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梦靥再生,十年相伴。
那是一个梦,困扰了千泷月很久的一个梦。千泷月每天数着自己还有些什么,该有什么应该丢弃,丢了这些,丢了那些,却始终舍不得那段腥红的记忆。她那张脸一次又一次的冲进千泷月的梦中,面色呆滞,毫无生气,凌乱的头发上还残留着午夜的雨。
千泷月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成了个木乃伊。突然,她笑了,那笑声响彻整个屋子,也将千泷月的心震碎了。千泷月还来不及叫出声,便已经闻到她鲜血的气味。
就在那一刹那,她违背了她的誓言,将千泷月一个人丢在这个恐怖至极的地方,一个人潇洒的离去,然后再也不看千泷月一眼。
祈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千泷月的身边的,看着千泷月满头大汗,他便知晓他一定是又做那个梦了。
还记得刚刚将千泷月带回的时候,千泷月便被这个梦境所困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梦境也被尘封,本以为再不会复苏,却不料在十年后依旧死灰复燃。
每次从梦中惊醒,千泷月第一个见到的人总是祈云,似乎他本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每次她都会抓住他的手,很用劲,总能让祈云莫名的多了一道青痕,似青蛇吐着信子,触目惊心。
“那个梦,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总是要缠着我,就是不肯放过我?”
太多太多的疑问,祈云却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他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安慰千泷月。“不要想太多了,要舒心,以前你不是也成功战胜梦靥了么,相信现在你一定也可以。”
这就仿若是一种毒瘾,戒了又生,只是再一次的戒毒却不会像上一次那么的简单。
距离上一次这个梦境已经十年了,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十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很多很多,就比如千泷月再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就比如千泷月早已不记得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的容貌。
只是她却很肯定的是梦中的那个女人不是她,同样的,她也坚信着那个女人可以给她所有的答案。只是她却根本见不到那个女人,因为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千泷月从床上起来,扑到窗前,正值三月烟火季节,百花盛开,争相夺艳。虽然只是见过那个女人一面而已,但千泷月对于她的好奇心却是犹如江水滔滔不绝,搜罗了不少关于她的事迹与传闻。
据说,因她极其爱花,故而世人给了她一个雅称:“花夫人。”而事实上她从未有过婚配,她就如一朵盛开在盛夏的牡丹花一般纯洁美丽。
据说,花夫人师承魔界最高统治者魔尊紫龙。二人关系非常要好,就连花夫人那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名字也是由魔尊紫龙所取。
据说,在这世上知道花夫人真实姓名的人都会死的很惨。但正所谓凡是都有例外,这个例外便是魔尊紫龙和祈云两个人。花夫人自然是不会对魔尊动手的,但至于祈云嘛?
据说当他叫出花夫人的真实姓名的时候他便被花夫人狠狠揍了一顿,但上帝觉得他命不该绝,故而让他打道回府。
让花夫人一举成名的战役是一夜之间血洗花间族,但她却妇人之仁留下了一个余孽,那个余孽便是“玄”的前任大祭司祈灵。世人都笑花夫人真傻,却殊不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花夫人的一盘棋罢了。
她虽生来便是魔,却并非一个真正的魔,一个真正的魔是要彻底的断情绝爱,心平静水的,于是她便需要一个人来亲手斩断她的情丝,而这个人就是祈灵。
但这所有的一切却被一个叫做白微凉的女孩子给破坏了,她将她的血液和花夫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打开了地狱之门,将所有的妖魔全部关入其中,还“玄”一片澄净之地。
花夫人想要将“玄”变成魔族的领地,想要让魔族同胞全部复苏,最后却适得其反,让那些魔族同胞全部随着她命丧黄泉。她计谋半生,最后不过是做了别人的一颗棋子罢了。
花夫人终究还是没有成为真正的魔,在即将被吸入地狱之门的那一刻,她以毕生修为,将辉光帝和体内的妖魔一分为二,让他获得新生,被地狱之门拒之门外。而那些被妖魔所伤害的那些人也在花夫人的花雨之下重获新生。
那个阵法解除了“玄”百年前的术法,“玄”恢复到百年前的样子,从一个男人国变作一个男女都有的正常国度。而那些百姓的记忆也再次得到清洗,他们只记得他们该记得的,而那些不该记得的记忆都被洗去。
有时候忘记过去,傻傻的活着是一件很快乐很幸福的事情,只是有些人却不得不记得。
比如祈云,比如风洛,比如白微凉,比如千泷月,比如辉光帝。
“你要去哪里?”见祈云正欲往外走,千泷月连忙跟上,“我也要一起去。”
“我只是去散散步,辉光帝正想找你呢,你去见他吧!”祈云道。
千泷月却根本不信,“借口,又是借口,他根本就是你的帮凶。为什么你就是不让我去见她?”
“我只是去散散步而已。”祈云说完继续向前走,从早上到半夜,千泷月便像个尾巴似的死死跟在祈云的后面。他到哪她便到哪,他坐她便坐,他走她便走,活脱脱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后来祈云索性打道回府。
“好吧,好吧,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呗,我回去睡觉去了。”
当然千泷月可没有那么的乖巧,说睡觉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此刻的她正躲在梁上死死盯着祈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会不注意那人便消失了。
但千泷月这样的小伎俩又怎会瞒得过祈云呢,他点燃了一簇熏香,幽幽的气味令人如痴如醉。
樱花树下,纵然鲜花漫地,却依旧掩盖不了那一份荒凉与寂寞。没有人知道这下面躺着谁,除了他,而事实上,这只是一个衣冠冢罢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连一天也没有,可是她那份绝世容颜却已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记得她化身成魔时的那份妖娆,他记得她飞入地狱之门的那一份洒脱。她便是花夫人,一个留在回忆中的传说。
即使差点死在她的手中,他却依然那样期盼着,“若你依旧在世该有多好。”他转向另一边,在那一边同样矗立着一座坟墓。“师父,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祈灵和花夫人在最美的年华里相遇,却又处处无奈,纠缠半生,爱恨交织,如今能够相对而望,也是一份难得的和谐。
“你放心,月儿很好,她已经长成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了,只是他又开始做那个梦了,你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吗?她很想来见你,你想见她吗?”
除了瑟瑟的风声和那个毛茸茸的玩意,再无人应答。
一个白色狐狸从祈云的衣服里冒了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它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来这儿干什么,它所知道的只是躺在主人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就这样简简单单的陪着他。
千泷月醒过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宽松的大床上,盖着蚕丝织成的被子。而祈云依旧呆在那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然这所有的假象是骗不过千泷月的,她不禁拍拍自己的头,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如此不争气,竟然又睡着了。
听到这边的响声,祈云看了过来,“醒了?醒了就回去睡吧。”
千泷月不再说些什么,对着祈云恶狠狠的做了个鬼脸,然后拿着自己的衣服离开了。
紫宸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空旷的大殿之内,却只有一个人。
辉光帝立于窗边,看着漆黑的天,静默无语。转眼间已经十年了,他重新获得了双腿,离开了那个他深恶痛绝的轮椅。而“玄”也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又是这一天,在这十年里,每逢这一天,他都会去看花夫人。当日花夫人飞入地狱之门之时曾落下一个信物,在所有人还没有看清楚之前便被祈云收起,祈云并未说那是什么,而他们也没有问。毕竟那只是一件小事。
没有人知道祈云将祈灵和花夫人葬在了哪里,在这十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去看她。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千泷月次次想要跟着去,却次次都被祈云甩掉。
突然身后脚步声传来,这个时辰来这儿的除了他那么再不会有任何人了。“你回来了?”
却无人应答,身后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辉光帝蓦地回头,却是空无一人。紧接着,灯光全部熄灭,一片漆黑之下,耳边有风吹过的声音。
是谁?到底是谁?竟有如此的身手,可以在“玄”宫出入自由?
“你在干什么呢?”黑暗中一个沉稳的声音赫然响起,骤然间,灯光全部点燃,将整个大殿照亮。
辉光帝嘴角浮起一抹笑靥,“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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