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惜：后来我才知道，你的世界是如此之大。
“呦，想不到今天运气那么好，又见到熟人了。”常盛煜甩甩带着疼意的手，冷冷地看向顾勒。
顾勒平静地转身回视常盛煜，不知为何，林惜觉得他的眼中在那一刻堆满了淡漠，明明表面上依旧是平和礼貌的模样，可林惜却好像透过表面看到了他内心的冷漠和疏离。
“顾勒你很喜欢多管闲事是么，什么破事都管。”常盛煜略带轻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继续说道。
“你欺负她，这不是闲事。”顾勒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我是找她叙叙旧，干你屁事。”常盛煜的情绪显然在看到顾勒之后激动了很多，在林惜看来此时的常盛煜已经化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让她比刚才独自面对常盛煜的时候还要紧张，生怕常盛煜一个激动就和顾勒打了起来。
“她没空。”顾勒丝毫不理会常盛煜的粗口，只是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她没空？你怎么知道她没空？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啊。”
那一刻仿佛空气都静止了几秒，看着常盛煜朝他们投来的嘲弄与质疑的目光，林惜从头到脚都变得难受起来，她觉得自己活那么大还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难堪过。在这一刻她非比寻常地讨厌常盛煜，比刚才他拦住她没事找事时还讨厌上十倍，就像被人突然揪住了她的心思□□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下，暴露在了那些暗自揣测窃窃私语的人面前。可是比起常盛煜，她更讨厌她自己，讨厌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与这个常盛煜纠缠，讨厌自己为什么会把对顾勒的喜欢表现得如此明显，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让他难堪，让他为难。
林惜深吸一口气，也许这段还没有开始过甚至还没来得及画好开头的爱恋马上就要无疾而终了，她抬起头，勇敢地对上了常盛煜等着看笑话的眼神。从常盛煜戏谑的眼神里她知道常盛煜从来就没真把他们当做过情侣，他的目的只是让他们俩当众出丑，虽然体育场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但是有顾勒的地方永远都有人群，再加上他们之间颇为壮观的对峙还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林惜能够感受到围观的人群朝自己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她已经不愿意去分辨那里面到底含着几层鄙夷和几层嘲弄了，也许从今天起她也要在学校里扬名了吧……只不过是臭名远扬…….天知道那群碎嘴长舌的女生会怎么形容她，不知天高地厚暗恋顾勒？死皮赖脸追求顾勒然后被邻校男生奚落？遭顾勒当众拒绝寻死觅活？她可丝毫不怀疑那群八婆编故事的能力。林惜直直坚定地看着常盛煜，可心里早已一杯苦咖啡倒开满溢，她微微咬紧雅观，看着常盛煜的眼神也染上了两分狠意，小样，你今天害得我身败名裂，早晚有一天我会让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常盛煜看着林惜脸上各种表情快速闪过，惊吓，惶恐，失望，伤心，强装的淡定，以及那双微微黯然却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动了动嘴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执拗地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惜希望下一秒永远都不要来。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打击的准备，可到了美梦真正破碎的那一刻却还是过于残忍。
林惜甚至帮顾勒想好了无数种否认的说辞，或委婉或果决，或礼貌或诧异。可是，她没想到，顾勒仅仅只说了一个字。
他说。
“对。”
空气在那一刻又重新开始缓缓流动，林惜是在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顾勒刚才说了什么。她缓缓地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动作慢得像老电影里的长镜头，她看到少年朝自己微微一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像是一潭深水，她猜不到那一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惜想，就是从那一刻起，终此一生，她再也忘不了他。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就用那个她看不懂的微笑，那个薄薄的对字牢牢驻扎进了她的生命。
倾城一笑，此生难忘。
她的爱情也在那一刻迅速地生根发芽。
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我想我有资格说关我的事吧？”顾勒神色淡漠看着常盛煜。
常盛煜显然也是震惊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勒再次开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失陪了。”
说完他直接拉起林惜的手，在一片惊叹声中转身就走。
林惜大脑仍处在断片状态，就跌跌跄跄地跟着顾勒走了。
主角已经离去，围观的人群也在群情慷慨中渐渐散了。
“我去，小惜这也太厉害了吧。虽然是假的，可能让顾勒这么说也不容易了，好兆头好兆头呀…….不用说这肯定是这个学期的头条了。我都想不到有什么消息能比这个更劲爆了……哎哎哎，逸轩你干嘛去！”沈冲自顾自地说个不休，都没注意到林逸轩已经不发一言地走远。
林逸轩快步走出体育馆，回头一看沈冲没有追过来。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体育馆外面的墙上喘着粗气。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飘飘洒洒的雨丝使世界瞬间潮湿起来。他突然想起刚才比赛的时候他朝林惜那里看了好几次，可是她没有一次是在看他的。林逸轩自嘲地笑笑，她现在一定很开心吧，谁叫她身边的那个人是顾勒呢。
洋洋洒洒的雨丝突然都消失了，林逸轩看见一双粉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视线里。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面前一个女孩微微踮着脚有些费力地高高举着一把紫色的小伞，替他遮挡着从天而降的雨丝。
见他看她，女孩的脸刹那红了，她小声地开口：“你是高一三班的林逸轩吗？”
林逸轩在心中再次自嘲一笑，面上却绽放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没错我是。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
林惜被顾勒拉着一直走到体育馆后门处，路上回过神来的林惜还在想，果然是见不得人的，还要走后门……
走到门口，顾勒突然停了下来。林惜瞅瞅顾勒高高的背影，脑子里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要摊牌了要摊牌了，我要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林惜。”
“对不起！”林惜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一出口林惜就后悔了，自己该谨慎点的谨慎点的……应该委婉点多为自己争取些机会是不是，毕竟他们俩也是刚刚做了两分钟情侣的……呃，一秒情侣百日恩……
“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其实那个常盛煜就是跟我过不去，你不必搅合进来的……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多管闲事，我只是觉得对你的名声不好，我自己其实也能搞定的……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林惜直冒冷汗，怎么越解释越乱。
“怎么对我的名声不好了？”
低沉的声线从头顶上方传来，林惜猛一抬头，却撞在了顾勒的下巴上。林惜捂着头，满脸惊吓地看着正倾着身子看向她的顾勒。他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可她为什么觉得他有点笑得不怀好意呢…
“呵呵，你好高呀……”
“我想知道，怎么对我名声不好了？”
“你下巴疼不疼？”
“林惜。”
“啊？”
顾勒眼睛弯得像只狐狸：“不要转移话题。”
……
林惜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在我们学校的名声这么大，全年级得有一半女生喜欢你。可今天，你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地和我这么一个无名无颜的无名小卒扯在一起了。我被人骂被人殴都是小事，可是你纯白无暇的零恋爱史就这么打破了，虽然是假的……不是说结了婚的男人会大大贬值么，虽然你没结婚但还是要贬值的，呃，虽然是假的…...”
林惜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立即识趣地住了嘴，一脸乖相地看向顾勒。
顾勒直起身子，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林惜拼命止住就要脱口而出的“想你啊”，小声说：“这些都是常识好不好……”
“是吗，”顾勒状似附和地点点头，“那我从没谈过恋爱也是常识了？”
林惜刚平复下来的小心脏一下子又激灵起来：“像你这种好学生十有八九都没谈过恋爱好不好……”看着顾勒满脸的不信，林惜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好吧，我承认是林逸轩告诉我的好了吧……”
盯着少女蓦然变红的脸颊，顾勒内心忽然有丝慌乱。他将这种感觉从心中驱散出去，眸色在那一刻却变得深了起来。
林惜见顾勒不说话，眼神也变得晦涩难懂，心里就一下子没了底。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用手指戳了戳顾勒又立马缩了回来：“你生气了吗？”
顾勒回过神，看见少女正用胆怯又忐忑的眼神看着他，他嘴角一弯，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你能那么关注我，我很高兴。”
“真的吗，”林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以后会一直这么关注你的。”
话已出口，林惜才发现有多尴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一下子静默了下来。
顾勒低咳两声：“其实我刚才停下来是想说下雨了，你怎么回去。”
林惜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不回去吗？”
顾勒耸了耸肩膀：“我是男生，淋雨没关系的。”
“其实……我也没关系的。”
顾勒有些无奈地笑笑，迈开长腿走进了雨幕里，那一刻林惜脑海里飞速掠过“仙人之姿”四个字，她愣愣地看着顾勒将校服外套脱下，用手撑在头顶上，然后回过头对她说：
“来，一起。”
那一刻，林惜仿佛听见了遍地花开的声音。
那年她十五岁，和喜欢的人一起躲在他的校服下在雨中奔跑。他个子太高了，以至于她耳边全是他因为奔跑而变快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一只小锤子敲打着她躁动不安的青春。她想她的心跳肯定更快，和他的交织在一起，如此幸福。那时的她已经全然不顾路人朝他们投射来的各式各样的眼神，她甚至希望就让时光停在这一刻吧，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世界从来就不满足于他和她。他的世界是如此大，以致于她拼尽全力也到达不了他的世界尽头。所以到最后她只能颓然倒地，无力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也只有到了最后一刻她才知道他的心是如何的冷硬和无坚不摧，褪去那层温润谦和的外衣，那个有着深沉的眸和冷铁般的心的少年才是真实的他，真正的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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