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阿弥陀佛
穆兰和酒保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由此可见,三大王虽然恶毒,但并不是十恶不赦。
此时,冯春拔出短刀,三大王半坐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流如注,血液流干就会一命呜呼。众人把三大王围在中间,三大王像是一个圆心。
穆兰心软,真想把三大王救起,这样做岂不成了众人恼恨的对象,三大王人人深恶痛绝,自己不能做不合时宜之事。穆兰决定等大家散去,再去行人道主义。
冯春的怒气发挥到了极限,手持短刀再次向三大王的胸脯刺去,这一刀就要结果性命。突然一声脆响,冯春的短刀落地,冯春怔在原地,持刀的手发麻,一时失去知觉。地上是一片半个巴掌大小的树叶——好俊俏的内力。
“阿弥陀佛!”
大家循声望去,人群中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慈颜善目,长长的白胡须瀑布般垂落,两搓棉花糖似的白眉毛兀自粘在眼眶上,古铜色的皮肤代表着健康强壮,手持禅杖,身披袈裟,威严令人肃然起敬。
冯春自知一定是和尚作祟,几步奔到和尚面前,叫嚣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报仇雪恨?”
和尚双手合十,施礼道:“老衲乃四海云游苦脚僧,法号道空。”
听言,冯春大骇,自是倒退几步,众人如沸水般躁动不安起来。天下谁人不知苦脚僧道空鼎鼎大名,除暴安良,慈悲为怀,当年大战太行山四鬼,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不想今日得见,确实肃穆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义胆慌忙上前施礼搭讪,并自报家门,谦虚之至。道空沉稳地点了点头,手捻念珠,道:“施主仁义之名闻名遐迩,但害群之马与我佛门有缘,罪不至死,今我欲领走待罪之人好生点化,他日必成良才,还请施主法外开恩,超度他早日走上漫漫正道!”
义胆学着道空的样子“阿弥陀佛”,郑重其事,可鉴朗朗虔诚之心。
“愿服大师安排,弟子等毫无怨言,谨听教诲。”
众人纷纷施礼,异口同声道:“服从大师安排,谨听教诲!”
“呵呵呵!”大师捻须仰天长笑,声音细腻悠远,内力不敢恭维之人头脑反馈,昏昏欲睡。大师的武功已经达到出神入化之境地,令人难于揣摩。
大师走近三大王,几个匪兵连忙收去天网,大师粗大的手掌在那厮伤口处摸了一把。那厮感到一股暖流入内,瞬间传遍全身。伤口不再疼痛,血液压根不再流淌,呼吸变得正常如初,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番。
三大王好了伤疤忘了痛,一个鲤鱼打挺立身起来,指着大师的鼻尖吼叫:“什么狗屁大师,我有血有肉的山大王怎么和佛有缘呢?我才不出家当秃驴呢,吃不到肉不说,还没有女人,没有这两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嘿嘿!”
忘恩负义的本质凸显,众人嗤之以鼻,议论纷纷,共同的观点是那厮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还不如一刀结果性命干净省心。
再观大师,毫无愠色,一脸的灿烂,悠闲自得地捋着胡须点头。
自己如此蛮横,和尚充耳不闻,还喜笑颜开,真是得道高僧,三大王犯了嘀咕。
“施主之怒尽可发在老衲身上,于他们无关,来,来来来,悉听尊便!”
大师示意那厮为所欲为,三大王握紧拳头,嚣张之极道:“我就不客气了,你死后莫要怪我。”拉开架势,就要发泄。义胆大喝一声“放肆”,挥拳疾跃。大师头也不回,右手一挥,僧袍袖口摆动一下,一股强劲的力道袭击义胆,义胆躲避不及,向后飞去,落地站立不定,退后三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心脏极速跳动。
三大王看情形,自知不是和尚对手,但骑虎难下,豁出去了,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挥动不断变幻的掌法扑向和尚。和尚雕塑般立在那里,没有躲闪的意向。
不好,三大王排山倒海般的出手没有一点水分,大师即使有深厚功力护体,也难免伤及皮肤。穆兰暗暗担忧,手心里汗津津的。静观其变,如有不妥定要第一个挺身而出,谁要她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呢!
“咚!”,闷响,三大王凌厉的手掌击在了大师的额头上,大师纹丝没动,三大王没有感到异样,那分明就是一个人的脑袋,还带着温热之感。要是旁人,这一掌早就脑壳迸裂血浆四溅了,大师的脑袋没有这样,三大王断定和尚没得救了,因为他暗暗使出了少林大大力金刚掌,平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未有展现过。
大力金刚掌的厉害武林人皆知,拍石头如碾黄瓜,击钢打铁手掌烙印,天下人无人能敌,无人敢接。
“大力金刚掌”,何五爷惊恐地喊了一声。何五爷识得这掌法,一年前,他夜行巡视,一个黑影袭击,俩人打斗,最后黑衣人变幻掌法,一掌袭来,他巧妙闪避,手掌击在山壁上,恰巧四姑娘路过,黑衣人遁入夜色不知去向。借着火把,何五爷发现被击到的石块四分五裂,真乃万幸。那掌法便烙印在脑海中。由此可见,那天夜袭自己的就是三大王,何五爷火气熊熊,浑身滚烫。
众人全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全都站在了大师这方,现场静寂无声,只有伏虎洞口“滴答滴答”有规律的滴水声。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大师不堪重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断线的念珠滚落一地,惨不忍睹,现场依然是非同凡响的静寂,天边传来声声大雁的悲鸣。
大师驾鹤西去,义胆奔到大师身旁,大师面色红润,睡着一般,但无气息。
三大王亲手了却大师辉煌一生,本该高兴。但此刻的他用陌生的眼神,望着自己沾满无数鲜血的手掌,没有一点胜利的滋味。潦倒地蹲坐地上,欲哭无泪木然的表情难于猜测。
过往幕幕劣迹奇妙闪现,张牙舞爪的行为,不可一世的狂笑,耳边似乎响起阵阵令人安寂的佛乐之音,那个人就是自己吗?他开始审视自己,陌生,遥不可及。
他趴在地上大声哭泣,忘情的泪水滴在肥沃的大地上,渗入泥土深处不见踪影,必将滋润那棵小草的旺盛生长。他想到了慈祥的母亲,严肃的父亲,被自己杀掉之人嗷嗷待哺的婴儿,被自己奸污姑娘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还有那些惶惶不可终日商贩的毒咒——。
三大王不可思议的行径,现场人把眼睛擦拭,眼前一幕千真万确,三大王哭得酣畅淋漓,没有掩蔽,没有做作,没有怜悯,只有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流露。
冯春本打算痛上加恨地上前一刀,他没有这样做,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难迈,心头是无休止的谩骂,只有谩骂,手中的短刀落在地上,失去了刚才的威严。
不知为什么,穆兰心中杂陈的全是苦涩之味,之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疼爱地抚摸着花雄温暖的小头,自言自语道:“不愧是大师,超度顽人的大师,能随他踏遍三山五岳该是多么爽快的事情啊,但斯人已去,徒留伤悲。”
义胆跪下,所有人跪下,向着大师祈祷,祝愿。
三大王不哭了,坐起,三拜,抡起手掌朝额头拍去,他要自杀,眼看着三大王生命就要画上句号,大师瞬间起立,禅杖挡在了三大王的额头上,三大王手掌击在禅杖上,禅杖发出悦耳的音响。句号没有生成,逗号诞生。
三大王更是惊愕,大师明明死在了大力金刚掌下,怎么死而复生了呢。
“施主为什么嚎啕大哭,为什么要自寻短见?”
大师一连两个问话,三大王深思片刻,摇着头看破红尘道:“我不想解释,如若大师不弃,我愿皈依佛门,永久吃斋念佛,一生反思罪过,阿弥陀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师扶起三大王,大声道:“世间抢掠杀戮,无不是‘欲’念作孽,四大皆空。我佛慈悲,广开善缘,警示世人善念为先,常思己之过,付诸言行,朗朗乾坤处处净土,乃佛之大幸也!”
大师声音洪亮,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细细品味,意味深长。穆兰顿感佛法无疆,快意无边,遂来到大师身边,虔诚下跪,祈求道:“大师真乃世外高人,晚辈五体投地,诚惶诚恐欲拜大师门下,晓起诵经,晚更打坐,悟人生真谛,造福众生。”
大师见一面目清秀女子长跪不起,乐呵呵搀起,观其面相,清奇无双,摇着头婉言拒绝道:“施主拳拳之心老衲谢过,老衲无门无派,无有收徒之念,三大王乃是老衲超度挽救之人,不是师徒之亲。再者,施主女儿之身,多有不便,还请谅解。”
拜师无门,穆兰沮丧万分,起身依然谢过,不失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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