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看着手机上的短信，顾让清皱起了眉头。把那个号码拉近了黑名单。
第二天，顾让清刚到办公室，还未坐稳，敲门声一阵阵传来。
“请进。”
不用多想，是叶微。
“叶医生，有什么事？”
“祝贺你生日的短信，没有收到吗？”
“昨日太忙，没来得及查看，多谢叶医生记挂。”
顾让清冷漠疏离的语气，公式化的语句让叶微难受也难堪，这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我母亲，现在在本市的一家疗养院，陪我一起去看看吧，顾医生。”说着叶微关门走了出去，顾让清久久不能回神。
下班后，顾让清与叶微一起去了疗养院。。
远离市区，疗养院十分安静，环境宜人，到处都是葱绿香樟树，棵棵高大挺拔，生机勃勃。
屋子里却是一群被子女“抛弃”的老年人，或痴或傻。
叶夫人坐在轮椅上由看护人员推出来，姿态是过于苍老了。
看见他，顾让清心中至为震惊，因为叶夫人与他在纽约熟悉的那个温和优雅的人，相差太远了，她至少瘦了二十几斤，面容苍老灰白似陈年脱落的墙皮，穿一套灰色衣服，更显枯槁。
见到顾让清，叶夫人眼睛中增加一阵奇异的光芒。突然揪住他的手不肯放开“克勤，你来了，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了看我了。”
痴痴傻傻。
叶微说“妈妈，我去给你倒杯水过来。”
不过是借口，她走到旁边，避免看到这样的母亲。
叶夫人傻言傻语了几句，便说自己乏了，想休息。
顾让清跟叶微坐在外面公园的长椅上，耳边仿佛听见叶夫人的逻辑。她凄苦的声音在说：“顾让清，一切都是你的缘故，为你的缘故，你做了错事。”
天空中有洁白硕大的白鸟飞过，划破寂静。
叶微自顾自说起这些年来自己的生活。
“最五规律可循的东西，就是生活吧。一时间一个人就可以失去全部。每个人都过不了的关卡，是家庭。终日照顾疯癫的母亲，我受不了。她时常走丢，我甚至终止手术满世界的找她，人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叶微继续说“然后，我将她送进疗养院。谁知道美国那家疗养院那边对待老人并不上心，我母亲受到虐待。她脑子混乱，并不知道是谁虐待她，她只以为都是我。”
夏末的傍晚，天丝毫不黑，依然闷热，顾让清坐在旁边，衬衫直贴在背上，让人难受“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叶微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很多时候，日子都是各过各的谁也帮不了谁，谁也替不了谁。不知不觉间，我身边明净的世界，光辉的感情，紧绷的皮肤，都离我远去了，事情怎么会这样？我从没料到会这样。”
顾让清插不上嘴，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叶微的声音。
“生活真是没意思，期望这个，期望那个，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无论做什么总有人抢先一步，做人做的很恨。”
“顾医生，我的目的很明确，我渴望被爱，而你是那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在你周围使女人觉得有安全感，没有是非，有性格，有品德，有学问。”
“我自纽约就喜欢你，我希望你与我约会。”
她顿一顿“而且，我如此家庭情况，也只有你能包容。”
叶微的要求很直白，但顾让清无法答应分毫，他只要关贞。
声音严厉起来“叶微，你是个聪明坚强的女人，有自己的事业，你该知道，这种要求极为无理，我对你并无男女感情。”
叶微摇头“聪明是女人最大的负担，但聪明的关小姐又是不一样的。”
“此事与关贞无半点关系。”
叶微转头，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睛看向顾让清“你不是对我家心存愧疚？这就是你表达愧疚的方式？拒接我？拒绝我唯一要求？”
顾让清头痛欲裂“叶医生，你的要求实属无理。请你不要将我的愧疚当做你要挟我的筹码使用。我并没有愧疚到能够给予你爱情的地步。”
叶微一声轻笑“我当然知道，这一切，也都是我父亲，酗酒成性，才没得到匹配□□。我不过是利用你温柔心罢了。”
顾让清不想与她再争论下去“不早了，叶医生，我送你回家。”
叶微摇头“不用了，顾医生，我今晚留在这，你请回吧。”
顾让清看她坚持，便不多说什么，只叫她母亲有事可以及时联络。
顾让清走后，叶微静静地坐着，额角上冒着虚汗，青筋渐渐凸显，眼睛睁的极大。
开始哭泣，一哭不能停止，眼泪自手缝中流出来，滔滔不绝。
回想自己多年来的孤独凄苦，心里只觉更加气愤。
但这气愤不是对自己，不是对顾让清，是对关贞。
游刃有余的关贞。
顺风顺水的关贞。
被顾让清护的周全的关贞。
驱车回家，已是深夜，顾让清梳洗整顿。
一个不留神，剃须刀一歪，血从下巴流出来。
雪白的肥皂泡沫，艳红的血，用水冲掉，流走了。
正好关贞打电话来“在忙？一直联系不上你。”
听见关贞的声音，顾让清终于感到放松，神经不那么紧张。
“没有，刚回家，陪叶医生去疗养院看望她母亲。”
“嗯，累了吗？”
顾让清长出一口气“开车有些累，你不问我怎么没提前告诉你。”
关贞笑笑“你这不是告诉我了吗。我信任你。叶夫人情况如何？”
“情况不佳，不光是阿尔兹海默症，叶夫人精神方面也出现很多问题，情绪极不稳定。”
顾让清将手机换个边，接着说“这种情况并无特殊治疗方法，叶夫人也不适合送去精神科治疗。”
关贞也为叶夫人感到痛心“那，现在能怎么做，叶夫人可以好过一点？”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顾让清答道“并无办法。”
挂了电话，顾让清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是叶教授被病痛折磨终于去世那一天，叶夫人灰白的脸。
窗外竟有蝉鸣，又是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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