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挑错公主
在院中站立一会儿,始终不见有人出来。屋中倒是传出了忙乱的脚步声,低音量的说话声,似乎是有很多人在忙碌。这些声音,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得见。息侯的侍从担心主子等的不耐烦,小声提醒:“君侯我们是不是再差人通报一声”。
息侯的嘴边噙着一抹笑意:“不用,公主多花心思打扮说明她重视这次见面,咱们只管等就是了”?侍从诺诺点了点头,侍立一旁,不再言语。
慢慢踱步到池边,看碧色荷叶缝隙间,有泉水从池底喷涌上来,红色的鲤鱼穿梭其间,自由自在。正看的专注,听到身后甜脆的声音响起:“见过君侯”,“见过君侯”,“见过君侯”……
每个声音都不同,似有很多人,转过身来,看到一行十个女孩,身姿袅袅,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对着他,深深施礼问好,然后依次站定,在他面前排了一排。
心下大为诧异,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姑娘?这十个女孩都很年轻,均是十几岁的年纪,穿着湖绿、宝蓝、绛紫、绯红各色衣衫,脸庞都精心描摹过,头发用与衣服颜色相配的发带束起,各有各的美。
想必刚才屋里传出的声音,是她们在匆忙的梳妆打扮。
正在疑惑中,一个白衣少女从屋中走了出来,款款走到息侯面前,盈盈施了一礼,抬起头,给了息侯一个春风拂面般的笑容,伸出细白的手指,朝十个姑娘指过去:“这十个姑娘当中,有一个是我们公主,公主吩咐了,请君侯找出她,那么君侯觉得哪个是公主呢”?
白衣少女几乎不施粉黛,有种不事雕琢的自然之美。腰间是白色束带,简洁的衣着更显得纤腰一束。不用说,她就是如婳。
没想到陈国二公主以这种方式出场,息侯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他上下打量着白衣少女,只觉得女孩素雅的打扮跟她的气质相宜,清丽无法言说。心中暗叹,陈国宫府的侍女中,竟然有如此丽质天成的人物。
见息侯有一瞬间的愣神,白衣少女唇角含笑,再施一礼:“君侯,请挑出我家公主”。
息侯回过神来,掩饰地摇了摇扇子:“初次见面,公主就给寡人出了个大难题,不过既然公主吩咐,寡人必定照办,容寡人看过各位姑娘”,于是朝着一行十人看过去。
不光他看她们,她们也大胆地看他,一束束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他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落在她们眼里。
第一个,眼睛闪亮,还精怪地朝息侯眨了眨。
第二个,身量纤细。
第三个,脸蛋粉扑扑的,气色很好。
第四个,樱桃小口,红艳欲滴。
第五个,窄鼻梁,薄嘴唇,正咧着嘴笑得开怀。
第六个,用袖子掩了口笑,看不全面容。
第七个,稍显丰满,有迷人的曲线。
第八个,小巧的鼻子上翘,朝陈侯抛了个媚眼,戏谑道“君侯,我是公主,选我吧”,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第九个,长眉入鬓,撅着嘴,拿帕子在第八个姑娘身上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啊,我才是公主,君侯,你觉得不是吗”?众人笑得更厉害。
第十个。被前面两个姑娘的话逗得开怀大笑,前仰后合站立不稳。
真是花枝招展、容光照人的十个姑娘。
要从十个人中找出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还真不容易。何况这十个姑娘的装扮既不像一般公主那么华贵,也不时通常的侍女打扮。单从外表装扮,绝对看不出来。
猛地一拍额头,突然想起什么,息侯顿时起了自信,朗声道:“听说二公主额头有桃花胎记,请各位姑娘拨开额上的头发,让寡人一看”。
姑娘们互相嘀咕,有的还吃吃地笑,像是预计好了似的。她们额前都有厚厚的刘海,一个个掀开来,只见每个人额头上都有一朵桃花胎记。如婳也掀起额发,一朵小小桃花也赫然入目。这些桃花胎记一模一样,虽然一个是真的,其它都是用脂粉画上去的,可因为离得远,并不能分辨出来真假。
这个原本举手投足之间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面对着十个姑娘,额头上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姑娘们交头接耳,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虽是夏日,可是满院春色,风光无限。
息侯无奈,只能转向如婳:“公主的装扮并无特别之处,寡人没有见过公主,实在不好分辨,还请姑娘指点”。
如婳微微的笑,那笑容像泉水里初开的荷花,柔然地触到了息侯的心房,在他心底掀起了片片涟漪。看他再次愣神,嘴角上扬,提高声音道:“君侯可以想办法,你提什么要求,公主和各位侍女都会尽量配合”。
息侯刚进院子时气定神闲的神态全无,扇子一下下扇的焦急,略略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办法,于是又恢复了镇静,笑道:“二公主读过诗书,那么,大家吟诗,我说上句,公主和各位姑娘接下句”。于是缓缓吟道:“青青子衿”。
第一个,毫不迟疑地说出“悠悠我心”。
第二个,没有答出。
第三个,接下去:“纵我不往”。
第四个,没有答出。
第五个,没有答出。
第六个,接着说:“子宁不嗣音”。
第七个,没有答出
第八个,婉声接道:“青青子佩”。
第九个,接道:“悠悠我思”。
第十个,从容接道:“纵我不往”。
如婳接了下去,声音袅袅:“子宁不来”,息侯带着侍从鼓起掌来:“看来不只是二公主,多位姑娘都读过诗,寡人佩服、佩服”。
如婳谦和地笑:“君侯过奖了,自回宫以来,我家公主经常教我们读诗,君侯吟的这一首正是公主教过的,所以多数人都能答出来”。她的声音清甜,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息侯点点头,向众人扫视了一下:“有四人未能答出,那这四人不会是公主,还剩下六人,公主还是很难选”。说完,朝如婳看过去:“请问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她的目光清灵,顾盼流转,在各人的脸上扫过,像是会说话一般。只淡淡道:“公主吩咐,君侯只能自己找出她”。
不知怎地,对上她的目光,息侯的心底居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翻腾。这白衣少女应该是二公主的贴身侍女,二公主嫁到息国,那她势必会随二公主嫁到息国,到时候还能朝夕相对。
这个想法让息侯有点惭愧,居然还没有找出公主,先惦记上了公主的侍女。正想着,听见第一个姑娘说:“君侯不用心找出我家公主,总盯着侍女在看,如此失礼,不怕我家公主生气吗”?一边说,她精怪的眼神在息侯和如婳来回逡巡。说罢,还得意地朝姑娘们看去:“大家说是不是”?
顿时引来一阵附和声,是呀,是呀的声音此起彼落。有人还用袖子掩了口,吃吃地笑。
心思被人说破,息侯有些窘迫,加上有那么多目光在迫视自己,突然浑身不自在。喉头突然有些发紧,口不择言道:“我看这位姑娘眼睛好像会说话,我想多看看,看能不能瞧出哪位是公主”。说完,才觉得这句话说得并不高明,心下暗暗骂自己。
看着息侯窘迫的样子,姑娘们分外开心。尤其是如婳,她面上安静,心里早就笑的一塌糊涂。第九个姑娘轻轻笑,俏皮眨眼道:“君侯都没有仔细看我们,就知道我们眼睛不会说话”?她的话音刚落,娇笑声一片。
用眼角余光看去,如婳只是深深瞥了息侯一眼,想笑,但强忍着,没有言语。
第一个姑娘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君侯想要找出公主,应该多看我们才对,姐妹们说对不对”?
马上又一阵附和声响起,是呀,是呀,是呀……十个姑娘有的扭身跺脚,有的摇头叹气,有的撅起了嘴,有的轻哼,有的娇呼,有的笑做了一团。
息侯被众人看得发窘,浑身出了一层汗,衣服都贴在了前后胸口。忙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这第一个姑娘嘴巴这么厉害,又埋怨自己,不会这个是公主吧,不过,看气质不像。
办法,得想办法啊。息侯搜肠刮肚想着,心思沉静了下来。十个姑娘的各色衣衫在眼前飘过,突然眸光一亮,想出了一个办法,道:“可否拿出六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我想看看公主和各位姑娘怎么叠衣服”。
如婳点头示意后,马上有内侍搬出几案,摆在各位女孩面前,六件同样的衣服,摆在几案上。
待一切都准备好,息侯说了声:“请公主和各位姑娘将衣服叠起来”!
六个姑娘开始叠衣服,每个人的手法都比较熟练,但同时同一件衣服做比对,就有了高下之分,有人叠的快些,有人慢些,有人叠的整齐,有人叠的就没那么服帖。
息侯一直在看六个姑娘的手指,看着本来舒展的衣服在她们的巧手中变成方正的一叠。衣服整齐地摆在几案上,姑娘们齐刷刷看向息侯。
如婳眼中含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这些日子闷在宫中,非常无聊地打发着时间。没有人能够理解终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多么枯燥。也没人能够知道每日看着宫府上空那方天空有多么无耐。而眼前这个青年,他饶有兴致地陪着她玩这个小女孩的游戏,有时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气,有时自信开怀,有时微露沮丧。在这个游戏中,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未来跟他在一起,生活应该不会太无聊。想到这里,不觉莞尔。
息侯拊掌,舒朗地大笑:“下面寡人要点评了,如有得罪,请公主和各位包涵。第三个姑娘、第六个姑娘、第十个姑娘衣服叠的又快又好,第一个姑娘、第八个姑娘、第九个姑娘叠衣服稍差一点。寡人推测,公主的衣食起居都有人照顾,不需要亲自动手,衣服叠的应该不会太好,那么,公主可能是第一个姑娘、第八个姑娘、第九个姑娘中的一位”。
如婳脸上有赞同的笑:“君侯的推测有道理,那么公主是第一个姑娘、第八个姑娘、第九个姑娘中的哪一位呢”?
向这三个姑娘看去,锦衣华服,笑靥如花,对上她们的目光,却没有看如婳时那般心动。息侯心乱如麻,极力自持,心中失望的暗叹一声,面上不露声色。
息侯思忖半天,一本正经道:“下一步可否让各位写字,公主的字应该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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