疑惑，他知道小叔叔对朋友一向仗义，可他自己何德何能，让小叔叔对自己那么好。而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哪怕是最简朴的礼物也代表着自己的一份心意。
“小婶婶，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会跟小叔叔说谢谢的。”
“我去，你这小傻子，你这不是变相的出卖我吗？他不让你知道，你却偏偏戳穿他，你非要给他难堪是吗？”
“小婶婶，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糖糖狡黠地一笑，“我想到了一个好礼物，你送给他最合适。可是呢，有那么一点点的疼，就怕你不愿意。”
萧可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愿意的，只要能让小叔叔高兴，我都愿意的。”
糖糖满意地拍了拍萧可言的脑袋，“嗯，孺子可教，不错不错。我们偷偷溜出去，宴会结束后我再给你送回来。好不好。”
萧可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一把被糖糖拽了出去。
萧嚣在觥筹交错的间隙，用余光寻找萧可言的身影，发现他不见后，还以为他像往年一样早早地回房间睡觉了。于是跟林叔交代，“去上楼看看可言睡了没？问问他要不要喝牛奶。”
林叔上了楼，很快又下楼，附在萧嚣的耳边说了几句。正在和客人寒暄的萧可言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说了声抱歉，走到露台上给萧可言打电话，却是糖糖接听。
“我说嚣爷，你不至于吧。就走了这么短的功夫，就被你发现了，可见你的心思没用在应付客人上啊。啧啧，不敬业。”
萧嚣没功夫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有些动怒地问，“大晚上的，你把那小子带到哪里去了。他跟咱们不一样，别他妈去招他。”
糖糖往围帘里面望了望，笑着说，“你急什么，我又不能把他吃了。好歹人家还叫我一声小婶婶呢，我能把我大侄子往歪道上带吗？放心吧，给你挑礼物呢，分分钟就把人给你带回去，包嚣爷满意。记得哦，想要感谢我，把你那心得的限量款跑车送给我就行。拜拜喽。”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挂上了电话。萧嚣再打过去，就已经关机了。
萧嚣气结地骂了声“操”，强子正好过来找他，听到后，好奇地问，“今儿你的好日子，谁还敢惹你啊？”
“靠，糖糖把可言带走了。”
强子一猜就跟他那个大侄子有关，笑着说，“糖糖带走了你担心什么呀。她做事一向有分寸，你不用着急。”
萧嚣抓了把寸头，烦躁地说，“我他妈怕她乱说话，刚刚聊天的时候就跟萧可言说了些有的没的。”
强子叹气摇头，“你呀，关心则乱。她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你早晚都要跟那孩子说吧。还是说你打算玩一辈子精神恋爱。”
“狗屁的精神恋爱。他才多大。我他妈又不是禽兽。”
强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萧嚣，“厉害了我的爷，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你要是等到他16岁，那可还要5年呢？你，你就不怕憋死。”
“我看你是找死。行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问你，前一阵子佳姐消失了两个月？怎么回事。”
强子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掏出根抽了起来。
“你不是不抽了吗？”
强子苦笑着说，“抽和不抽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萧嚣心里一惊，“又？”
强子迎着夜风淡淡地叹气。“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又，真的是又。13岁的时候，是因为我太小，16岁的时候还是因为我太小，她比我大12岁，这辈子在她的眼里我都会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配有孩子呢。”
萧嚣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拍好友的肩旁。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我从来没有过第二个女人，而且我从来也他妈没想过再要第二个女人。我甚至都想好了就算是死也要和家里对抗娶了她。可是，我慢慢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看错了，一直以来，她也许都没有真的想过和我在一起，她只是太空虚太寂寞而已。”
“强子，别这么说佳姐，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我也希望她不是啊。可是，两次打掉孩子，她都没有跟我商量过。我他妈到底算什么。”
“强子，要孩子以后还有机会。”
“孩子？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他妈孩子吗？我想生孩子，不要名分都会挤破头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我要的，不过是佳姐能够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可是你知道吗？她一直都在给自己留退路。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清楚，一段感情里，一旦给自己留了后路，那就没活路了。嚣爷，你对那孩子什么时候留过后路，你什么时候想着得不到该怎么办？”
萧可言没对好友的质问无话可说。强子说的每个字都对，可是那有什么意义，他还是舍不得放手啊。
强子的话，让萧嚣心里堵得慌，宴会一结束，就坐到了房间里，灯也没有开，就那么焦躁难安的等着。他头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他等了那么多年的结果是那孩子不接受自己，那该怎么办？如果那孩子无论如何都掰不弯该怎么办？”他萧嚣一向信奉的是我想要的必会得到。可是人心呢，人心是说得就能得得吗？
他想得头疼，却在萧可言推门而入的那声“小叔叔”里把所有的疑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问的“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他想责备的“你傻啊，跟着糖糖去疯？”他想埋怨的，“我生日都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吗？”都在他看到黑暗中的那点闪亮的银光给终结了。
“小叔叔，要不要开灯？”萧可言也感受到了房间里的低气压，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不用，看得见，你过来。”
“哦。”
萧可言一步步地向坐在床头的少年走过去。那个少年皮肤黑得和夜色融为一体，眼里的光却一如既往地亮成狼的眼睛。
走到面对面。萧可言明显感到小叔叔的呼吸有些急促，以为是他喝多了酒，连带着自己都有些紧张。当萧嚣的手捏住他的耳垂时，他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
萧嚣话音低哑，“为什么要去扎耳洞？”
萧可言心想果然是生气了，忙语无伦次的解释，“小叔叔，别生气，糖糖姐说你会喜欢的。可是扎完耳洞我就后悔了，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娘。对不起小叔叔，别生气了。”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我不生气，我喜欢。我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萧可言有些惊讶地圆睁了眼睛，十万个为什么精神再次上线“真的吗？小叔叔，可是我觉得您在生气？”
“没有，不是生你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呀，小叔叔？”
萧嚣的手还在那耳垂上摩挲，话音里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湿热，“萧可言，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我说过要等五年的，你这样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
“小叔叔，我不懂，你等什么？如果我能做，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做？”
萧嚣的呼吸一滞，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喉结一动，把那升腾而起的欲望，生生地压了下去，“不用，你记得你今天的话，五年后，我让你做你一定要做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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