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只是痛思曾往昔(三)
林逸轩：曾经那些幼稚浅薄的想法，最终都在岁月的风声中寂灭了踪影。
林惜小时候经常在林逸轩家里住，林逸轩家有她专属的“闺房”。早在林惜来之前，刘雨澜就已经让家里的阿姨打扫干净了。林惜扑到那张她专属的大床上，刚抱着许久不见的大熊愉快地打了个滚，就看见林逸轩毫不忌讳地推开了门，将一大包零食放在桌子上。
林惜撅起嘴：“我已经长大了，你还像小时候一样毫不避讳。”
林逸轩不假思索：“你不论多大在我眼里都一样。”
林惜转转眼珠，一把把林逸轩拉过来。林逸轩猝不及防中被她拉得跌在床上，林惜凑近他的脸颊，圆圆的眼珠坏坏地看着他：“林先生，如果我想轻薄你呢？”
林逸轩只觉得薄薄的热气全都落在自己的脸上，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跳得都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就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林惜已经坐直了身子，笑嘻嘻地盯着他：“逸轩，你脸红了，说明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女生的。”
林逸轩心虚地把手压到胸膛上：“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女生了？”
“小时候！就小时候我妈妈嫌给我扎头发太麻烦就给我剪那种短短的小平头，”想起往事林惜气恼地去掐林逸轩的耳朵，“然后你就告诉你的那群小伙伴说我是你弟弟，你们在前面跑得很快就让我在后面追，结果我不停地摔倒你也不扶我，现在我腿上还有那时候留的疤！”
林逸轩被林惜掐得龇牙咧嘴：“这些事久得我都记不清了……”
“被欺负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记不清了，”林惜悻悻地停了手，“你以前经常欺负我，让我去你的仇家地盘上捡球结果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林逸轩直觉里不愿回忆那些往事：“有这么严重？”
“当然了！小时候你可坏了，”林惜朝他撸起袖子，“你看，这是你叫我去跟邻居家的猫抢毛线球留下的，那只猫可凶了，抓得我整条胳膊都鲜血淋漓的，可你就在旁边看着笑！可我都没告诉妈妈是你非要我去的……”
“还有好多好多呢，很多次我都在心底暗暗发誓我再也不去找你玩了，可每一次你只要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点我又屁颠屁颠地跟在你后面了，即使知道那都是你装出来的，只是想要接着愚弄我而已，可是我就是抵挡不住你的诱惑，”林惜不服气地捏捏林逸轩白白净净的脸蛋，“逸轩，你从小就是只妖精。”
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林逸轩心底蔓延过无穷尽的愧疚，他温柔地摸摸林惜的发顶：“那以后都换你欺负我。”
林惜打了个哈欠：“当然啦，我要欺负一辈子，就算你结了婚我也会在你老婆面前欺负你。”
“……嗯。”
“因为你我身上留了好多疤，如果影响到我嫁人你就养我一辈子好了……”林惜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林逸轩转头看向她发现她已经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睛。林逸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段时间繁忙的课业小家伙也累坏了。
林逸轩抱起林惜，将她的小脑袋按到枕头上，随后又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被子。凝视着少女称不上雅观的睡姿，少年眼里溢出了名唤温暖的东西。他伏下身子，在少女额头上印下淡若轻羽的一吻。随之落下的还有清风般轻淡却坚定的嗓音。
“好。”
刘雨澜经常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还好林惜很好地填补了她生命中的这段空白。第二天她就不由分说地拉着林惜去逛商城了，丝毫不理会自家儿子在后面不断念叨他们作业很多要让林惜留下写作业。最后的结果是刘雨澜和林惜在前面悠闲自在地走着，林逸轩小怨妇一样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其实林惜心里也是叫苦不迭的，她本身就不怎么喜欢逛街，再加上实在没想到雨澜阿姨精力这么旺盛，明明已经逛了一上午了，可雨澜阿姨还是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林惜迅速回头和林逸轩交换了个眼神，等都确定了对方眼里的哀怨之后，林惜一脸亲昵地去拉刘雨澜的胳膊，故意撒娇道：“雨澜阿姨，你看我们都逛了一上午了，我都饿了~”
刘雨澜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看看手表，一脸歉疚地说：“原来都这个时候了！小惜饿坏了吧，都怪我逛得太兴奋了，把时间都忘了，走吧，你们想去哪儿吃饭？”
看着林逸轩不断朝自己打来的眼色，林惜只好用自己都快要受不了的娇嗔声音说：“我想吃雨澜阿姨亲手做的菜嘛~”
刘雨澜开心地朝林惜眨眨眼睛：“那等阿姨晚上回家给你做，一会我还想逛一会，所以我们中午在外面吃吧。”
那一瞬间林惜仿佛听到了林逸轩气绝倒地的声音。
刘雨澜选择的是一家很有情调的法国餐厅，林惜一向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还吃不饱肚子的地方。林惜同林逸轩对视了一眼也从他眼里看到了强烈的感同身受，没办法，对刘雨澜时路边摊时高级餐厅的变幻莫测品位他们实在把握不了，而且只能无条件接受。
刘雨澜边走边不经意地说：“这家餐厅老板我认识，不过还没来过，听说风格不错。”
服务员引他们朝里面走去，林惜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咂舌感慨这烧钱的装修。这时前面有一行人朝外走来。林惜朝他们瞥了一眼，这一眼之后又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一行人以一个女人为首，那个女人身形高挑优美，精致的套装把她裹得如同画中人般朦胧美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仅露出的半张脸精美绝伦，下巴优美的弧度和娇艳欲滴的红唇让人过目难忘。本着青春期少女们的通病，林惜在心里把自己和人家比较了一下，然后悲痛地接受自己完败的事实。
那时林惜第一次见到顾采薇，那时候她还只是把顾采薇定义为一个此生自己都赶不上的女人，还不知道往后自己竟也和她有了各种各样的牵扯。只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行人霸气侧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林惜心里好奇，拉住刘雨澜问：“雨澜阿姨刚才那个是谁呀？好厉害的样子。”
“哦，那个呀，是顾氏的顾采薇 ，顾家的独女。”刘雨澜好像有点不愿多谈的样子，“我们进去吧。”
林惜不禁想起顾勒也姓顾，心里突然就有些小小的激动，她努力在面上不表现出来，像每一个刚品尝到情爱的少女一般暗自隐藏着自己的小秘密，慌张又甜蜜。
可脑子里又不禁去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蹙着他好看的眉头在想一道连老师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还是在用他修长的手指在图书馆一排排书间划过，使那些书都染上他温和内敛的气息……他的一切仿佛都是上天所赐予的奇迹，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不该来到时间经受风霜的，可他的一切虽然精致又美好但是他的人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野性并存的气质，这么多复杂的因素综合起来，于是就成了她看不懂的他……
突然一记爆栗敲在头上打断了林惜的遐思，抬起头林逸轩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想什么呢，你都走过了。”
林惜吐吐舌头，朝一脸担忧的刘雨澜娇俏一笑，拉起林逸轩随着刘雨澜走进了包间里。
与此同时，顾勒正翻阅书本的手指突然一顿，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深黑的眸色一深，合上书本站起身朝外走去。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子上不怎么新的书页，也掀动书皮上几个翻飞的大字：“高中数学 必修四”。
周一刘雨澜将林惜和林逸轩送到校门口后还滔滔不绝地在表述自己的不舍之情。直到林逸轩不耐地打断她：“妈！我们快迟到了！”刘雨澜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林惜。林逸轩一把扯过林惜就往学校里奔去，刘雨澜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无奈一笑。
林惜被林逸轩拉得气喘吁吁：“可惜这次没能见到林叔叔。”
林逸轩不在意地说：“我爸爸这周有事，以后你常来就是了。”
林惜撇撇嘴说：“我也想呀。对了，”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看向林逸轩:“你和你女朋友，又分手了吗？”
少女小心翼翼地眼神刺痛了林逸轩，让他不由得有些粗暴地攥住了她的肩：“分手是因为不喜欢，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
林惜因为疼痛微微皱紧了眉：“逸轩，疼。”
林逸轩这才惊觉到放开了手，他像一只未战而败的斗鸡，满腔如岩浆般炙热喷之欲出的话忽地消融到无影无踪。他低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林惜摇摇头：“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因为……”
林惜朝林逸轩甜甜一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林逸轩永远都忘不了林惜的那个笑容。那时他就很奇怪，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清澈简单，笑起来却像妖精一样蛊惑人心？他觉得那时林惜笑起来的时候，世界都变得缤纷生动起来，不论是每天千篇一律来回穿行的学生教师，还是一届又一届亘古不变的生长在花坛里的植物，都变得鲜活可爱起来。他有些醉醉地想，她真是个妖精，把这个他们走过多遍的地方都变了个样。
然后这个妖精就拉着他跑了起来，风中传来她的轻叹和柔柔的嗓音：“唉逸轩，不过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呀。每次你交了女朋友我其实都要暗地里观察她好久，每回都心惊胆战她下一秒会不会就向我宣战，然后你会站在谁那边呢。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我该怎么办呢。”
“那天对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后悔了，真怕我们之间就真的这么改变了。逸轩，那就让我自私些吧，除非你抛下我，否则我就黏定你了。”
听起来多像情人间的呢语，林逸轩仿佛醉得更厉害了，她的声音仿佛就轻轻贴在他耳边。“逸轩，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不过以后我会向你喜欢的人好好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绝不会让她误会的。”
林逸轩仿佛在刹那间醒了，林惜依旧在拉着他奔跑，脚下的风似乎在尽职尽责地记录着他们的如斯年华。林逸轩轩听见了林惜小声的喘气声，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一进行剧烈运动就会累得直喘。这个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她的一切他都那么了解。林逸轩反握住她温暖的手心，眼睛望进她清澈的眼睛里：“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
包括他。
那是十六岁少年不成熟的许诺，在少女讶异与不解的眼神少年的眸子坚定得如同一只为信仰而战的狼。少女开心地笑了，虽然在心里她并没有当真，那时她心里偷偷在想你为我做得够多啦，以后我一定要多为你做些事。这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心里默默地许诺，后来记忆带着汹涌的后悔与歉意朝他们呼啸而来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年少不经，天真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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