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陈侯家宴二
如婳非常想把玉夫人和厚牧将军偷情的事情告诉若姮,这件事,她不能告诉母后,不能告诉父王,但是她又想把这件事跟别人交流,想来想去,只能跟若姮一个人说。在宴会上,如婳一直踌躇着,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
虽然极力克制,蔡侯仍然不可抑制的心神慌乱,好在陈侯的一句话将他解救出来。原来陈侯见茹夫人自己黯然枯坐,便叫茹夫人跳舞助兴。
陈侯本是好意,他一发话,众人都开始朝茹夫人看去,蔡侯也准备欣赏舞蹈,暂时将娥皇女英之事抛至脑后。
茹夫人见蔡侯和若姮恩爱,心境更加萧索。无心跳舞,听陈侯吩咐,只能从微暗的阴影中现出身来,摆腰甩袖,勉强跳下去,只觉得浑身活力像是僵住了一般,一支舞跳得索然无味。
众人也看的非常扫兴,如婳非常高兴,这下茹夫人可是丢脸了。茹夫人之外的其它妃子是不是也在心里偷笑就不得而知了。
不经意间,蔡侯又瞥见了如婳的笑颜,心中一激,只见如婳笑容舒展,像是初升的朝阳一样灿烂,喜悦之情显而易见,与周围的人看到一支败兴舞蹈之后的神情迥异。
陈夫人适时的吩咐若姮为大家一舞。
如婳暗想,母后还真是精明,这样的安排无疑是给了茹夫人一记响亮耳光,姜还是老的辣啊!
只见若姮面色从容,带着傲然的微笑,缓缓起身,朝春芜招手。
很快,春芜和另外几名侍女捧着一件五彩斑斓的衣服走到众人面前。将衣服舒展开,众人才看清楚,正是一件百鸟羽毛衣。
百鸟羽毛衣的鲜艳、绚丽和流光四溢引来了众人的一片惊呼、赞叹之声,尤其是陈侯的那些妃子,个个含着艳羡和嫉妒,娇呼个不停。
若姮保持着矜持优雅的微笑,向着众人:“这件衣服曾经被撕扯的粉碎,只剩下片片羽毛”。
众人又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诧之声。如果真按若姮所说,这见衣服被完全毁坏的话,现在又如此完整,那不啻于重新做了一件。
蔡侯听若姮如此说,弄了个大红脸,忙端起酒喝了一口做掩饰,心想,若姮怎么把家事当众拿出来说。
若姮有自己的盘算,她不疾不徐地转向茹夫人:“茹夫人应该知道,这件衣服是被谁撕毁的,拜托茹夫人转告此人,毁坏衣服事小,毁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就不值得了”。
带着微笑说完,盈盈转身,带了一群侍女去换衣服。
听若姮这一番话,如婳大呼痛快。朝茹夫人看去,只见她满面紫红,颓然落坐在席上,深深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消失算了。
陈夫人但笑不语,陈侯应该是醉了,根本没听清楚若姮在说什么。众妃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抱了看好戏的心态。
等若姮换好百鸟羽毛裙出来,众人都惊呆了。这件衣裙非常贴身,下摆又非常蓬松,像是五彩斑斓的凤凰翅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分明是个凤凰仙子。
若姮樱唇挑出骄傲的弧度,舞姿轻盈、飘逸,就像是一只高贵的凤凰在众人面前翩翩翱翔。她的风韵神采,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画。
这是若姮第一次穿百鸟羽毛裙跳舞,不仅众人看呆了,就连蔡侯也惊叹若姮穿上百鸟羽毛裙的惊世之美,而且为若姮的舞姿倾倒,为夫人的表演感觉到深深的骄傲。
蔡侯将目光从若姮身上转移到如婳身上。如婳双目熠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姐跳舞,开始还鼓掌叫好,后来看的更加投入,叫好都忘记了,神情如醉如痴。看到她这个样子,觉得她率真可爱,心中又是一荡,百般收敛心神而不得宁静。
笑意正浓,发现总有目光追随,原来是被蔡侯盯看,如婳敛了笑容,朝蔡侯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蔡侯见她如此,本来丝丝缕缕的笑意,变成无声的开怀而笑。
除了茹夫人,众人皆看得如醉如痴,茹夫人几乎是缩在阴影里,神情萎顿,巴不得宴会早点结束。舞毕,若姮被要求再跳一支舞蹈。这一次,蔡侯加入,和若姮一起边唱边跳。
真想不到,蔡侯不但舞跳得好,歌声也婉转动听,美妙的男中音,高低跌宕,尾音延绵,歌声清越,有珠玉相击之声,叫人浮想联翩。
他的歌声勾勒出了一个美好的世界,那里碧草青青,树木葱茏,百花盛放,白云出岫,风和日丽,若姮身处其中,如同一只翩翩而舞的凤凰,姿容娇俏,身姿婀娜,傲视天下,俯视众生。
有了蔡侯的加入,若姮舞意更浓,二人执手,一同肆意而舞,让人目眩,让人神思迷离。
大殿内欢声笑语,蔡侯和陈侯夫妻和乐的景象感染了在场的人,宴会的气氛欢快起来。不时有妃子前去给陈侯敬酒。陈侯来者不拒,一杯杯喝个不停。陈夫人却看得非常专注,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蔡侯、若姮二人。
在众人眼里,若姮是快乐幸福的,只有陈夫人,她这个做母亲的,能看出大女儿秀眉之后隐藏的忧伤。这忧伤,深深触动了陈夫人,让她为若姮深深的担忧。这世间,女子都是一样的啊,尤其是嫁个诸侯王的女子。若姮年轻又高傲,未必明白这个道理。
宴会结束,已经醉眼迷离的陈侯揽着玉夫人的腰,向玉夫人的寝宫走去。如婳对着玉夫人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远远的,跟在二人身后,竟是不知不觉走了好远。
冷月如钩,地上有花影摇曳,每走一步,便踏破一地花影。
“你去干什么”,如婳的身后,一声低喝。
骤然听到人说话,如婳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去,正是母后。无奈朝父王和玉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段宫墙之后。
“母后……”,如婳欲言又止。
“别在宫里乱跑,快回月韵宫去吧,我要跟你姐姐聊聊,有一年时间没见她了,母后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无奈,如婳只好乖乖回宫。
一直想着玉夫人的事情,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母后说,万一跟母后说了,母后气病怎么办。没有证据,父王又被玉夫人蒙蔽了双眼,母亲也奈何不了玉夫人。或者跟若姮谈谈也好啊,这样总藏在心里,都快魔怔了。
春芜看如婳发呆,不由笑道:“公主又在思考什么呢,明天就及笄之礼了,还是好好想想夫人叮嘱过的流程吧,可别出什么岔子”。
如婳淡淡一笑:“流程我都记下了”,然后撇了撇嘴,:“反正父王不喜欢我,出不出岔子都一样,你不用担心我”。
春芜抿嘴一笑:“奴婢好久没有见到蕙风姐姐了,我想去找蕙风聊天”。
如婳和婉一笑:“去吧,叫上大家跟你一起去”。
春芜高兴不已,马上带上其它侍女,笑闹着走出了月韵宫。
月光清亮,照在院中,如薄纱一般,有着朦胧又带着剔透的光泽。院中淡淡的玉簪花香气肆溢,素白的花影,在窗前交织成一片。
信手拨弄着箜篌,弹的却是一首《月出》。
一只曲子,反复弹了几遍,曲中的意思,倒是很符合现在烦乱的心境。
最后一个尾音结束,在夜空中清亮袅袅,忽听见窗外有击掌之声,一个清迈的声音响起:“妙哉,妙哉,二公主的琴声,如朗朗月光下的一抹天籁之音”。
蔡侯立于窗外,在明亮如银的皎洁月光下,脸色明亮,他嘴角含笑,称赞道。
如婳见蔡侯一人,若姮并不在,有些意外,旋即想到,若姮肯定在和母后在一起,不禁莞尔一笑:“姐夫谬赞,如婳的琴声,实在是让姐夫见笑了。跟姐夫的歌声和舞姿相比,如婳的箜篌实在是不算什么”。
如婳忙招呼蔡侯进来,请他坐下,泡了一杯浓香四溢的茉-莉花茶奉上。
“如婳,我可以叫你如婳吗”?蔡侯端然而坐,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
如婳粲然一笑:“当然可以,姐夫可以随父王母后和姐姐一样,叫我如婳”。
烛火摇曳,如婳眼眸清澈,浅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蔡侯温言道“想不到如婳的箜篌弹得这样好”。
如婳抿嘴一笑:“姐夫精通音律,这样说真是让如婳惭愧了”,笑的更深一些:“姐夫的舞蹈也很棒呢,祭祀那天姐夫领跳万舞,可是迷住了很多诸侯王的家眷呢”!
“唔,是吗,祭祀那天你也去了”?蔡侯惊喜地问。
“是的,我就站在姐姐身边。姐夫的眼中只有姐姐,当然看不见旁人了”,如婳一边说着,一边吃吃的笑。
蔡侯双掌一击:“我想起来了,你那天戴了面纱吧,我记得有个戴面纱的女孩站在若姮身边”。
如婳笑着点点头。
他缓缓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饺入镏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如婳弹这首曲子,可是有心事”?
如婳摇摇头:“就是瞎弹罢了”。她摇头的样子,像是窗外的玉簪花在风中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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