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武川镇并不是没有受到过柔然军队的入侵，先时镇中组织留守武川的兵户进行巡逻，只是巡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最后镇中半大小子也被征召起来进行训练，镇中气氛慢慢开始紧张起来
不出所料，随着前方战事不断失利，每日镇外都涌来好几百流民，大多是四面八方村中的住户和西面军镇中逃出来的生还者
武川镇早已戒严，不容外人进出，除了一些有亲人在武川镇内的还有机会进镇外，就只有青壮年的汉子能够进来，剩下的人只能守在镇外，每日苦苦叫嚷
武川镇官衙内早已每天都是一幅忙碌的景色，来来往往各色族人
武川是多族人混居的地方，官员也是各色人等，有鲜卑、汉、匈奴等等
“大人，大人，外面的流民越聚越多，这样关闭城门也不是办法”城门驻守的领队前来找他商议
“武川城内的住地和粮草本就不是太过充足，兵力也大大不够，怎么还能让外面的人进来？如若其中混有柔然人，咱们可是防不胜防”
“这柔然人不会真打过来吧？我看其他军镇的军队也不是新军，怎么溃败的如此厉害？镇将他们何时能回来啊？”大家三三两两都问出心中所虑
“这柔然人来势凶狠，我前几日已经派遣斥候前去抚冥镇给将军报信，武川的军队还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咱们镇子中的兵力不足以抵挡柔然的军队啊。如若这样下去，只能靠着镇中的这些兵力守住城池了”
如今武川镇的最高镇官是镇中粮调官，本来镇中的武将大多奔赴抚冥镇，留下文官坐守镇中，却不料会遇到今日的局面
这粮调官本是专职于粮食调遣，没怎么上过战场，却不想柔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了过来。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事情、所有人一直都在找他，他越是处理越是忐忑，如今的局面看着是不好，武川镇对上柔然人，可以说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他站在窗口看着往来的兵士，这其中有一半是十几岁的孩子，心中忧虑更甚：武川能不能守住，还是一个未知局数
隔日，武川镇城门处就开始驱赶外来逃难的人，有些人不愿离开也被城门处的官兵赶走了，更有一些流民眼看没有活路，组织起十几人来便要强闯入城
但是武川官兵哪里是软货，见到这样的便举刀就杀，城外死了二十来人后才没有人再敢靠近城门口了
王氏住在村中的妹妹阿娇带着一家子前几日就进城了，王氏安排他们住在二人父母的帐篷中。武川镇封镇已久，外面的消息一直传不进来，阿娇的到来倒是给王氏带来了不少外面的传言
最近武川已经很久没有外面的消息传来，镇中官兵更是严令禁止谈论西边战事，以防城中之人自己先乱起来
“阿姊，这回柔然人打得可是真凶，我家所在的村子，前段时间就有一两个西边逃难的人，后来越涌越多，我家夫郎看着情况不对，叫我们赶快收拾行李进城来。还好我们来的早，否则就进不来了”阿娇心有余悸的跟阿姊说道
王氏坐在妹妹身旁急急问道：“你知道多少西边传来的消息？咱们也好做准备，到底之后的路该怎样走”
阿娇看姐姐如此着急，不由得一愣：“阿姊，莫担心，咱们武川如铁桶一般，怎会出事？”
“你知道什么，西边的兵镇哪个不是这样，还不是都成了柔然人的屠场”
“可是西边的镇子大多武力比不上咱们武川啊，往年不是都要叫武川帮忙才能抵御外敌”
“可是现下，武川的主力都不在城内，就你的侄儿大郎，今年才刚满九岁，前几日都被征召守城门去了”
“我不知道太多，只是听人说，柔然人在镇中抢劫财物，留在城里的人大多成了他们嘴中的肉食了，不管什么人都不放过，还说柔然人如蝗虫，所过之处片草不留”
“往日里只听说东边的柔然人怎样狠毒，没想到西边的柔然人却是青出于蓝了，咱们没接触过他们，怕是这一仗有的打了”王氏身子向阿娇的方向移了移，握住她的手：“妹妹回去万不可松懈，早早收拾好物品，如有个万一，好跟我一起逃出去”
阿娇听了姐姐这话，心中感动不已，飞快的点头说道：“姐姐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
王氏与妹妹早在还没嫁人时关系就不错，父母离世后，两个人之间往来更加频繁，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王氏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是再好不过的
果不出王氏所料，镇中局势更加恶化，阿娇一家进城的第十天深夜，柔然人还是打了过来
镇中家家户户都在巨大的拼杀声中惊醒了过来，外面喊杀声震天，排山倒海一般传了过来，王氏出了帐篷就看见城外的天仿佛都被烧着了，那是柔然人攻城的焰火照亮了黑夜
王氏不敢稍作停留，转身跑回帐内就开始收拾东西，好在她早有准备，大小包袱都早早准备齐全，王氏对着刚醒的二郎说：“现在快穿上衣服，也给你弟弟穿上。家家出去叫清和她们，你在家中乖乖看好弟弟”王氏说完就拢拢头发向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还不忘扭过头来：“二郎记住，谁带你走也不要离开，在这里等着家家回来”
二郎抱着狸奴看着母亲出了门，门帘抬起又放下，将外面的骚乱和呼喊声隔绝了起来
杨氏住的地方离城门口更加近，她早就被柔然人攻城的声音吵了起来，她在家中整理物件，但手却在不停颤抖
杨氏虽说是大家族出身，在这武川镇也生活了五六年，但是从没有遇上过这样的战事，她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中不断思考与清和怎样才能平安无事
但是再这样待在帐篷中是万万不能的，她们家离城门口实在是太近了，如若柔然人攻了进来，自己和清和哪里还能逃掉
她将有些用处和值钱的东西收拾妥当，拿不走的就在帐篷内的地上挖坑埋进去，处理好所有东西后，杨氏背上包袱，抱着清和就冲出了帐外
镇中的大路上往来的都是官兵，但也有不少贫民百姓，大家慌不择路，有的人还因为天太黑而撞到一起
杨氏心中没有注意，只能随着人流往镇子里面奔去，还没等她走过三间帐篷，忽的被人一把拉住，杨氏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是王氏后，忙惊喜喊道：“姐姐！”
王氏对她点点头，拉着她往自己的帐篷走去。清和一直乖乖的待在杨氏怀中，她有些害怕，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多人的喊叫声，其中还夹杂着惨叫的声音，声音大的仿佛就在耳边
清和动动鼻子，隐约间可以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腥气，这个味道让她难受，她将头埋到杨氏怀中，杨氏身上淡淡的香气瞬间充斥鼻腔，再也闻不到那种让人绝望的味道了
王氏带着二人回来的时候，阿娇一家人也已经在帐篷中了，二郎看见家家回来就急忙跑到帐篷口，王氏顺势接过狸奴来，走到帐篷内坐下
阿娇一看不禁有些着急：“阿姊，现在可怎么办？咱们还是快快逃命去吧，如今在这帐篷中干坐着还能干什么？”
王氏抱着儿子心中稍安，对阿娇掷地有声说道：“等”
“等？这可如何等得了？”阿娇还未说话，她旁边的老妇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这人正是阿娇的阿家
“武川镇共有两个城门，现下都是大门紧锁，同时这两个地方也是主要厮杀阵地，怎么出去？如今外面柔然人进不来，咱们镇中人也出不去，不等还能怎么办？”王氏心平气和地说，大抵是在这些人中她最有经验：“咱们只能等，或者武川胜了，又或者柔然人进来了，咱们才有机会”
“柔然人进来，咱们哪还有活命的机会？”阿娇急急追问
“大郎在北面的城门处，身边跟着几个我家夫郎走时特意留下的人手，如果发现情况不好，他们必会护着大郎前来找我们，咱们等到他们再走也不迟，毕竟这样乱，有几个会武功的在身旁才有机会活着”
帐篷中无人反驳，大家都默默找个地方坐下
时间难熬，帐篷外人群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谁人心中都知晓，但是现下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也不知过了多久，帐篷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扯开打开，一个少年站在了帐口
“大郎”王氏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是，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怎么会流这样多的血”
少年的现状可不好，满身是血，王氏扑到儿子身上到处摸着，“家家，这些血不是我的，现在不要多说什么，快和我走，城门是挡不住了，已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兄兄的亲信护着我退了下来，咱们现在就离开这儿”
“好好，人都在这里了，咱们这就走”
帐篷里的人一听这话，瞬间就炸开了锅急忙收拾东西，杨氏将包袱系紧，抱好怀中的清和，跟着人们踏出了王氏的帐篷融入到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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