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邓曼心计一

　　姐妹相斗的事情传到了陈国，陈夫人非常担忧，在一个天空晦暗的午后，她突然出现在楚国王宫。

　　如婳肌肤白皙充盈，并不是陈夫人想像中的暗哑萎缩，想必她在楚国并未吃多少苦头。

　　玉夫人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公子，她从此更加不可一世。陈侯的身体每况愈下，如婳闻声有些吃惊：“父王身体本来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长病不起，难道是玉夫人做了手脚”！

　　陈夫人点头称是。陈夫人恬淡的态度让如婳有些吃惊，按理来说，母后应该焦急才对，可以她现在并无一分忧色。如婳奇道，母后为什么不制止？

　　陈夫人轻松道：“她欲如此，我便顺势而为，现在我代替你父王行使部分大权，只有这样，玉夫人才不能奈何我半分。小公子毕竟还小，她现在再折腾，也不会撼动你父王和我分毫”。

　　如婳明白了，父王身体不好，母后便代替父王行使了一部分职权，她是想以此制衡玉夫人，只是母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如婳心目中，母后是那个对父王言听计从，凡事要看父王颜色行事的人，没想到如今也弄起权来，也许是护子心切吧。

　　邓曼和楚文王起了冲突，当年楚文王伐申，中了骓甥、聃甥、养甥三人的计，楚文王给了邓祁侯一年时间，要求他抓捕骓甥、聃甥、养甥，一年期限早已过去，邓祁侯回复说三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找了一年时间都找不到。

　　楚文王心里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找的到！伐申归来后，楚文王就派出多人秘密搜寻三人，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畏惧逃跑的三人，并且秘密-处死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楚文王既报了三人阴计之仇，又给本在计划中的伐邓提供了借口。

　　邓祁侯自知楚文王必定会追究此事，于是派使者来，说他会择日向楚文王负荆请罪。楚文王哪里肯就此放过邓国，暗中调兵遣将，准备伐邓。

　　因为邓国是邓曼的母邦，两国有姻亲关系，邓曼并不希望邓国在自己儿子指挥的铁蹄践踏下而倾覆。

　　楚文王坚持伐邓。两人争执了很久，最后邓曼提出，这次伐邓，只取邓国一半领土，留一半江山给邓祁侯。

　　邓曼只是与感情上不希望邓国灭国，但是在理性上，楚国要问鼎中原，对南方国家形成威慑就必定要消灭邓国。感性与理性纠结让她进退维谷，她虽然提出了只取一半江山的建议，但她知道，邓国灭国无疑了。

　　楚文王也后退一步，答应了母后。邓国早晚都是楚国的囊中之物，楚文王并不急于一时。这次楚国大军能够轻松吞并邓国一半领土，楚国的领土可以与一年以前攻下的申国，也就是现在的申县连成一片，便于对申县的统治，也能够对邓国形成更大的威慑。而邓国领土变小后实力更弱，只能依附楚国生活，等他楚文王有兴趣的时候再收拾邓国不迟。

　　“这次伐申都派哪些将领”？邓曼很想知道这次伐申是否必胜，她非常担心上次楚王中计的事情发生。

　　“斗祈、屈重、遭章，还有斗泊比，斗廉和胃拳，六位将领”，楚王回答，他气定神闲，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

　　邓曼对这场战争也有信心，只是心中有疑道：“楚国的重要将领都派去攻邓？你不率兵亲征吗”？

　　楚文王点点头道：“派出这六位重将，伐邓易于反掌，母后请放心”。

　　邓曼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自然相信六位将领的实力，只是自从如婳来到楚国王宫之后，楚文王亲征的次数明显少了。她也听说，楚文王是因为担心如婳逃离出宫，才尽量避免亲征。这不是胡闹吗，一个有“观中国之政”志向的国君，怎么可以因为一名女子，对军国大事有所懈怠呢！

　　细细打量儿子，他威风凛然，面庞峻严，并不像痴迷于某人的样子。

　　邓曼犹豫了一会，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那位从息国抢来的那位息侯夫人，听说你们现在相处的很好”。

　　“她是陈国公主，不是息侯的夫人”，楚文王纠正道。

　　如婳反感别人将她称作楚王夫人，楚文王也不承认她是息侯夫人，但她的陈国公主身份，两人都是认同的。

　　“可是你终究将她从息国抢来，你的这种做法，已经被天下人非议了”，邓曼有些为儿子担忧，她最担心楚文王在诸侯国之中威信扫地。

　　“情之所钟，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把她带来楚国”，楚文王坚决道。

　　邓曼心中忐忑，如婳这小女子使用了什么招数，居然可以让楚王钟情，她用了和缓一些的语气，质疑道：“赀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注于某一个女子的人，情之所钟？是不是说的过于严重了，你后宫的女子不少，何必独宠一人呢。你若将情思系于一人身上，日子久了，她会变成你的软肋，让你再无进取之心，堕落成昏庸无道的君主”。

　　邓曼的这一番话，说的清楚明白，她不想跟楚文王兜圈子，直接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母后，我可以做一代英主，也可以钟情一人”，楚文王的语气坚决，不容人反驳。

　　邓曼心有不悦，明明因为如婳，楚文王都不愿意上战场了，居然还辩驳说自己可以做一代英主，这叫她怎么会相信。

　　于是她也冷了口气道：“有一些女子，凭着几分姿色，专门魅惑主上，祸乱宫廷，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妲己、褒姒……”

　　楚文王听得刺心，深吸一口气打断了邓曼：“母后，如婳不是那种人，她从来没有魅惑我，是我自己痴迷于她，请母后不要这样评价她”，他停了下来，静默不语，片刻后重新开口，声音喑哑：“母后也许不相信，来到楚国王宫这么长时间，从未侍寝”。

　　邓曼心下一惊，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楚文王的话。她了解这个儿子，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说自己情之所钟，居然还可以等待这么久。而已她既然没有侍寝，那么他对她的宠爱从何而来？他不会说谎，也从来不懈于说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文王，见他的表情多少有几分落寞，于是相信了他。

　　那么，如婳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她以前曾经教她绣花，除了美貌，行为举止都是很正常的一个女子，并无异于常人之处。至少在她眼里，跟楚文王的其它妃子没有什么区别。

　　邓曼终究是内心存有疑虑，特地去了一趟云筱阁。

　　如婳带着侍女，恭恭敬敬迎了上来，依礼问安。

　　环顾室内陈设，倒是极尽奢华，比其它妃子的居所更显富丽，很多物品都是从各个诸侯国搜罗来的珍宝,说这里是间寝宫,不如说是楚国的藏宝宫。

　　邓曼上下打量如婳，她一袭水粉色的长裙曳地，身形袅袅，行动举止间柔顺，如天边稀薄的一抹云霞，惹人爱怜。

　　全身上下的首饰，只有束发的白玉簪，还有同样颜色的白玉耳铛。

　　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妖媚，反而有几分仙子之风。她这样清新淡雅的装扮，倒显得满室的华丽陈设有些多余了。

　　看她的装束无任何可指摘之处，邓曼坐下来，吩咐如婳给她揉捏肩膀。

　　如婳闻言，马上站到邓曼身后，挽起袖子给邓曼按摩，揉捏几下之后，还停下来征询邓曼意见。

　　“轻了”，邓曼半阖双目，淡淡道。

　　如婳马上加重了手势。

　　“重了”，邓曼存了心要刁难如婳。

　　如婳又赶忙调整手上的力道。

　　“轻了”！

　　“重了”！

　　如此反复，让如婳无所适从，轻了也不是，重了也不是，根本无法拿捏手上的力度。但她始终嘴角噙笑，

　　邓曼心绪翻滚，如婳比刚来楚国王宫的时候驯顺了很多，这点邓曼能感觉的出来，但这决不是楚文王喜爱她的理由。

　　楚文王走进了云筱阁，他一走进这宫殿，周身就被眼前人的身姿点亮。他的整个脸庞熠熠生辉，笑容像夏日灿烂的阳光一般，炽烈而明亮。

　　如婳青春明媚的脸庞带着盈盈笑意，像是刚舒展开来的一片鹅黄嫩绿的叶子，默默承接着阳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不开口说话，她也未语，眼波流转，四目含情，无声之间，自是风光旖旎。

　　邓曼是过来人，两人之间的这番情态，她看得清晰明白。楚文王从未对任何女人如此脉脉含情。

　　不管楚文王为何如此中意如婳，他所说的情之所钟，邓曼是相信了。

　　邓曼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这个发现让她胸口隐隐惊悸。

　　楚文王一向威严逼人，脸上有精锐寒气，此刻他容色沉静像是一泊一望见底的清水。就连他的面部轮廓如刀刻一般分明，现在带了几分柔和的弧度。

　　因为一个女人，他改变了很多。

　　环顾四周，随侯珠刺痛了她的眼。随侯珠本是随国国之重器，楚文王将它堂而皇之的抢过来，已经会招致其它诸侯国国君的嫉恨，而这颗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居然被用来给寝宫照明，被世人知道，还不得天下哗然。

　　邓曼紧绷的脸缓缓松弛下来，她依旧在想，云筱阁只是楚国的藏宝宫而起，这里都是楚国的战利品，就连如婳，也只是战利品而已。熊赀朝三暮四的性情，她再了解不过。他对如婳的爱恋是出于占有欲，就像是想要去占有某件珍宝一样。过一段时间，他对她的热情就会消退，那时候他又会变成威风凛厉的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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